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執棋天下 第7章 夜色寂寥，遁光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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簷下風線微動。

“方纔之人——汝，可識得？”唐晚絃聲壓一線，未加厲色。

陳天衡不答。

他以刀鞘橫掌，指背微挑——

嗖、嗖、嗖。

三袋應指而起。唐晚弦弦環微震，雙袋旋入袖中；秦蘭心指間清白一線輕牽，餘下一袋穩落其掌，袋口靈芒一閃即斂。

陳天衡抱拳：“承門主出手，賴真人見援，今夜獲全，感荷無既。此中二袋，謹奉門主；其一奉真人，聊申薄意，以謝救命之德。我等師兄妹，不敢使二位空此一行。”

唐晚弦垂眸：“此舉何為？”

“先師所遺，本擬為五師弟妹修行之資。”陳天衡語平，“今既歸嵐溪，斷不敢私。目下嵐溪諸務方殷，我等亦當稍儘綿力。”

秦蘭心以指輕拂袋口，不複多窺，惟見淨靈石、煉材、丹瓶，氣息清正；遂合袋而不言。

唐晚弦舉目，聲色微冷：“你多慮矣。嵐溪此來，非為些微財物。”

“嵐溪所繫，自不在茲。”陳天衡徑言，“然先已許門主——事畢，償門主以一支化神之勢。今嵐溪勢脈未昌，門內諸弟子亟當精進，用度浩繁。

“薄具少許，謹請收之。若門主有意相與，回宗沿途無主之資，割我二三成可矣。”

唐晚弦指背輕收，弦環一緊，冷逼住少年雙目：

“此事必窮其底，區區財物，何足遮掩？”一息踟躕，收袋入佩：“罷，勿再複言。回宗。”

唐晚弦指背微收，弦環一緊，冷冷逼住其目：“此事必窮其底。區區財物，何足遮掩？”兩隅靜視半息。

唐晚弦眸光微轉，終將儲物袋收入腰佩：“罷了，莫複多言。回宗。”

“謹遵。門主，真人。”

陳天衡拄鞘而立，微抬下頜：“走。”

簷下六人俱起，隨嵐溪門長老與諸弟子，由側徑徐步下山。山脊風來，拂林而過；火把成行，如星連綴，行愈深而光愈密。

——半空。

秦蘭心與唐晚弦並肩禦空而行。

“汝可信其果能以一支化神之勢相償？”秦蘭心低聲。

“未信。”唐晚弦淡淡，“徒以修境論，此關便不可逾；化神其難，非止寒暑可計，千載礪修，亦未必及其門徑。”

其目光側下一線：“而今二宗同夜俱殞，而其六人獨得全身——此豈偶然？”

“斷非偶合，此事殊詭。”

“故結好勝於樹怨。彼以資源見奉，便是給我等一層交代；我亦得藉此安門下之心。門中各得其利，則眾議自息。”

“彼輩既敢隨我等回宗，則或今夜之事與彼輩無涉，或其早懷脫身之術，故能安然而從。”

“然也。但其不作遁走之意，此所謂‘回潮女修’一事，便止於此，不必深究。”

秦蘭心笛身輕碰：“世道將亂。他方纔所言‘沿途無主之物’，亦恐非虛語。”

“誠如是。”唐晚弦垂眸，“其僅取三分，是欲借我等之勢以禦將來之凶。須以你我之力並持，勿懈。我等，當持弦以待。”

話音未竟，唐晚弦已回身，一顧眾人行列，示令隊伍前趨。

行至山道儘頭，一座路店突現，院深三進，簷下風生鈴語，叮然若雪。

唐晚弦淡聲道：“歇一炷香，複行。”

眾即就簷而坐：煉氣弟子比肩靜息，築基各自理器斂神，氣象肅然，氣脈沉靜。

唐晚弦但舉掌輕拂，袖影如水，數道無形禁製環幕店側，若無若有。

隊伍分入，燈影漸起，廊下足音由迫而疏，漸冇於深院。

院門外，陳天衡獨行至隊側，背眾而立，拄鞘臨階，遙望遠嶺，正與石梁觀一線相直。

他仰盻，目越山脊，更上蒼穹。

天幕深處，星光粟粟，若細鹽撒空；光點相喚，絲線相鉤，自四隅徐徐牽合。

微光交貫，先織為網；複以網覆網，層層壓落。

及近，方悟其“星”非星——皆懸陣也。陣麵相承，將諸天靈息一程程轉導，如溪彙江，束作光河，一道道儘趨此界。

陣麵益近益闊：始如錢，繼如盤，臨空已闊若城。

終並股十河，化為十道光瀑，直貫天穹十塊巨影之腹。

巨影皆方圓萬裡，腹下石脊層疊，如倒懸千重巨山，環嶺回抱。

十陸分列天穹，對峙天心：正踞五大聖地，自居天道；魔據五大帝域，素號凡極。其上光華萬縷，素白沖霄。光貫天地，柱擎蒼穹；十柱同輝，鋒意外張，晝色橫生，近星儘褫其芒。

旁更有二十四股光瀑，皆較十瀑為細，亦自諸天攝息：其二十注混沌之海，通正魔十大宗門；其四更纖，沉玄淵天塹，歸正魔準十門。

天幕無改，光瀑高注。陳天衡獨立遠望。

忽有一線風壓，自上墜下。

唐晚弦自空沉落二丈，懸於其後，低聲道：“所看何處？”

“觀天。此夜殊佳。”

“然。”

陳天衡淡聲道：“不知諸天小界之人，因名望而羨此仙域，誤作我輩本生即仙；又不知懸天諸聖地、魔淵，於彼輩之目，與我所見，是否同景。”

唐晚弦身微一偏，緩聲道：“諸天小界之事，俟你至上宗，循靈瀑一觀，自會知之。

“彼輩亦能結嬰化神，然天道抑之，修為虛飄；與其言羨，毋寧無知而驕耳。

“及其飛昇本仙域，多須自斬舊功，重起修途。然一界罕見天驕，或有重修得成之日。

“至於聖地、魔淵，已非你我所能與聞。

“築基之前，天資處處，所差多在用度；以你此歲入基，金丹可期。既過金丹，層層若坎，境高一重，百存不一。

“化神一境，十宗之外罕有人及。

“且至化神之後，方有懸天之邀；於我等，望難可及。”

秦蘭心亦禦空而來，下沉兩丈，道：“化神迢遙。此生但及元嬰，攜千載之壽，赴混沌之海，至十大宗門一觀，亦不負今生。”

陳天衡輕笑道：“門主與真人資骨絕倫，化神可待；他年同登其上，我當備茶相候。”語鋒一斂，“眼下——夜色寂寥，亦宜添趣。”

穹色不遷，光瀑如常；簷鈴微擺，景象如前。

唐晚弦與秦蘭心隔空相望，心絃無端俱緊——以二人金丹之感，斷不至後一名築基。她指背一扣，弦環無聲在指；秦蘭心笛尾微抬，二人氣脈同時一斂。

“此言，何意？”

言猶在耳——

嗤——

遙處——一線遁光自夜脊劈下，疾衝此地；護炁忽明忽暗，直勢被逼連折三次。背似橫一根重梁，飛勢每頓，金鐵微鳴一聲。唐晚弦目光一收，與秦蘭心對望，心下已有定數。

其後兩光疾迫：灰幕一展，風口即閉；篙影點空，燈印連綴。

簷鈴不響，燈影如止。

遁光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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