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執棋天下 第9章 又一門宗資？

-

——前刻。

夜色壓林，天邊殺光初作。

唐晚弦與秦蘭心已禦空遁去。陳天衡側身一喚：“允中。”

宋允中自側林應聲而至，抱拳一禮：“大師兄。”

陳天衡從儲物袋取出一柄黑骨摺扇，遞與其：“收著。”

“衡兄，此舉何意？”

“來者若將諸資儘留，此事即止；然其定不肯。我若料得不差，他必會討要邪修之物。屆時我讓出我那份，作價歸彼，換其人帶汝一程，回師門山下的汀口村。”

“到得汀口村，之後當如何行？”

“其禦空一去，汝即刻上山，直去山腳，我們當年常去的那口天井處。”陳天衡道。

其複以指點扇脊，道：“這扇脊上有一處缺口。先以此缺，對準山頂；再轉而對準太華聖地靈瀑、赤燎帝域靈瀑的方位；

“照此沿線前行，待三點一合之刻，便在彼處守著。

“其後，待其落下，儘取其身上諸資。”

“彼怎會容我輕取？”

“屆時，其命已絕。”陳天衡收聲極輕，“汝將其諸資取淨，收斂氣息，入天井。師兄師姐已為你備妥乾糧清水，四日之內，不得出井。”

“四日之後，如何？”

“揭開扇麵兩層紙，內有我留字——太初書院起局之策，僅述其綱，細目由汝補齊。”陳天衡看其一眼，語氣平穩：

“要掌控這諸天萬界，非築基一境所濟，此後師兄妹修途之進，儘托於汝。”

宋允中欲跪，被陳天衡抬手按住：“眼下有人在側，不便行禮。真要行，入井之後，向此方一拜，便是。”頓了半息，接著道：“記得，我們的時日無多，切莫懈怠。”

“謹記。”

遠處殺聲忽低又起。陳天衡壓了壓刀鞘：“走吧，莫讓三位真人久等。”

其說罷，抬步離店，禦步輕起，直落唐、秦、馬三人前。

陳天衡抬身近前，向三人各行一禮：“晚輩願以此諸資，易一樁不情之請——煩請代送我五師弟赴柳汀山旁汀口村一行，可否行個方便？”

唐晚弦點頭：“可。我隻邀汝師兄妹歸我嵐溪，並未限行。彼可遲幾日再至。但須空身，不得攜帶任何儲物，免生橫禍。”

陳天衡道：“我等早已無積。彼僅攜宗門一刀一扇，此外不過一身舊衣。”

此時，宋允中由側入列，躬身向三人一禮。

唐晚弦指背一挑，將人提至半空，略一細察，確無儲物。又取扇一觀，即刻歸還：“好。於我處無礙。馬觀主？”

馬清源抱拳應聲：“好說。我正欲往那向，舉手之勞，順道而為。”

繼而，其自隋灰桅、鞠夜篙二人屍骸之上，將所攜儲物袋儘數解下；負手一引，真炁一托，挾宋允中禦空而去，循眾人來時之路，向柳汀山冇入夜色。

馬清源以金丹全力遁速，破空而去。

風刃灌耳，寒氣直鑽齒縫；胸肋層層被壓，五臟似被人提拽向上。宋允中隻覺眼前黑白交錯，星火拉成線；喉間發甜，卻硬把氣咽回，隻任指節扣住扇脊，不言一字。

不多時，二人已至柳汀山下汀口村。馬清源將其放下，抬手拂袖，道：

“小子，我已送到。後續尚有要事，告辭。”

宋允中抱拳：“多謝真人——”

其目送遁光冇入夜色，方依大師兄所囑，沿山道疾奔那口天井。尋到定位之處，其腳下一頓，方纔站定，尚未來及換氣——

轟——

一聲巨響自上擲下，餘波先至；氣浪當胸一撞，宋允中當場被拍翻，肩揹著地，掌撐翻身，半跪方定。

同一瞬，身側十餘丈石坡當場崩散，碎石如雨；

塵土翻卷間，一攤爛泥癱在崩開的石窩底。

石窩深三丈。

宋允中掙紮起身，趨前定睛，方認出那攤爛泥，正是方纔的馬觀主。

心下一定，不敢遲疑，其強壓紊息，循崩坑而下，膝一沉，半跪入血泥。血泥溫黏，腥氣貼麵；其探手入泥，及硬角，便扯出袋，不看不計納入懷中。

衣襟一勒，沿山道直趨天井，翻身入井。

方一落井，未及換氣，耳鳴未歇；井口已有人言自上直落，貼壁而來。

“長老，此事如何處置？”

“難辦。柯寒川那魔道賊徒，狡而不蠢；誅馬觀主，絕非其本意。然今日魔道亦如我等，一夕覆一宗；彼輩更重情義，勢必傾力出手一回，以塞門中之問。”

“隻怨馬觀主命途不濟，倉促闖入你二人之間，恰居衝要，硬受元嬰全勢一震。”

“是也。下手者固是柯寒川，然我亦難辭其咎；若我不在彼處，便無此一場失手。”

“可要告與青石？此端一出，若傳遍正道——魔門元嬰屠正道金丹，隻怕正魔之爭難免，禍及生靈。”

“有理。然此事我等亦不可代其遮掩；若有一日東窗，寒燈倒無所損，朔鋒與青石反要相難。如此——山門嵐溪所立猶在，人應在近。

“遠洲，汝沿路往嵐溪向去，請唐小友到此，與我等共議其後。”

“遵命，長老。”

話止於此。上方一線破空掠過，其後無聲。

宋允中仍不敢作聲，良久更無他聲，方極輕吐氣，向來路低低一拜。

——另一頭。

陳天衡未返路店，複至甫交鋒之所，遠眺宋允中所趨之向。

秦蘭心自上掠下，立於側畔，笛在纖指微旋。

“不捨？”

陳天衡收回目光，淡聲道：“不。又一門宗資，須臾當歸汝二人。”

“所指為何？”

言未竟，沿途一縷遁光疾至，遽而斂勢，遙遙懸定於二十餘丈外。

唐晚弦弦環微振，清聲叱問：“何人？”

來者長揖：“聽風山莊·任遠洲，冒昧叨擾。唐門主，彆來無恙。”

“任莊主，彆來無恙。有何見教？”唐晚弦頷首。

任遠洲側目，見秦蘭心在，複又拱手一禮：“心蘭真人亦至，幸甚。蒼鋒真君有要事相商，煩請二位移步柳汀山一敘。”

唐晚弦道：“此時此地，可否先略示其要？”

“方纔山上有變，牽涉諸宗顏麵。”任遠洲語聲一沉，“真君不欲揚傳，願與二位麵定其策。”

秦蘭心輕點笛脊，目光與唐晚弦一接。

唐晚弦隻吐一字。

“可。”

其遂回身，敕諸弟子曰：“封口設禁，諸弟子整列，待我與秦真人迴轉。”

令出，其方纔斂弦成環，側身一引，對任遠洲道：“任莊主，請。”

任遠洲應聲領行，三人禦空而去，頃刻冇入夜色。

遁光甫遠，陳天衡不移目色，迴腕一擲，掌中師門刀鞘貼石入縫，僅露寸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