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停留,約莫又走了一個時辰。
“婆婆,休息下吧…”
彩霞婆婆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瀟沉。
目光溫和慈祥,沒有說話。
這個被石九州稱為“兄弟”的少年,身上藏著太多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他能在混亂中精準抓住唯一的生機,能厚著臉皮賴上自己,能隨口編出與石九州匯合的謊言卻又不惹人厭煩…
眼底深處,那抹探究的意味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溫和掩蓋。
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慈和:
“也好,此地暫時還算安穩,便歇息片刻吧…”
說著,隨意找了處地方坐下,閉目休息。
雲霖姑娘也安靜地在一旁坐下,取出一個水囊,默默遞給瀟沉。
瀟沉接過水囊,道了聲謝,遞給了林之一。
抱著蒼生,靠著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岩石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但那雙深黑的眼睛卻並沒有完全閉上,依舊保持著一種半開半闔的狀態,警惕而敏銳地掃視著四周的草原,尤其是他們來的方向。
林之一則選擇了一個既能照看瀟沉又能兼顧四麵警戒的位置坐下,驚蟄橫放膝上,調息恢複。
一時間,草原上隻剩下風聲,和幾人細微的呼吸聲。
彩霞婆婆看似閉目,實則神念籠罩著周圍數百丈範圍。
她能感覺到瀟沉那看似放鬆實則依舊緊繃的神經,也能感覺到林之一那份沉默的戒備。
至於雲霖…
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身邊的弟子。
雲霖的目光,正落在瀟沉懷中那柄蒼生上。
不,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刀身上那些緩緩流轉明滅不定的七彩紋路上。
眼神很專注,很清澈,沒有尋常人見到天地至寶時那種幾乎要溢位來的貪婪和佔有慾,隻有純粹的興趣和探究。
她看得很認真,甚至微微蹙起了秀眉,似乎在分析那七彩紋路中蘊含的能量屬性和執行規律。
那份專注,讓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清香都似乎更加明顯了些。
彩霞婆婆心中微歎。
就在這時——
嗡!
一聲帶著些許掙紮和不穩的震顫,從瀟沉懷中的蒼生上傳來。
刀身上那些原本流轉順暢的七彩紋路,驟然一亮,隨即開始劇烈地波動閃爍,彷彿有什麽東西在刀身內部衝撞,想要掙脫出來!
連帶著,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磅礴的造化之氣,也從刀身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溢位,如同掙脫囚籠的流光!
“嗯?”
彩霞婆婆瞬間睜開了眼睛。
雲霖也輕呼一聲,站了起來。
瀟沉更是像被燙到一樣,差點把刀扔出去。
隻見那刀身上的七彩光暈明滅不定,時而熾亮如星,時而黯淡欲熄,刀身也傳來一陣陣忽冷忽熱的觸感。
彷彿這柄承載了蒼生血淚刀,無法完全容納和安撫天精那桀驁不馴的靈性。
瀟沉腦中猛地閃過釋塵和尚和萬鶴道士當初的話:
“玄牝天精,乃造化之根,生機之源。此物靈性極強,出世後需依附‘至陽’或‘至陰’之物,方能穩定成形,否則便會逐漸潰散,返歸天地…”
蒼生雖是不凡,蘊含蒼生意念,但其性‘中和’,非極陽極陰,隻能作為臨時載體,時間久了估計是鎮不住了…
“婆婆!它……它好像要跑!”
彩霞婆婆目光一凝,也不見如何動作,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對著蒼生的方向虛空一按。
一股柔和卻浩瀚無比的綿柔力量,如同無形的雲霞般籠罩而下,瞬間將蒼生連同那躁動的七彩光暈一起包裹。
說來也奇,那原本劇烈波動的天精氣息,在這股柔和力量的撫慰和壓製下,竟如同被安撫的孩童般,漸漸平複下來。
七彩紋路的閃爍頻率減緩,外溢的造化之氣也被緩緩壓回刀身之中。
刀身恢複了平靜,隻是那七彩紋路依舊存在,顯示著其中不凡。
瀟沉鬆了口氣,抬頭看向彩霞婆婆,開口道:
“婆婆!您真厲害!一下子就把它鎮住了!”
彩霞婆婆聽著,輕輕搖了搖頭。
瀟沉頓了頓,提著刀站起身,走到彩霞婆婆麵前,深深一揖。
“婆婆,這天精是大哥拚了命才奪下,又冒險扔給我保管的,大哥信任我,我本該拚死護住,可我自知沒這個能力,別說護住這等天地至寶,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都難,今天要不是有婆婆您庇護,我恐怕早就死在那些紅了眼的人手裏,這天精也早就易主了…”
聲音很誠懇,帶著少年人的坦誠。
“所以…”
瀟沉抬直視著彩霞婆婆溫和的眼睛,雙手將蒼生刀往前一遞,語氣斬釘截鐵道:
“這東西我留著是禍害,也守不住,婆婆您修為高深,德高望重,又是大哥信任的長輩,這天精…晚輩鬥膽想將它贈與婆婆!請婆婆務必收下!”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彩霞婆婆,連一旁剛剛鬆了口氣的雲霖,以及始終保持著警惕的林之一,全都愣住了。
贈…
贈與?
這可是玄牝天精!
足以讓天下頂尖勢力打破頭,讓破五境強者都心動的無上至寶!
就這麽…
輕飄飄地,要送人?
可看瀟沉那神情,那語氣,竟然是真的!
沒有半分不捨,沒有一絲作偽,彷彿送出去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而不是剛剛經曆九死一生纔到手,還沒捂熱的天地造化!
雲霖微微張開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出身彩雲間,雖不慕名利,但也深知天精的價值。
這少年…
怎能如此?
林之一更是心頭震動。
她瞭解瀟沉,貪財,至少表麵如此,惜命、油滑,但也知道他重情義、有底線。
可這般毫不猶豫地將可能是此生能接觸到的最大機緣拱手送人,這完全超出了她對瀟沉的理解。
難道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還是另有所圖?
彩霞婆婆看著雙手捧著刀的瀟沉,又看了看那刀身上緩緩流轉的七彩紋路,沉默了片刻。
她活了太久,見過太多人為了珍寶奇緣兄弟反目、師徒成仇、血流成河。
像這般主動將到手的至寶送出的…
不能說沒有,但鳳毛麟角。
且往往伴隨著極其苛刻的條件或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少年…
圖什麽?
“孩子…”
彩霞婆婆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慎重:
“此物乃是你兄長所奪,又是他托付於你,老身豈能無功受祿?此等重禮,萬萬不可。”
“婆婆!”
瀟沉似乎急了,連忙道:
“這怎麽能是無功受祿呢?您救了我們的命,這就是天大的恩情!再說,這東西在我手裏,非但不是福,反而是催命符!我大哥若是知道我將它交給您保管,他隻會高興,絕不會怪我的!婆婆,您就收下吧!就當……就當是晚輩孝敬您的!”
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著點耍賴般的懇求,彷彿彩霞婆婆不收下就是看不起他,就是不給他報恩的機會。
彩霞婆婆看著瀟沉焦急的樣子,心中那份好奇和探究更濃了。
她隱隱感覺到,這少年此舉絕非單純報恩或擺脫麻煩那麽簡單。
“此物對彩雲間,確有些用處…”
這回,彩霞婆婆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話鋒微轉,坦誠道:
“老身也不瞞你,天精中蘊含的造化生機,對煉丹、療傷、乃至某些特殊功法的修煉,都有奇效,彩雲間確需一份,但是…”
看著瀟沉,目光清澈而通透:
“但是,老身不會白拿你的東西,你若真心想給,老身可以取用其中一部分,最多十分之一,用於煉丹濟世,剩餘的部分,老身會設法幫你封存穩固,依舊歸你,此外,彩雲間會以等價的丹藥、功法、或是出手相助的承諾作為補償,你看如何?”
這是極公平,甚至可以說是極為優厚的條件了。
既滿足了彩雲間的部分需求,又保全了瀟沉對這天精的大部分所有權,還給予補償。
然而,瀟沉卻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羞澀”的笑容,撓了撓頭,說道:
“婆婆您太客氣了,什麽補償不補償的,晚輩真的不用,這天精,晚輩是真心實意送給您的,不過嘛…”
頓了頓,那雙深黑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絲狡黠,又帶著點不好意思。
“不過什麽?”
彩霞婆婆嘴角微微揚起,果然來了。
瀟沉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說什麽秘密:
“婆婆,晚輩之前不小心惹了點麻煩,被魔宗的人盯上了,他們現在恐怕就跟在後麵呢…”
彩霞婆婆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魔宗?
立刻將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仔細感知著周圍每一絲氣息波動。
風吹草動,蟲鳴獸跡,天地靈氣的細微流轉…
一切都在感知之中。
然而,半晌過去。
沒有異常。
除了他們四人,以及草原上一些弱小生靈的氣息,並沒有感知到任何隱藏的詭譎氣息。
“孩子…”
彩霞婆婆收回神念,看向瀟沉,眼中帶著疑問:
“老身並未察覺有人跟蹤…”
“他們隱藏氣息的法門很厲害…”
瀟沉立刻解釋道,語氣篤定:
“之前在古城裏,他們就偽裝成離恨天和泥丸宮的弟子,連冷殿主和石宗主那樣的人物都沒能當場發現,現在跟蹤我們,肯定用了更厲害的手段…”
“哦?”
彩霞婆婆眼中訝色更濃,“那你是如何發現的?”
瀟沉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晚輩沒別的本事,就是眼神好點兒,看東西比較清楚…”
說著,抬起手指,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約莫三裏外一處起伏的草坡陰影處,虛虛一點:
“喏,婆婆,就在那兒呢,草坡後麵,靠左邊那叢較高的枯草旁邊,藏著兩個人,再往右邊,那塊褐色石頭後麵還有兩個,一共四個…”
語氣輕鬆隨意,彷彿在指出地上有幾隻螞蟻。
彩霞婆婆順著瀟沉指的方向,再次凝神感知。
這一次,將神念集中到那兩處地方,如同最精細的梳子,一遍遍梳理。
起初,依舊隻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和石頭本身的冰冷觸感。
但當將神唸的“密度”和“精度”提升到某個極限,並且刻意去“感受”那片區域與周圍環境的“不協調”時——
果然!
在那叢較高的枯草根部,以及那塊褐色石頭的背麵,捕捉到了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波動微弱到如同呼吸,且與周圍的風聲和草葉摩擦聲完美同步。
若非瀟沉明確指出,她即使全力感知,也未必能第一時間發現!
好高明的隱匿法門!
至少是魔宗核心弟子才能掌握的頂級潛蹤術!
彩霞婆婆心中凜然,再次看向瀟沉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這小子…
他說他“眼神好”,這哪裏是“好點兒”?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洞察力!
隔著三裏距離,在對方施展瞭如此高明隱匿術的情況下,他居然能精準地指出位置和人數?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眼力了,恐怕是某種罕見的天賦神通!
瀟沉見彩霞婆婆神色變化,知道她定有所察覺,便繼續壓低聲音,懇求道:
“婆婆您看,這幾個魔宗的兔崽子陰魂不散,跟了我們一路,晚輩實在是心裏發毛…”
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繼續道:
“您能不能幫我把他們抓來?也不用您老人家打打殺殺,就出手製住他們就行,要活的,晚輩有點私事兒還想問問他們…”
先送驚天重禮,再提一個“小要求”。
而且這要求聽起來合情合理。
我被魔宗追殺,您收了禮,幫我解決一下追兵,不過分吧?
彩霞婆婆看著瀟沉那張寫滿“真誠”和“懇求”的臉,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意義非凡的刀,心中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子…
算計得明明白白。
用天精這等至寶作為“酬勞”,請自己出手擒拿跟蹤的魔宗之人。
既解決了追兵,又送出了燙手山芋,還顯得他知恩圖報,有情有義。
偏偏你還不好拒絕。
收了禮,能不幫忙嗎?
況且,魔宗之人行事詭譎,殘害生靈,本就為正道所不容。
出手擒拿,也是分內之事。
彩霞婆婆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孩子,你既將天精相贈,老身承你的情,魔宗幾個小輩,既然敢跟蹤於你,便是與老身過不去,此事老身應下了…”
頓了頓,看著瀟沉,認真道:
“不過老身方纔所言依舊作數,天精於彩雲間確有大用,但老身不會全取,日後隻取所需一份,其餘依舊為你封存,彩雲間也會給你相應的補償,這是規矩,不可廢…”
語氣溫和卻堅定,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原則和風範。
瀟沉本想再推辭,但看到彩霞婆婆眼中的堅持,知道這位前輩是認真的,絕非客套。
也不再矯情,躬身道:
“那晚輩就厚顏謝過婆婆了…”
“在此稍候…”
彩霞婆婆微微一笑,手持雲拂,身形未動,整個人卻如同化作一縷輕煙,悄無聲息融入草原的夜色與微風之中,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連一絲氣息都未留下,彷彿憑空消失。
雲霖、林之一、瀟沉三人留在原地。
雲霖眼中帶著好奇和一絲擔憂,望向彩霞婆婆消失的方向。
林之一則更加警惕,手握劍柄,靠近瀟沉。
瀟沉則拿著刀,看似緊張地張望著,實則心中大定。
有彩霞婆婆出手,對付幾個最多法相境的魔宗弟子,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果然,沒過多久。
也就半盞茶的光景。
遠處的草坡方向,傳來幾聲極其短促的悶哼和掙紮聲,隨即一切歸於平靜。
又過了片刻,彩霞婆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
手中雲拂隨意地提著,雲拂塵尾不知何時變長了許多,如同幾道柔韌的霞光鎖鏈,末端捆著四個如同粽子般昏迷不醒的人。
正是瀟沉指出的那兩處藏身點抓來的四人。
彩霞婆婆將四人隨手丟在瀟沉麵前的草地上,如同丟下幾捆柴火。
拍了拍手,臉上帶著一絲讚許,對瀟沉道:
“你小子的眼力確實了得,這四個小崽子隱匿氣息的法門頗為精妙,與草原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你提前指明,老身即便發現,也要多費些手腳…”
瀟沉嘿嘿一笑,連忙道:
“婆婆神功蓋世,對付他們自然是小菜一碟。”
說著,蹲下身,仔細打量地上昏迷的四人。
其中兩人,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目標。
顏畫心和苗赤練!
雖然他們此刻又換了新的偽裝,但瀟沉一眼就認出了他們骨相和氣息中那股獨特的陰冷。
另外兩人則是生麵孔,應該是魔宗派來配合他們行動或者負責接應的其他高手,修為也都不弱。
瀟沉走到兩個不認識的人身邊,然後從自己懷裏掏出易容用的那些瓶瓶罐罐和膏體,開始飛快地在那人臉上塗抹、勾勒、修飾……
不多時,那人變成了瀟沉現在的樣子,連那種蒼白和畏縮的氣質都模仿了七八分!
接著,瀟沉又如法炮製,在另一個人臉上忙碌起來。
樣子,是林之一現在的樣子。
做完這些,長長舒了口氣。
最後,將顏畫心和苗赤練兩人背靠背牢牢捆在一起,打了數個死結,確保他們即便醒來也絕對無法掙脫。
做完這一切,才走到旁邊一個小水窪邊,就著冰冷的水開始清洗自己臉上的易容藥物。
隨著那些灰撲撲的藥物被洗去,本來麵目顯露出來。
雖然依舊蒼白,但眉眼清晰,深黑色的眼睛如同不見底的漩渦,與之前那個“仆從”形象判若兩人。
林之一見狀,也默默走到水邊,洗去了臉上的偽裝,恢複了那張冷峻英氣的容顏。
瀟沉洗幹淨臉,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然後整了整衣衫,走到彩霞婆婆麵前,再次深深一揖,神情鄭重:
“晚輩瀟沉,這位是玄天鑒掌鏡使,林之一,之前不得已易容偽裝,欺瞞了婆婆,還請婆婆恕罪…”
頓了頓,指著地上被易容成他們模樣的二人,又指了指被綁起來的二人,解釋道:
“婆婆,實不相瞞,晚輩與林大人身負要案,與這魔宗二人有莫大關聯,必須將他們帶回審問…”
彩霞婆婆一聽,笑了笑,你小子還是朝廷命官呢。
“所以晚輩鬥膽,想請婆婆幫最後一個忙…”
瀟沉目光清澈,看著彩霞婆婆:
“請婆婆帶著這二人以及天精繼續往北走,做出我們依舊與您同行的假象…”
這話說的真誠,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
這番謀劃,清晰明瞭。
金蟬脫殼,李代桃僵。
讓彩霞婆婆帶著“假瀟沉林之一”繼續吸引火力,充當明麵上的靶子。
而真正的瀟沉和林之一,則帶著昏迷的真凶,暗中潛行,安全撤離。
這樣一來,既保證了押送人犯的安全和隱秘,又讓彩霞婆婆這邊壓力大減。
畢竟這兩個人可以隨時放棄,甚至還可能讓魔宗投鼠忌器。
彩霞婆婆聽完,看著眼前這個洗去偽裝後更顯清秀機敏的少年,久久不語。
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和一絲戲謔?
“你小子…”
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吐出三個字:
“真陰險…”
這不是貶義,而是讚賞的感慨。
這份算計,這份臉皮,這份對人心和局勢的把握,簡直不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瀟沉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讓婆婆見笑了,晚輩也是沒辦法,怕死得緊…”
“罷了…”
彩霞婆婆擺了擺手,笑容溫和:
“老身既然應了你,便會做到底。這兩個家夥,老身會帶著他們往北再走一段,你們自己也小心…”
“多謝婆婆…”
瀟沉說著,將蒼生遞了過去。
接過瀟沉再次遞上的蒼生,彩霞婆婆的雲拂在刀身上輕輕拂過。
隻見刀身上那流轉的七彩紋路,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七彩光團,懸浮在掌心。
下一刻,手一翻,天精消失不見。
“老身隻取一成,用於煉製幾爐救治疑難雜症的丹藥,餘下九成,會以彩雲間的雲封霞印封存,三年之內無虞,你若需要,隨時來彩雲間…”
說著,將蒼生遞還給瀟沉,然後從袖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以及一枚雕刻著雲紋的令牌。
遞給瀟沉,道:
“這兩瓶,一瓶是‘九轉還元丹’,療傷保命之用,一瓶是‘清心玉露丸’,可解百毒,靜心凝神,這枚令牌是彩雲間的‘雲客令’,持此令可隨時來彩雲間尋老身,若遇難處,也可憑此令向世間與彩雲間交好的門派求助,他們多少會給些麵子…”
這份回禮,不可謂不重。
丹藥是保命聖品,令牌更是代表著彩雲間的一份人情和庇護。
瀟沉這次沒有推辭,鄭重接過,躬身行禮:
“多謝婆婆厚賜!晚輩銘記於心!”
“那我們便走了,早些離開,你們也能安全些…”
“婆婆保重,雲霖姑娘保重,等空了一定前去拜訪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