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執棋天下 第10章 歸門與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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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已遠，夜聲如水。

陳天衡折迴路店，將師弟師妹逐一撫定心神，慰撫幾句，令其調息；待眾人氣定，方抬目道：“石頭，來。”

二人繞到禁製邊緣，揀一株老樹後，據石相對而坐。

陳天衡側目岩縫：“這般對坐，幾時不曾了？”

楚衡石壓聲：“前幾日而已，尚同去為師父買酒。”

陳天衡指節輕敲石麵，語平：“今日走得太長，昨日似隔一世。行至此，終要遣汝出外任事。”

其抬掌示止，續道：“二位真人片刻即回，待我與之一議，石梁觀權付汝代攝。彼處隻餘煉氣，先穩其心。繼而，籍其門下之力，佐宋師兄起太初書院，廣招其人。

“書院未就之前，我等分身無從，實難旁援，此事惟賴汝二人獨任。俟太初既理之後，天工鑄界當起，以汝為界主，執掌天下煉器。”

其自袖中取一信遞與：“脈絡在裡，細目汝補。此為慢事，卻須汝快行。石梁觀近側有礦，可省些力，然終非易事。”

楚衡石腰背一緊，拱手未起已跪：“謹領。”

“起。”陳天衡扶其站定，語鋒收窄：“可都記得？”

“儘記。”楚衡石把信封貼入內襟，神色平定。

“回去收拾，與諸師弟妹好生彆過，”陳天衡抬眼微望夜脊，“彼二人該回了。”

風脊忽緊，禁製邊緣一聲極輕。兩道清光自夜色壓落，氣機儘斂。

唐晚弦一把抄起陳天衡，掠落旁側林地；指尖輕拂，禁製即合。秦蘭心隨後臨身，神色儘寒。

“汝究竟知多少？”唐晚弦開口不繞。

秦蘭心側目：“方纔汝所言又一門宗資，所指為何？”

“且問一句——可曾拿到？”陳天衡望著二人，氣口平穩。

“自然。”唐晚絃聲線更寒，“怪便怪在此。若是尋仇還罷；偏這一樁是意外，汝卻早有口風。”

秦蘭心輕敲笛身：“馬觀主誤入元嬰交鋒之處，為魔道川寒真君失手所殺。朔鋒鋒蒼真君為免正魔起釁、禍延生靈，欲平其後事，乃令聽風山莊任遠洲邀我等取宗資。汝何以先知？”

“天機有定。”陳天衡淡聲，“事各有時，各有其所——請二位垂目，且看足下。”

唐、秦相視一瞬，目光隨之一沉。林地碎石間，刀鞘牢卡岩縫，隻露寸許，斷非此刻所置。此處之談，其早算在內。

“萬事未舉，定數已明。”陳天衡淡淡斂眸，“青石大會，儘付我籌劃。嵐溪之利，我定取其極。”

“汝意欲何為？”唐晚絃聲如弦麵，繃得極緊。

“還二位一個化神之勢——此諾既出，必不虛懸。”陳天衡道，“我亦知修為為本，勢域為用；徒恃勢而無修，隻添死數。修為之事，由我一併籌之；

“然眼下尚須二位相助——石梁觀所餘煉氣弟子，需撥予我師弟權代。”

唐晚弦眉鋒一緊：“僅憑數樁巧合，便教我等與汝同押此局？”

“今夜正魔兩道，兩宗覆滅，七位金丹橫死；釁端既起，焉容回止。汝我身當其心，任其蔓，後患必連；不若自起而奪其勢，束其禍端。”

“若儘付汝籌，心中成數幾何？”

陳天衡聲平而定：“化神之前，若元嬰垂絕，可死於金丹；化神垂絕，亦可死於元嬰，十成無失。若垂絕猶不可殺，唯有以境硬解——失一成，在破境不及，故無以同境迎敵。”

唐晚弦搖首：“此界無天道鉗製，斷無越階之理。上宗修士縱恃功法兵寶，亦不過同階敵眾；大境既隔，縱萬人並起，亦難傷其毫末，遑論逼至垂絕。”

陳天衡收聲如線：“我自有法，使彼輩垂絕。至化神之後，懸天浮海之事，我所知全無。是以不作虛策。”

秦蘭心指腹輕敲笛身：“全依汝之策，我等存活幾成？”

“縱九成者，乃不死一人；止汝二人，則遠逾九成。”陳天衡淡淡，“與我為盟者，不許有死；一人若殞，便是我敗。惟許我等取人，不許他人取我。”

風裡一靜。唐、秦相顧一瞬，各自點頭。

“可。”唐晚弦一字落定，鋒意即收，“陳長老——點定何人？由我送其赴石梁觀。”

楚衡石既與諸師弟師妹彆過，自店隅折入林側，攏襟前行，止步抱拳。

陳天衡頷首：“此人，我六師弟——楚衡石。”

“走。”唐晚弦勾指一引，人已拔空。弦環無聲，遁光如線，沿山脊疾掠，不驚林鳥。

——石梁觀。

宗場燈色大作，人影列陣，鐘鼓未鳴。數百鍊氣弟子聚於廣場，衣襟未整，神色惶懼。

忽有人低呼：“上方禦空……是嵐溪門唐門主。”

唐晚弦禦空而至，不落寸許，語息如常：“嵐溪門唐晚弦，今起暫攝此觀諸務，待事勢既定再行定奪。”

場下一滯，首列兩名年長者先伏地，繼而眾聲齊伏：“參見師叔祖——”

唐晚弦略一斂眸，嘈聲儘歇：“貴觀主已歿於外；諸長老亦歿於外——節哀。”指尖一引，令楚衡石安穩落地：“此後諸務，權由汝輩之楚師兄先行暫攝。

“其令，即我令；有違，有犯，便是辱我——斬。”

楚衡石抱拳一揖：“謹受。”複轉向宗眾：“自此刻，觀中諸務，由我暫當。”

話音方落，廣場終有人失聲，繼而一線一線蔓延。哭聲亂而不嘈，夜風一壓，儘沉心腔。

唐晚弦不複多言，弦環輕合，身折作一線，禦空折返。

——林側舊地。

秦蘭心垂眸看向陳天衡，笛尾無聲輕抵指節：“我若所記未差，令師與晚弦並不相安。昔年其設局行騙，曾禁於嵐溪地牢數日。而今反欲與我等結盟，是何道理？”

“此言不謬。”

陳天衡語氣很平，“然師尊終得自嵐溪而返，汝等亦未抄絕家底。既是其有錯在先，此間分寸我自認下——恩在嵐溪。”

“宗有總規，縱是晚弦，平日亦須循矩，不可恣肆。”

“若世人皆循此念，柳汀山不當四金丹同至。且——門主此息將回，我等當起行了……”

夜脊微開，一線青白自天邊抽成細環。

唐晚弦禦空臨至，弦環一斂，林間禁製輕收，火把次第成線。

人未多言，行列自起。足音合拍，火星一閃即滅；

沿山道下轉，風壓林梢，燈影貼地，時長時短。曙色漸起，溪聲伏在道邊，由暗而清，伴行不語。

日色上簷，嵐溪山門在前：石階層層疊起，簷鈴微響，門匾水紋暗走；兩列弟子肅立於階側，日影漸直。

及至門口，已過日中，行列自止。

階側，佟舟遲與金不渡並肩而立，見陳天衡等人至前，目光一接，抱拳相禮。

“天衡。”

佟舟遲偏身按其肩；金不渡以指點其臂，皆未多言。

陳天衡從袖中取出兩封素函：“二位——有勞。”

二人分取其函，不啟不問。目光一交，心照既定，背眾下山，沿道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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