蘇紅淚的刀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幽藍的弧光。
那道弧光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的,但所過之處,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撕裂,發出“嘶嘶”的輕響。
刀光未至,那股斬斷一切的刀意已經籠罩全場。
那是“斬紅塵”刀法特有的氣息,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烈,也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林之一的劍也已經出鞘。
驚蟄暗銀色的劍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劍身上劍氣繚繞,發出輕微的嗡鳴。
擋在瀟沉身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刀光。
就在刀光即將臨身的刹那,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刀光與幾人之間。
吉祥天。
她就那麽站著,赤足踏地,銀發在夜風中輕輕揚起。
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前。
沒有光芒,沒有聲勢,甚至沒有真元波動。
可那道足以斬斷紅塵的幽藍刀光,就在她掌心前三尺處無聲無息地停下了。
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刀光懸在半空,幽藍色的光芒劇烈顫抖著,像是在與無形的力量對抗。
但無論它如何掙紮,都無法再前進半分。
蘇紅淚的瞳孔,驟然收縮。
刀停在半空,刀鋒上的藍光微微閃爍。
盯著吉祥天,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魔宗?”
吉祥天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像草原上的風。
金色的眼睛看著蘇紅淚,又看了看白骨僧,眼神裏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
像是在看兩個誤入歧途的迷途者。
牧善之眼睛一亮,立刻湊到吉祥天身邊。
“仙女!”
驚喜道:“你好厲害啊!”
吉祥天回頭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嗯,你躲我後麵,小心些…”
不是對牧善之有別的意思,隻是因為她善良。
而此時,蘇紅淚盯著吉祥天,眼神冰冷。
“滾開!”
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但吉祥天沒動。
通透的心思能清晰地感受到蘇紅淚和白骨僧身上的殺意。
那不是殺十人八人就能積攢下的,那是屠戮過千百人後纔能有的戾氣。
可臉上沒有絲毫懼怕的神色,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金色的眼睛清澈如初。
林之一這時也動了。
一步踏前,與吉祥天並肩而立,驚蟄橫在身前,劍尖指向苗赤練和顏畫心。
苗赤練冷笑一聲。
“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手中的長鞭已經甩出。
漆黑的鞭身在夜色中像一條毒蛇,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
鞭梢的暗紅色光芒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取林之一的咽喉。
與此同時,顏畫心也動了。
他沒有用劍,而是伸出右手,那隻六指的手。
五根手指並攏如劍,第六根手指微微彎曲,指尖泛起青灰色的光芒,在空中虛點。
刹那間,三道青灰色的劍氣憑空出現,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射向瀟沉。
他要的不是和林之一纏鬥,而是直接殺了瀟沉。
可林之一怎麽可能讓他得手?
麵對苗赤練的長鞭,連看都沒看,隻是左手捏了個劍訣,驚蟄在手中一轉,劍身上的劍氣驟然爆發。
一聲輕叱,劍氣化作一道光幕,擋在她和瀟沉身前。
苗赤練的長鞭抽在光幕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鞭身被彈了回去。
而那三道青灰色劍氣撞在光幕上,隻激起一圈圈漣漪,卻無法穿透。
林之一一步踏出,驚蟄直刺顏畫心。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直刺。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劍,卻讓顏畫心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了,這一劍裏蘊含的劍意竟然鎖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劍尖都會如影隨形。
顏畫心來不及多想,右手六指並攏如劍,迎著林之一的劍尖點去。
指劍相交。
沒有聲音。
但空氣中爆發出一圈無形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地上的積水被震得飛濺起來,周圍的草葉紛紛碎裂。
顏畫心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右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顏畫心,眼神冷冽。
“就這點本事?”
話音未落,再次出手。
這一次,不是一劍,是千百劍。
驚蟄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劍影,劍氣縱橫交錯,將顏畫心和苗赤練都籠罩了進去。
每一劍都快如閃電,每一劍都狠如雷霆。
苗赤練的長鞭舞得密不透風,在身前佈下一道道鞭影,抵擋著林之一的劍氣。
可她的鞭法雖然狠辣,卻少了林之一劍法中的那種堂皇正大。
那是“天地玄門”嫡傳的劍意,煌煌如日,堂堂如嶽。
鞭影與劍影碰撞,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每一次碰撞,苗赤練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發現林之一的劍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擊中她鞭法中最薄弱的地方。
那不是巧合,那是眼力,是經驗,是天賦。
這女子,竟比前幾天交手的時候又強上了許多!
這才幾天啊…
這種天賦,隻能用誇張來形容。
而另一邊,吉祥天與蘇紅淚的對峙也在瞬息間打破了平衡。
蘇紅淚見吉祥天不退,眼神一冷,不再試探。
手中的刀再次抬起。
這一次,不是一道刀光,是九道。
九道幽藍的刀光從刀鋒上迸發,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著吉祥天罩去。
每一道刀光都帶著斬斷紅塵的決絕,每一道都足以讓尋常破五境強者退避三舍。
這是“斬紅塵”刀法裏的“九劫斬”,一刀九劫,劫劫斬心。
可吉祥天依舊沒動。
隻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在空中輕輕一點。
這一點,點在了九道刀光交織的中心。
刹那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九道足以斬斷一切的刀光,在吉祥天指尖前停下了。
在空中微微顫抖,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卻也在拚命掙紮,試圖突破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蘇紅淚臉色凝重。
她感覺到吉祥天那一點中蘊含的力量,不是真元,不是神通,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東西。
像是規則,像是秩序,像是天地間的本源之力。
可她是蘇紅淚。
是天極魔宗副宗主,是自創“斬紅塵”刀法的絕頂強者。
她的刀,斬的就是規則,斬的就是秩序,斬的就是一切束縛。
“破!”
冷喝一聲,手中刀鋒一轉。
九道刀光驟然收縮,匯聚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藍光,朝著吉祥天的指尖狠狠刺去。
那是她百年修為的凝聚,是她一生執唸的爆發。
這一刀,她要破開這層屏障!
吉祥天金色的眼睛,終於微微一閃。
她感覺到了這一刀的分量。
不再托大,雙手在胸前結印,額間的天珠紋驟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溢位,在她前凝聚成一麵光盾。
光盾很薄,像一層金色的水膜,在夜色中微微蕩漾。
可就是這薄薄的一層光盾,卻硬生生擋住了那道凝聚了蘇紅淚百年修為的藍光。
藍光與金盾碰撞。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隻有兩股力量在空中無聲地對抗消磨。
藍光一點點侵蝕著金盾,金盾也在一點點消融著藍光。
兩股力量僵持不下,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就在這時,白骨僧動了。
他一直沒說話,隻是雙手合十,嘴裏無聲地念著什麽。
此刻見蘇紅淚與吉祥天僵持,他終於睜開了眼睛,那兩團幽綠的火焰,在眼眶裏熊熊燃燒。
抬起枯瘦如骨的手,朝著吉祥天一按。
刹那間,整個院子的溫度驟降。
地麵上結出了厚厚的冰霜,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而在吉祥天腳下,泥土突然裂開,一隻隻白骨手爪從地下伸出,抓向她的腳踝。
《白骨觀》大成後的神通,“白骨地獄”。
這些白骨手爪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的。
它們蘊含著白骨僧苦修百年的怨念和死氣,一旦被抓住,就會被死氣侵蝕,生機斷絕。
而另一邊,林之一與苗赤練、顏畫心的戰鬥,也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林之一的劍越來越快,劍氣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兩人死死困住。
苗赤練的長鞭已經出現了破綻,顏畫心的指劍也越來越慢。
兩人雖是魔宗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但林之一的天賦比他們更強。
特別是打起來的那股狠勁兒,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所以二人從開始的主動進攻,逐漸轉為了防禦。
專心防禦以後,林之一雖然能勝,但需要時間。
而且從二人的反應來看,林之一感覺到這兩人在拖時間。
等什麽?
等蘇紅淚和白骨僧那邊分出勝負?
另一邊…
隨著白骨僧出手,吉祥天金色的眼睛微微一動。
她感覺到了,那股死氣正在侵蝕她的護體神光。
那不是直接的攻擊,而是緩慢持續的侵蝕,就像毒藥滲入清水,悄無聲息,卻致命。
所以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調動神光抵禦死氣的侵蝕。
而這一分神,給了蘇紅淚機會。
蘇紅淚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刀鋒猛然一震。
那道與吉祥天僵持的幽藍刀光驟然爆開,化作數百道細小的刀芒,從各個角度刺向吉祥天身前的金色光盾。
這不是力量上的壓製,是技巧上的突破,以點破麵。
吉祥天眉頭微皺。
她很少與人交手。
從被選為聖女開始,她的人生就被限定在了金汗王庭和草原聖地。
大多數時候,她隻需要站在那裏,接受牧民的朝拜,主持祭祀的儀式,或者…
以吉祥天的身份,震懾那些對金汗有敵意的勢力。
真正的生死搏殺,幾乎沒經曆過。
不是弱,是缺少經驗。
她太年輕了…
所以在麵對蘇紅淚這種變化多端的刀法時,吉祥天本能地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以力破巧。
用絕對的力量壓製對方,讓對方無法施展技巧。
可白骨僧的加入,打亂了她的節奏。
數百道細小的刀芒撞在金色光盾上,發出密集的“嗤嗤”聲。
每一道刀芒都像一根針,試圖刺穿光盾的防禦。
雖然絕大多數都被擋下了,但還是有幾道穿透了光盾,射向了吉祥天的身體。
吉祥天反應極快,身形微動,躲開了那幾道刀芒。
可這一躲,防禦出現了空隙。
蘇紅淚抓住了這個空隙。
手中的刀再次抬起,這一次刀鋒上的光收斂到了極致,幾乎看不見。
但那股斬斷一切的刀意,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這一刀,她要破開吉祥天的防禦!
刀出。
無聲無息。
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一刀是蘇紅淚今夜迄今為止最強的一刀。
吉祥天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感覺到了危險。
真正的危險。
不再猶豫,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額間的天珠紋亮到了極致。
身後的虛影再次出現,那尊古老的神女虛影手持天珠權杖,對著蘇紅淚的刀輕輕一點。
這一點,蘊含著八代吉祥天的傳承之力。
刀與權杖虛影相撞。
這一次,有了聲音。
“轟——”
一聲悶響,無形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爆發開來。
地上的冰麵瞬間碎裂,碎石泥土被掀飛,院子裏的草蓆、木箱被捲到半空,又重重落下。
蘇紅淚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手中的刀微微顫抖,刀鋒上的藍光黯淡了幾分。
吉祥天也退了三步,身後的虛影晃了晃,光芒黯淡了些許。
這一擊,兩人都受了些震蕩。
可就在這時,白骨僧的第二波攻擊到了。
趁著吉祥天與蘇紅淚硬拚後的短暫空隙,雙手猛地一合。
“地獄開!”
沙啞的聲音響起。
刹那間,吉祥天腳下的地麵轟然炸開,無數白骨手爪從地下伸出,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殺招。
每一隻白骨手爪上都纏繞著濃鬱的黑色死氣,這些死氣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著吉祥天當頭罩下。
吉祥天臉色變了。
她感覺到了,這張死氣大網裏蘊含的怨念和死氣比她想象的要濃鬱得多。
白骨僧這一擊,是真正下了殺手。
而另一邊,林之一敏銳地察覺到了吉祥天那邊的戰況變化。
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吉祥天的實力絕對在蘇紅淚和白骨僧之上,可不知為何,總是束手束腳,出手時總會留一分餘地,好像在顧忌什麽。
是善良?
還是…
沒經驗?
林之一不知道。
她隻知道,再這樣下去,吉祥天會吃虧。
所以她必須盡快解決眼前的敵人。
眼中寒光一閃,驚蟄上的劍氣驟然暴漲。
苗赤練臉色大變。
她能感覺到——這一招,她擋不住。
顏畫心也意識到了危險,不再保留,右手六指同時並攏,青灰色的光芒從指尖爆發,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指劍虛影。
“破!”
他冷喝一聲,指劍虛影朝著林之一狠狠刺去。
他要以攻代守,逼林之一回防。
可林之一根本不躲。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她戰鬥時的本能。
你要拚,我就陪你拚!
手中驚蟄一引,數十道劍影同時飛出,一半迎向顏畫心的指劍虛影,另一半直取苗赤練。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顏畫心的指劍虛影與紫色劍影碰撞,在空中炸開一團青灰色的光霧。
光霧中,指劍虛影寸寸碎裂,而劍影也消散了大半。
苗赤練咬牙,手中的長鞭舞成了一團黑影,試圖擋下這些劍影。
“啪啪啪啪——”
密集的碰撞聲響起。
林之一欺身而上,每一擊,苗赤練就後退一步。
當擋下第七劍時,手中的長鞭“啪”的一聲斷裂——那是被劍氣硬生生震斷的。
第八道、第九道攻擊接踵而至。
苗赤練來不及躲閃,隻能硬扛。
“噗——噗——”
一劍穿透了她的護體真元,在她肩上和腿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傷口。
鮮血噴湧而出。
苗赤練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臉色慘白。
顏畫心見狀,伸手將苗赤練拉走,就往後退去。
林之一沒有追擊。
轉身,看向吉祥天那邊。
此時,吉祥天依舊在撐著,牧善之躲在後麵,盯著白骨僧,不知在想什麽。
而蘇紅淚已經緩過氣來,手中的刀再次抬起。
白骨僧也在催動死氣,那張大網越來越密,越來越緊。
吉祥天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林之一眼中寒光一閃,就要衝過去幫忙。
可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很詭異,不像蘇紅淚那麽淩厲,不像白骨僧那麽陰冷,而是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氣息。
就像…
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