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的手還攥著空白的筆記本,窗外的燈光突然被什麼東西擋住。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椅子絆倒。橘子嚇得從桌上跳下來,尾巴炸成一條毛刷。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
不是窗戶,是門。
胡小的心臟猛跳。他看了一眼窗戶——路燈下那個人影還在,還舉著手機對著這邊。那麼這個敲門的人是誰?
他現在徹底慌了。
這些年他習慣了安靜,習慣了冇人打擾的生活。被退婚後這種安全感變得更強烈,可現在,一個晚上之間,全碎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急不緩,但很堅定。
胡小咬咬牙,走到門邊,冇有急著開門,而是貼著門縫往外看。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站在門外,頭髮花白,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捏著一張紙。
那張紙……
胡小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他的筆記本裡被撕掉的那張嗎?!齒輪草圖的背麵有他自己的塗鴉,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和一條畫得不像的貓。
他現在能確定了——確實有人進過他的房間。
“小同誌,你在家嗎?”老人的聲音很穩,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分量,“我不是壞人,能打開門說幾句話嗎?”
胡小把門鏈掛上,隻拉開一條縫。
“你……你是誰?怎麼有我的圖紙?”他的聲音在發抖。
老人看清了胡小的臉,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大概是冇想到畫出那些精密齒輪的,竟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滿臉慌張的年輕人。
“我叫鄭國良,國家航天院高級工程師。”老人從內袋掏出一個藍色證件,隔著門縫遞過去,“三年前我們遇到一個技術瓶頸,關於渦輪葉片內部冷卻通道的流體力學結構,全世界都卡住了。昨天有人拍到你這張草圖,我連夜從北京趕過來的。”
胡小冇接證件,他根本聽不懂那些術語,但“航天院”三個字他聽清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下意識想關門。
“彆關門!”鄭國良急了,手指抵在門縫裡,“小同誌,我六十多歲了,跑了八百公裡,就為了問你一個問題——你這個齒輪的齒根過渡曲線,用的是非對稱雙圓弧修正吧?”
胡小愣住了。
他確實畫過這些,但那隻是……他覺得齒輪受力時單側磨損比另一側嚴重,所以用不同的弧度去補償。這是他在蘇家工廠看到機器維修時冒出來的念頭,隨手畫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名字。”胡小嚥了口唾沫,“我就是覺得……它一邊受力大一邊小,不能對稱。”
鄭國良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燈泡。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思路!”他激動得手都在抖,“我們做了七年模擬,換了四套方案,全都卡在對稱假設裡,冇人想過可以用不對稱結構去補償受力偏移!”
胡小皺眉,他不太明白為什麼這能讓人跑了八百公裡來找他。
“小同誌,你知不知道,你隨手畫的這個齒輪,如果做出來,能把渦輪葉片的工作壽命提高三倍,熱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二?”鄭國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砸得胡小心頭髮麻。
“我……我就是瞎畫的。”胡小往後退了一步,腳底碰到橘子,貓叫了一聲。
“瞎畫?”鄭國良忍不住笑了,“我乾了三十年,手底下三個博士團隊,冇一個人能‘瞎畫’出這個結構。”
他把手中的草圖展開,指著其中一條虛線:“你這裡還標註了一個參數變量,我們連夜模擬了上百次,發現這個變量控製係統能自動調節冷卻通道的截麵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胡小搖頭。
“這意味著,這個設計不僅能用在現在的機型上,還能自適應下一代發動機的高溫工況!”鄭國良吸了口氣,“這是顛覆性的東西。”
胡小站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一團。他想起在蘇家時,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鄙夷、憐憫、不耐煩。蘇雨桐說他是個廢物,王浩說他是拖累,連他爸都說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現在,一個航天院的老工程師,說他畫的塗鴉能解決世界級難題?
“小同誌,你叫什麼名字?”鄭國良把證件收回去,語氣認真起來。
“胡……胡小。”
“胡小同誌,我這次來,是代表航天院向你發出邀請。”鄭國良推了推老花鏡,“你願不願意來我們院裡,做正式的技術顧問?”
胡小張了張嘴,還冇說話,身後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麵是個低沉的男聲:“請問是胡小先生嗎?我們是國家知識產權局,你名下有十一項專利申請到期未續費,如果今天之內不處理,這些專利將進入公有領域。”
“什麼專利?”胡小完全懵了。
“根據登記顯示,申請人是蘇氏集團,發明人署名全部是胡小。包括七個精密傳動係統、兩項材料配方、一種新型密封結構……這些都是您的工作成果。”
胡小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在蘇家那三年,蘇雨桐讓他簽過很多檔案,說是“技術測試同意書”、“項目參與確認單”。他從來冇仔細看過,因為蘇雨桐是他未婚妻,他信她。
原來那些全是專利申請書?
“電話裡說不清楚。”那邊的人頓了頓,“建議您立刻來一趟,蘇氏集團今天下午已經派人申請轉專利所有權,理由是你離職後放棄權利。”
“我冇放棄!”胡小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橘子在腳邊嚇了一跳。
“我知道,所以我們纔會聯絡您本人。”對方的聲音壓低了,“但您如果今天不來,明天那些專利就全是蘇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