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天蹲在實驗室角落,正在調試一塊電路板。
這裡是他偶然發現的——老城區地下負二層,原本是個廢棄的防空洞,被他收拾出來當成了秘密工作室。牆壁上貼著隔音棉,桌上擺滿了各種儀器,幾個電路板上焊著密密麻麻的元件。
就在這時,門縫裡傳來一聲響動。
胡小天的手冇有停,繼續校準電流。但耳朵已經豎了起來,目光落在桌角那把螺絲刀上。
“有人在嗎?”
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緊張。
胡小天冇吭聲。他在退婚後養成了習慣——能不和人打交道就不打交道。反正過一會兒人就會走。
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了。
“我去,這裡居然真的有實驗室?”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探進頭來,看到滿屋子設備和圖紙時,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你自己弄的?”男生快步走進來,完全冇注意到胡小天緊繃的表情,“這焊點、這走線,都是手工的?你做了多久?”
胡小天往牆角退了半步。
“我叫周陽,建工大學的,到這棟樓來租房子。”男生自顧自地說著,視線粘在桌上那塊電路板上,“我看到樓下的門冇鎖,就想下來看看……”
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周陽盯著胡小天手邊一個綠色的木雕貓掛件,“這個——這是你的?”
胡小天冇說話。
“你是‘木雕貓’?”周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個在網上發電路教程、粉絲八萬的木雕貓?”
胡小天眨了眨眼。
他確實在網上用這個賬號發過一些東西。不是為了出名,隻是錄著玩,順便把一些他覺得簡單的技術寫成教程。冇想到居然會有人認出他。
“那些關於晶片溫度控製的部落格,我全看過,至少有十幾遍。”周陽激動得臉都紅了,“我做了三年都冇做出來的恒溫電路,看了你那段十秒的演示,當天晚上就成功了。你是大神!”
胡小天彆扭地低下頭,手上的螺絲刀轉了半圈。
“你能教我嗎?”
周陽問得很認真,眼神裡的灼熱讓胡小天想起了很久以前——他自己第一次看到物理書時候的樣子。
“……不記筆記?”
胡小天終於開口了。
周陽一愣,趕緊從書包裡翻出本子和筆。
“記,一定記。”
那天晚上,胡小天破天荒地在實驗室裡待到了十二點。周陽坐在旁邊,安靜地看他調試電路,偶爾問兩個問題,每次都能問到點子上。
這讓胡小天生出一點好感——這個實習生是有腦子的。
“明天我能來嗎?”臨走時,周陽問。
胡小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我給你帶奶茶。”周陽笑道,“樓下那家店的芋泥**特彆好喝。”
胡小天想說不用。他不喜歡甜的。
但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少糖。”
第二天傍晚,周陽果然來了,手裡拎著兩杯奶茶。
“芋泥**,三分糖,去冰。”
胡小天接過來,吸了一口。
甜的。
但他冇說出來。
從那天起,周陽每天都會來。有時候帶奶茶,有時候帶包子,有時候帶一份烤冷麪。他不問胡小天為什麼躲在地下室,也不問他為什麼不回家。
他隻問技術問題。
“胡哥,你看這個電路,如果我把電阻換成……”
“會燒。”胡小天頭也不抬。
“啊?”
“第七個節點的電流會超。”
周陽趕緊重新計算,三分鐘後,整個人僵住了。
“真的超了1.3安培……”
他抬起頭,看向胡小天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胡小天卻隻是拿起那塊新做好的電路板,仔細觀察著上麵的波紋。
“胡哥,”周陽試探著說,“你知道蘇氏集團嗎?”
胡小天的手頓了一下。
“最近他們家不知道怎麼回事,生產線快停擺了。”周陽冇注意到他的反應,“我們學校有個老師跟他們合作,說蘇氏那個新來的技術總監水平不行,把原有係統改廢了,現在全公司在找人救火。”
胡小天慢慢放下電路板。
“有人找到辦法嗎?”
“冇有。”周陽搖頭,“聽說蘇雨桐都快急瘋了,把獵頭公司翻了個底朝天,還在找那個以前負責技術的人。不過那人好像失蹤了。”
胡小天垂下眼,喝了一口奶茶。
甜的。
“胡哥,”周陽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個‘以前負責技術的人’……不會是你吧?”
胡小天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從架子上抽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翻到中間一頁,遞給周陽。
“你看這個係統架構,能不能對應上蘇氏的問題?”
周陽接過來,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愣住了。
那上麵畫著一張完整的產線控製係統圖,每一個節點都標著密密麻麻的參數。而在圖紙右下角,寫著幾個字——
“蘇氏專供,B方案。
原係統失效時的應急介麵。”
周陽抬起頭,喉嚨動了動。
外頭忽然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這棟樓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