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執棋天下 第8章 此言，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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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光將臨未艾。

其後，一掛灰黑巨幡漫空倒卷，將山脊夜風儘數兜絕。幡下複有長篙連連點空；篙尖每落一處，輒留一盞幽慘殘燈，懸於半空，步步死綴。

巨幡一壓，風聲儘寂。

簷鈴不作，禁製無聲攏角。

唐晚弦抬眸，弦環未起，目光冷冷掠過空中交錯之法器，語平如水：“逆風巨幡，所張者灰域；夜航長篙，所懸者燈魘。

“後方截殺之二賊，乃隋灰桅與鞠夜篙。”

秦蘭心笛尾微抬，遙指前方幾度險折之遁芒：

“前方遁者，背沉木重梁以當長兵，複拋流星鐵砣遙相呼應——此乃石梁觀獨門重兵‘梁權’。

“其人，乃是石梁觀馬清源。”

前鋒遁光，陡然一折——

護炁明滅，馬清源自半空斜墜；雙膝觸石，裂痕頓作蛛網。

其身未及起，其後兩光已壓至：灰幡橫展，風口立滅；篙影連點半空，幽燈隨身成列。

粗重幡角猛向內扣，先斷四麵迴風；

鞠夜篙借燈影一晃，真身錯開半寸，長篙如毒蛇吐信，篙鋒直刺馬清源喉下。

嘯——

秦蘭心笛音急起，一記高音如剪，先絞斷長篙前撲之勢；繼而斷音驟墜，沉沉砸向鞠夜篙氣海。

篙鋒遂止於喉下半寸，其身側幽燈猛地一跳，燈中靈紋頓亂。

同息之間，唐晚弦十指微攏。

數道極細弦影自灰幡後尋隙穿入，筆直貫下，悄無聲息；繼而一抹霧刃半途折轉，倒勾而回，死死封住二人退角。

勢麵略定。

馬清源以手中沉木重梁強行一撬地麵，起身半尺，唇畔漬血，抱拳喘定：

“唐門主。秦真人。”

唐晚弦低聲：“何事逼至此境？”

馬清源按住氣口，道：“我觀長老為賊所誆，十裡外林道遭截。我至之際，二賊欲滅我口。二位若見援，我願傾儘全觀宗資，以易二賊之命。”

鞠夜篙冷聲：“貴觀諸長老，實乃汝親手逐出；我等動手之際，彼已不在門牆。”

馬清源手背繃緊，怒色暗起：“非中汝輩詭計乎？偽稱上宗青石遣眾儘屠冷汐，先燃兵端，寒燈且為之尋仇。吾為全其命，權假逐名，遣諸長老出觀。”

唐晚弦淡道：“冷汐堂，實我與秦真人所滅。其在正道地域行凶，回潮劍館幾無孑遺——其當死否，汝等自有所斷。”

“此事……”馬清源喉間一緊，將言複噤。

隋灰桅轉語冷利：“以三敵二，馬觀主創重難支，所助有限；刀兵一合，諸位未必得全返。不若以財解事——我等儘出隨身資藏，諸位放路一線，各止是非，免得終教身死道消。”

唐晚弦斜其一眼：“汝等既啟殺孽，此賬須了，不得苟免。”

秦蘭心指腹輕叩笛身：“人命，不入價目。且汝亦非安然——篙夜真人，何必逞強。”

鞠夜篙鼻間一哼，道：“不錯，教馬觀主陰著一手，我這點傷，終較其清爽。”

馬清源冷笑：“陰襲？汝辱我長老遺骸之時，我前護討命，亦喚陰襲？”其沉腕緊握，“多言無益，取汝性命。”

——空際乍緊。

馬清源一步直進，沉木重梁自下而上悍然撬起；另一手甩出流星鐵砣。

鐵砣先砸退避死角，直搗鞠夜篙持篙之腕與肋下。

鞠夜篙被逼後仰，長篙末端連點虛空，沿途留下一串懸空燈印，以卸重力；其身側幽燈一閃，真身又錯開半寸，竹篙橫向一檔，硬接沉木重梁這一下狠砸。

哢——

金鐵暴顫，虎口裂血一線。鞠夜篙借勢斜切，篙尾反抹，直掃馬清源頸側要處。

隋灰桅此時方起救勢：灰幡轟然鋪張，幡麵逆風一抽，瞬息抽空周遭氣流；旋即順風複撐，巨幡兜滿風力托起其身，挾整塊灰幕猛推半步，粗重幡杆自側橫掃一砸，正撞其肋。

馬清源全身被這股巨力擰出數十丈，砰然斜墜山間青石。

錚——

秦蘭心笛風驟緊，清越之音斜劈而入，先斬去長篙追擊餘波；

複以渾厚低音，如磐石墜空，死死壓住鞠夜篙胸肋。

音波陷入灰暗氣場，被卸去三成，秦蘭心遂改長調為短音，以極密音律交錯，硬劈巨幡威壓。

同息內，唐晚弦殺機暗度。

三道弦影毫無花哨，直刺而出，死釘周身騰挪之位；一線霧刃卻於半途詭異折劈，直探心房。

鞠夜篙周身幽燈瘋狂閃爍，借光影錯位極限讓開半線，鋒口遂改落肩胛。

幽燈一跳即暗。

鞠夜篙半臂垮落，持篙之勢頓滯。

馬清源自碎石間翻身而起，胸肋悶響兩處，護炁塌下一線，血自唇角滾落。

其不退半步，左掌再次甩出流星鐵砣，釘住其脅下出入之角，禦空直進；

右臂作支，沉木重梁如泰山橫壓，猛砸而下。

隋灰桅見馬清源逼近，巨幡下方粗黑纜繩猛然甩出，繩末鐵鉤精準搭住沉木重梁背脊，其腕骨狠狠一擰，重梁砸落軌跡立被拉偏，馬清源下盤空門頓開。

鞠夜篙單臂死提長篙，半空中三盞幽燈接連熄滅，硬奪餘息，篙鋒自下而上，毒蛇般直挑馬清源丹田。

嘯聲落下。

秦蘭心沉音墜空，鞠夜篙氣海一沉，上挑之勢半途即折。

同息，唐晚弦弦環微轉，霧刃一抹，橫斬黑纜；數道弦影緊隨其後，織成一線殺網，逼退側麵來援之幡角。

破局之窗，既出。

馬清源錯步回身，掌中流星鐵砣拉出一道渾圓弧線，直掃而出，生生砸滅前方懸浮的兩點幽燈，逼停上挑。

鞠夜篙幽燈忽明忽暗，仍欲壓近。馬清源直線再入，沉木重梁死死撞上竹篙第三節——

哢嚓——篙骨寸寸碎裂。

鞠夜篙腕勁一滯，借殘燈光影製造錯位強行躲避，身位僅移一線，未能全避。

秦蘭心音鋒掠過，削去篙端尾寸之銳。

唐晚弦已自灰幕後無聲換位，單指前遞，一道致命弦影若流星過隙，自其脊後第二肋斜入，直貫命門；

鞠夜篙倉皇一偏，鋒口遂改入肩縫。

唐晚弦就勢倒牽，單指鎖弦，將其狠狠一把拽落半空。

砰——

鞠夜篙胸背齊震，護炁一黯，半身抽搐，尚欲強起。

馬清源拖身上前，一膝踏死最後一盞燈印，低聲吐字：“殺我長老，辱其遺骸，當以命抵。”

沉木重梁高舉，半步直墜——顱骨碎裂之聲沉悶如緘。

長篙折損，幽燈儘滅。仰麵墜地，不複起。

山風未定，馬清源殺勢未收。

隋灰桅見同伴身死，灰暗氣場猝然暴張，粗重幡杆頂端如巨斧般斜斫其胸——

同息間，唐晚弦自其背後激起數道弦影，筆直刺入半空，斜向牽製下劈幡杆；秦蘭心重音轟壓，遏其騰漲。

粗重幡杆仍擦上馬清源胸側，護炁一黯，悶力透胸，未破；同息間，隋灰桅為無形弦影與音波同時擊中，側飛數十丈。

二人先後墜地，自林脊各陷一坑，碎石紛飛，深逾一丈。

塵浪未散，隋灰桅已在坑中撐著殘幡強行起身，胸側內陷，吐息帶血。

唐晚弦、秦蘭心當空掠至。

錚——

秦蘭心重音直砸其氣海，生生截斷；唐晚弦弦環一震，寒芒吐露，一線弦影直直橫切其腰肋——冷響乍起。護炁驟黯，身形一僵，腰下墜折。

遮天蔽日的灰暗氣場，徹底坍塌；巨幡失勢斜垂，氣息將絕未絕。

“去。”

馬清源半步踏出，沉木重梁自上直墜。

木石交加，悶響入骨。

咚——

粗重幡杆當胸中折，灰暗布幕煙消雲散，氣息即冇。

山風徐回，禁製如故。須臾無聲。

馬清源單膝頓地，良久方定，舉目抱拳，氣色儘斂：“承情。”

其略舉衣袖，出四隻儲囊，分投唐、秦二人掌中：“多賴二位相助，依先約為酬——三袋為石梁觀宗資，一袋為吾私資。”

神色一斂，忽道：“然二賊所攜，皆我觀長老遺佩，還望允我收回。”

唐晚弦眉心一蹙：“汝，此語何意？”

秦蘭心指腹叩笛：“二賊係我二人手斬。縱要呈青石，亦理當由我二人親呈。”

馬清源再拜：“乞請成全。及至青石大會，我當陳二位今夜之風範。”

是時，陳天衡拄鞘而至，沉聲：“門主、真人，彼二人所攜諸物，權作償我所許之份，付與馬觀主便是。”

秦蘭心微挑一目，淡道：“我二人非同其人，亦不會欠汝之資。汝且言其故。”

陳天衡向三人各施一禮，道：“晚輩願以此諸資，易一樁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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