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天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指尖在接聽鍵上懸了三秒。
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蘇小天,你還好嗎?”
是蘇雨桐。
聲線還是那股清冷勁兒,但少了當年的盛氣淩人,多了幾分沙啞。蘇小天冇說話,等她繼續。
“我知道你不願意接我電話,但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蘇雨桐停頓了一下,“我爸住院了,腦溢血,現在還在。”
蘇小天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記得蘇父的身體一向硬朗,去年還當著兩家人的麵拍桌子罵他“廢物”,說他不配做蘇家的女婿。
才一年,怎麼就倒了?
“醫生說情況不樂觀,公司現在一團糟。”蘇雨桐的聲音有些發抖,“銀行要抽貸,供應商堵門要錢,股票連續三天跌停,市值蒸發了一半。”
蘇小天靠在門框上,橘貓不知什麼時候又蹭了過來,用腦袋頂他的褲腿。
“你找我,是想讓我回去?”
“不是。”蘇雨桐回答得很快,“我隻是想告訴你,那天退婚的事,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知道你幫蘇家做了很多。你寫的那些專利,我以為隻是隨手畫的東西。但前些天整理資料才發現,公司這幾年最賺錢的三個產品線,核心專利都是你留下的。”
蘇小天冇接話。
那些專利算什麼?他真正厲害的東西,都鎖在自己那本塗鴉筆記本裡。給蘇家的,不過是隨手丟出去的邊角料。
“現在說這些冇意思。”蘇雨桐聲音低了下去,“我隻是想跟你道個歉。另外,王浩今天來公司了,說要注資三千萬幫蘇家渡過難關。”
蘇小天的眼神一凝。
“他提條件了?”
“要百分之十五的股權。”蘇雨桐苦笑,“我查過他的底,背後是幾個投資機構聯合起來的。如果不簽,蘇氏撐不過下個月。”
“你簽了?”
“還冇有。但明天下午三點是最後期限,銀行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
蘇小天的手指在電話線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想起王老說的那個訊息——蘇氏技術主管失蹤前,最後出現在老城區。
那個技術主管叫李明,三年前還跟蘇小天一起加過班,喝過酒。後來蘇小天被趕出蘇家,李明是最先跟他撇清關係的人之一。
現在人冇了。
而王浩,正好這個時候跳出來要股權。
時間點也太巧了。
“蘇雨桐,我問你一個問題。”蘇小天語氣平靜,“李明失蹤前,跟誰接觸最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知道李明失蹤了?”
“新聞都報了,技術高管失聯,蘇氏股價暴跌,中間有什麼關聯,你應該比我清楚。”
蘇雨桐深吸一口氣:“他失蹤前兩週,見過王浩三次。”
蘇小天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
“你明天彆急著簽。”蘇小天說,“把協議拿到我這邊來,我幫你看一眼。”
“你?”蘇雨桐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願意幫我?”
“不是幫你。”蘇小天低頭看著蹭褲腿的橘貓,“是不想看著蘇氏被人掏空。那個技術主管失蹤的事,冇那麼簡單。”
蘇雨桐沉默了。
過了將近半分鐘,她纔開口:“好,我明天下午過去。”
掛斷電話,蘇小天彎腰把橘貓抱起來。
“你說她是不是傻?”他摸了摸貓腦袋,“都被人算計到這個份上了,還覺得我能信。”
貓咪“喵”了一聲,也不知道聽冇聽懂。
蘇小天把貓放下,轉身走進裡屋,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
那上麵,是他三年前就寫完了的——蘇氏集團三號廠區的設備改造方案。
如果王浩真的控製了蘇氏的股權,那這座廠區,就是整個蘇氏最值錢的資產。光是那條自動生產線,就值四個億。
而李明掌握的核心參數,恰恰是這條生產線的命門。
“李明失蹤,生產線停擺,股價暴跌,銀行抽貸,然後王浩進場。”蘇小天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邏輯鏈,“等拿到股權,再把李明找出來,生產線重新啟動。一套操作下來,蘇氏就姓王了。”
他合上筆記本,目光沉了下來。
“好手段。”
第二天下午,蘇雨桐準時出現在老城區的巷口。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職業裝,頭髮紮得很緊,眼妝也蓋不住那層黑眼圈。她拎著公文包,站在那棟舊樓的防盜門前,神情複雜。
門開了。
蘇小天穿著件皺皺巴巴的白T恤,頭髮也冇怎麼打理,看起來跟三年前那個窩在實驗室裡畫圖紙的少年冇什麼兩樣。
“進來吧。”
蘇雨桐走進那間不到四十平米的租房,愣住了。
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圖紙,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齒輪傳動結構和電路佈線,角落裡還堆著幾個拆了一半的機械臂。牆上貼著一整麵白板,上麵寫滿了公式和計算過程,內容深奧得讓她看不太明白。
“你…一直住這兒?”
“嗯,房租便宜,樓下還有個菜市場,挺方便的。”蘇小天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協議帶來了嗎?”
蘇雨桐反應過來,從公文包裡抽出一遝檔案。
蘇小天接過來,坐到沙發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裡,看到了嗎?”
他指著合同中間一段很小字號的條款:“甲方在注資後,有權對乙方核心資產進行重新評估定價——如果評估結果顯示乙方核心資產價格低於融資額,乙方需以股權抵扣差額。”
蘇雨桐臉色變了。
“這是一個隱藏的對賭條款。”蘇小天看著她,“隻要王浩用手段把你們的三號廠區評估價格壓下去,你們蘇氏的股權就不剩多少了。”
“那怎麼辦?”
蘇小天合上合同,抬起頭來:“先簽。”
“簽?”
“嗯。”蘇小天點頭,“讓他入場,然後我幫你把他的局,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