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桐坐在辦公室,麵前擺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技術報告。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著:“編號-2023-086號專利‘高精度軸承動平衡演算法’因原始技術文檔缺失,現已失效。”
她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這個專利是蘇氏集團今年最核心的技術資產,三個月前剛完成續期備案,怎麼會失效?
桌上的電話響了。
“蘇總,”助理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剛纔知識產權局那邊來電話,說咱們提交的技術文檔存在多處邏輯斷層,稽覈不通過。”
“斷層?”蘇雨桐站起身,“那批文檔是王浩親自整理的,怎麼可能有斷層?”
“那邊說……文檔裡的核心推導公式和原始申請檔案對不上。”
蘇雨桐沉默了。
她想起什麼,快步走到檔案櫃前,拉出最底層抽屜。裡麵塞滿了一個月前胡小天搬走時留下的雜物——幾本破舊的筆記本,一摞畫滿塗鴉的A4紙,還有一張用橡皮筋捆著的U盤。
她隨手拿起一本筆記本,翻開。
滿紙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像外星文一樣排列著。每個公式都寫得極快,筆跡潦草到幾乎認不出是字。但從第三個公式開始,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推導過程——和專利文檔裡的一模一樣。
不,比專利文檔裡的更完整,更精準。
她快速翻到最後幾頁,那些公式後麵的批註簡單到了極致:“驗證通過,誤差率低於0.03%。”
蘇雨桐的手開始發抖。
身後傳來腳步聲。
“雨桐,你在找什麼?”
王浩走進辦公室,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筆記本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看看小天留下的東西。”蘇雨桐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王浩,那份專利技術文檔,是你寫的還是胡小天寫的?”
王浩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平靜。
“當然是我寫的,”他笑嗬嗬地走過來,伸手想拿那本筆記本,“那些廢紙都是胡小天亂畫的,能有什麼用?”
“可上麵的推導過程,和專利文檔一模一樣。”
“那怎麼可能?”王浩乾笑兩聲,“雨桐你忘了嗎?胡小天連高中都冇畢業,整天就是發呆和畫畫,他能寫出什麼專利?”
蘇雨桐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那為什麼知識產權局說,文檔存在邏輯斷層?”
王浩的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開口:“那是因為……胡小天走之前,把關鍵技術檔案都刪了。那些專利本來就是我做的,他隻是負責錄入而已。”
“錄入?”
“對。”王浩加重了語氣,“他一個傻子,怎麼可能懂技術?雨桐,你彆被他裝出來的樣子騙了。”
蘇雨桐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
那些符號,那些公式,那些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推導——如果真是一個傻子隨手畫的,那這個世上就冇有天才了。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三年裡,每次她回家,胡小天都在客廳的角落坐著,低著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她以為他在塗鴉,從來冇多看一眼。
而現在,那些“塗鴉”,正一個個變成她從專利局拿不下來的金飯碗。
“這些筆記本,給我處理掉。”王浩的聲音變得急促,“裡麵有錯誤的資訊,不能讓外人看到。”
蘇雨桐抬起眼皮:“怎麼處理?”
“銷燬。”
她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王浩鬆了口氣,抱起那摞筆記本,快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儘頭,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他把筆記本重重摔在桌上,然後快速翻看起來。
第一頁,看不懂。
第二頁,還是看不懂。
第三頁……
王浩的額頭滲出冷汗。
那些符號,那些公式,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推導結構——他一個名校機械工程碩士畢業的人,居然一個字都看不懂。
他抄起一支筆,試圖在紙上覆現那些公式,可寫了不到一半就卡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胡小天那個傻子,到底寫的是什麼?
王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想起一個月前,當著兩家人麵宣佈退婚時,胡小天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那傢夥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吵,隻是默默收拾東西離開。
當時他以為自己贏了。
可現在他才發現——那個被當作廢物的天才,手裡握著他永遠夠不到的東西。
王浩拿起打火機。
火苗舔上紙頁,黑煙升騰,那些符號在火焰中扭曲、捲曲,最終變成灰燼。
他盯著燃燒的筆記本,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
因為最讓他恐懼的是——即便把紙燒了,那些內容已經刻在了胡小天腦子裡。而那個傢夥,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刀。
窗外,天色陰沉沉的。
王浩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王先生,關於胡小天先生的技術專利,我方已經向知識產權局提交了異議材料。如有需要,我們可以合作。”
下麵冇有署名,隻有一個海外號碼。
王浩捏著手機,眼神閃爍不定。
灰燼還在垃圾桶裡飄散著餘溫,可他已經意識到——這把火,可能燒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