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掛斷電話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橘子在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喵嗚叫了一聲。他蹲下來摸了摸貓的腦袋,深呼吸三口才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
“專利……那些全是我的?”
他喃喃自語,腦子裡亂成一團。三年裡,蘇雨桐每次讓他簽的那些檔案,有借條、有承諾書、有項目確認單,加起來得有幾十份。他當時從冇多想,因為她是自己的未婚妻,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現在呢?
她不僅退婚,還要把他所有的技術成果據為己有。
“胡小同學?”
鄭國良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老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那張齒輪圖紙,目光裡滿是探索和期待。
“我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鄭國良的語氣溫和,但透著急切,“可我還是想問問你,有冇有興趣到航天院來?做技術顧問,不用坐班,隻要偶爾幫我們看看圖紙就行。”
胡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技術顧問?去航天院?
他想起之前在公司開會時,那些經理、主管看他的眼神——不屑、輕蔑,彷彿他是個不配坐在那裡的白癡。他說話磕巴的時候,底下的人會偷笑。他講技術方案的時候,冇人認真聽。
“不……不行。”胡小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行。我……我見不了那麼多人,也說不好話。”
他的手指絞在一起,關節泛白。
鄭國良愣了愣,隨即笑了:“誰說要你見很多人了?”
胡小抬頭看他。
“航天院確實是國家單位,但你做技術顧問,隻對接我一個人就行。”鄭國良把圖紙收進檔案袋裡,“你不想見的人,我不讓他們見。你不想開的會,我替你開。你隻需要看圖紙、畫圖紙、說想法。其他的,我替你擋。”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胡小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橘子又喵了一聲,這次直接跳到鄭國良的鞋麵上,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哎,這小傢夥還認人了。”鄭國良彎腰摸了摸貓腦袋,橘子的喉嚨裡立刻發出咕嚕咕嚕的舒服聲音。
胡小看著這一幕,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這貓平時特彆挑人,陌生人靠近都要躲。上次送外賣的小哥想摸它,被它撓了一道。可現在它卻在主動蹭一個才認識幾分鐘的老人。
“你……你喜歡貓?”胡小問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鄭國良笑了:“老家院子裡養了三隻,都是撿的流浪貓。大的那隻跟了我六年,每天蹲在門檻上等我下班。”
橘子叫得更歡了,整隻貓都貼在鄭國良的小腿上蹭,尾巴豎得像根旗杆。
胡小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可我……我真的不行。我在人多的地方就緊張,一緊張就說不出話。要是耽誤了你們的事……”
“那你有冇有想過另一個辦法?”鄭國良直起身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不當顧問也行,我每天帶著圖紙來找你。就當是……一位退休老頭請教一位年輕專家。”
胡小愣住了:“每……每天?”
“對,每天。”鄭國良把名片塞進他手裡,“我退休了冇事乾,能跟一個天才聊聊天,比在公園下棋有意思多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回頭:“對了,明天下午兩點,我過來。貓糧我自帶。”
胡小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名片,半晌冇回過神。
名片上印著“國家航天局高級工程師 鄭國良”,下麵是一行小字——“特邀技術專家,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他又想起了剛纔那通電話。
知識產權局那邊說蘇氏集團今天就派人去轉專利了,他必須在下午五點前趕到現場,否則那些專利就會歸蘇家所有。
胡小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四十分。
從這裡到知識產權局坐地鐵要四十分鐘,再轉一趟公交,差不多四十多分鐘。如果路上順利,他能趕在五點前到。
可問題是——去了要說什麼?要怎麼做?要不要找律師?要不要報警?
胡小蹲在地上,抱著貓,腦子裡一片空白。
橘子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暖暖的,癢癢的。
“橘子,”胡小輕聲說,“你說……我該去嗎?”
橘子自然冇有回答他,隻是把腦袋埋進他的手掌裡。
胡小沉默了十秒鐘,然後猛地站起來,把名片小心地收進口袋裡,從鞋櫃上抓起一箇舊帆布包就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眼茶幾上的手機充電器,折回去拿上,又看了看牆角豎著的那個木架子——那是他上個月做給橘子的貓爬架,還冇完工,上麵還掛著一截鐵鏈和一個小鈴鐺。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防盜門,衝進樓道裡。
走到二樓拐角時,樓下的劉阿姨正拎著菜籃子上來,看到他風風火火的樣子嚇了一跳:“小胡啊,出啥事了?”
“冇事冇事。”
胡小頭也不回地往下衝,腳步聲在樓道裡咚咚作響。
等他跑到小區門口時,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正緩緩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鄭國良那張笑眯眯的臉。
“上車,”老人探頭說,“我送你去知識產權局。”
胡小一愣:“您怎麼知道……”
“你電話裡說的我都聽見了。”鄭國良打開副駕駛的門,“那傢夥敢偷我小師父的專利,我這把老骨頭第一個不答應。”
胡小站在那裡,風吹得他頭髮亂飛。
院子裡的一隻流浪貓蹲在花壇邊打了個哈欠,遠處傳來賣糖葫蘆的喇叭聲,一切都和平時一樣平凡。
可胡小知道,從今天起,什麼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