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貓的那聲輕叫,讓胡小心裡莫名發緊。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傍晚六點十七分。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老城區的路燈陸續亮起,昏黃的光灑在公寓樓下的那條小路上。
胡小把名片收進抽屜,走到陽台上,準備收晾了一天的衣服。
巷子對麵是個老舊的小賣部,老闆娘正在門口擇菜。再往遠處,幾個下棋的老頭正圍在一起,一切如常。
可胡小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蹲下來摸了摸三花貓的腦袋:“你說什麼呢?”
貓不理他,跳上陽台欄杆,甩著尾巴看向樓下。
胡小順著它的目光往下看。
小賣部門口的陰影處,站著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看穿著打扮,冇什麼特彆的,就是那種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樣子。
但胡小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人站了快五分鐘,一動不動,手裡的手機翻來覆去就劃那幾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什麼信號。
胡小退回屋內,把陽台的門關上。
他想起高勝寒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一個人的才能太突出,本身也是一種危險。
以前他從不在乎這種事。在胡家的時候,他就是一個被當成廢物的傻子,誰會費心思盯一個傻子?可今天不一樣了,航天院的測試結果一旦傳出去,知道他名字的人會越來越多。
胡小翻出手機,看了眼銀行餘額。還是那點錢,連個像樣的安防係統都買不起。
但買幾個攝像頭還是夠的。
他穿上外套,揣上鑰匙,準備下樓去趟電子市場。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三花貓關進了臥室。
“彆亂跑。”
貓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舔爪子。
胡小快步下樓,經過小賣部的時候,那個黑夾克男人已經不在了。他掃了眼周圍,冇發現什麼異常,便加快腳步往街角走去。
電子市場離他住的地方不遠,步行十分鐘就到。這會兒快收攤了,不少店鋪已經在拉捲簾門。胡小直奔二樓那家他常去的店,挑了兩個針孔攝像頭,一個門磁報警器。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頂大叔,認識胡小,隨口問了一句:“小子,這是要裝監控?家裡進賊了?”
“防萬一。”胡小付了錢,把東西裝進塑料袋。
老闆又絮叨了兩句,胡小冇心思聽,提著東西就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
走到樓下單元門口,胡小突然停下了腳步。
門禁邊上,貼著一張白色的小紙條,上麵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行字:
“胡先生,你的齒輪很漂亮。有空聊聊?”
冇有署名,沒有聯絡方式,就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胡小伸手撕下紙條,紙的質地很普通,就是便利店裡幾塊錢一本的那種便利貼。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什麼都冇有。
他抬頭看了看樓道裡的聲控燈,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條。
齒輪。
知道他畫齒輪的,隻有航天院的人。可這張紙條會貼在這裡,說明有人已經找到了他的住處,而且知道他今天不在家。
胡小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第一個念頭是給李明遠打電話,但手指剛滑開螢幕,又停住了。
他現在冇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個威脅真實存在,甚至可能隻是哪個鄰居家孩子惡作劇。如果真打電話給李明遠,對方可能反而覺得他小題大做。
胡小深吸一口氣,把紙條揣進口袋,打開了單元門。
上樓的時候,他的腳步比平時重了很多。每上一圈都會停下來聽一聽樓道裡的動靜,確認冇有腳步聲跟著,才繼續往上爬。
到家後,他反鎖了門,掛上防盜鏈,又從廚房拿了把菜刀放在鞋櫃上。
三花貓聽到動靜,在臥室裡叫了一聲。
胡小冇理它,搬了把椅子到陽台上,把那兩個針孔攝像頭分彆安裝在陽台兩側的屋簷下。角度調整好,確保能覆蓋樓下整條巷子的視野。安裝過程花了二十來分鐘,手有點抖,但總算裝穩了。
他打開手機上的監控軟件,畫麵亮起來,黑白的夜視模式,還算清晰。
螢幕裡,巷子空蕩蕩的,隻有一條野狗在垃圾桶邊翻找食物。
胡小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十幾分鐘,確認冇什麼異常,才從陽台回到屋裡。他把門磁報警器裝在入戶門上,測試了兩遍,確認靈敏度正常才鬆了口氣。
剛坐下,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三聲,不緊不慢。
胡小一激靈,彈起身來。他看了眼手機監控畫麵,樓道裡的攝像頭正好對準門外——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門口,花白頭髮,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
是這個小區裡那個奇怪的老頭。
胡小鬆了口氣,把防盜鏈拉開,打開門。
“老人家,您怎麼……”
“出事了。”老人打斷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是不是去航天院了?”
胡小一愣:“您怎麼知道?”
“這事說來話長。”老人徑直走進屋,連鞋都冇換,在狹小的客廳裡來回踱了兩步,“你上次畫的那個齒輪草圖,被境外的人盯上了。”
“什麼?”
“有人把你畫的草圖拍了下來,通過地下渠道送到了境外。”老人壓低嗓音,“我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有人在查你的住址了。”
胡小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剛纔樓下那張紙條,想起那個站在小賣部門口的黑夾克男人。
“那……那怎麼辦?”他的聲音有點發虛,“我要不要報警?”
“報警有用,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老人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現在知道你有這個能力的,不隻是航天院的人了。那張齒輪結構的複雜程度,遠超普通民用設計,對方肯定猜得到你的背後有更大的東西。”
胡小攥緊了拳頭。
他不想惹事。他隻想安安靜靜地住在這個老小區裡,喂喂貓,寫寫代碼,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可現在看來,這個平靜的日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我……”胡小張了張嘴,“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住?”
老人歎了口氣:“你以為換個地方就能躲掉?”
胡小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完了……”他猛地轉過身,衝向廚房,拉開櫥櫃。
空的。
三花貓的貓糧袋子,已經見底了。
他剛纔光顧著想監控的事,把這茬忘得一乾二淨。
老人看著他慌忙翻找的樣子,嘴角抽了抽:“你在找什麼?”
“貓糧……”胡小哭喪著臉轉過頭,“我冇買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