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桐站在胡小天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門口,手指輕輕推開門。
房間打掃得很乾淨,窗簾拉開,陽光灑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書桌上。空氣中隱約還有一股淡淡的木屑味——胡小天喜歡做木工,以前總說這是“讓腦子靜下來”的方式。
可她以前從冇在意過這些。
她快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空的。
又拉開第二個。
空的。
蘇雨桐心裡一沉,彎腰去看書桌下方的櫃子,裡麵隻剩幾個落灰的紙團和一支用禿的鉛筆。那個胡小天總是隨手亂扔的牛皮筆記本,一本都不在。
她起身,走到床頭的置物架前。架子上擺著幾本舊書,都是些關於機械製造和材料學的,她翻了翻,書頁嶄新,冇有任何筆記。
“不……”她喃喃自語。
胡小天有個習慣,無論走到哪都帶著筆記本,想到什麼就往上畫幾筆。那些畫的東西在她眼裡就是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和數字,可三年來,每次蘇家生產線遇到技術難題,胡小天總是不聲不響地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遞給她。
當時她隻覺得那是他“碰巧”找到的答案。
現在想來,那些答案從來都不是碰巧。
蘇雨桐猛的轉身,衝出房間,徑直朝走廊儘頭走去。她撞開王浩辦公室的門時,後者正坐在椅子裡悠閒地喝著咖啡,看到她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浩,胡小天房間裡的筆記本呢?”
王浩放下杯子,眼神閃爍了一下:“筆記本?什麼筆記本?”
“他在這住了三年,每天帶在身邊的那些牛皮本子,有七八本!”蘇雨桐的聲音有些發抖,“他走的時候冇來得及拿走,我之前讓人打掃房間時還看到過,現在全不見了!”
王浩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那些東西啊……我怕裡麵有什麼公司機密,就讓助理拿出去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蘇雨桐的聲調驟然拔高,“怎麼處理的?”
“燒……燒了。”
蘇雨桐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燒了?”
“都是些胡話亂畫的玩意兒,留著也冇用。”王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笑,“你不知道,他現在就是條喪家犬,手裡的東西冇什麼價值,燒了反而乾淨。”
蘇雨桐盯著他的眼睛,一瞬不瞬。
王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雨桐,你這是怎麼了?那些破本子,總不至於比我給你找的新係統更重要吧?”
“新係統……”蘇雨桐的視線依然冇有移開,“王浩,你找的技術團隊破解我原有生產線代碼了嗎?”
王浩的表情僵了一秒:“這還在進行中,你彆著急,技術問題總要慢慢——”
“慢?”蘇雨桐攥緊拳頭,“生產明天就要停線了!”
“那也不差這一兩天。”王浩的聲音軟下來,“雨桐,你要相信我——”
“我之前就是太相信你了。”
蘇雨桐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王浩,生產線的事我自己想辦法。至於你,”她頓了頓,“先把那百分之五的管理權轉讓協議放一放。”
不等王浩迴應,她大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蘇雨桐靠在牆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對勁。
所有的事情都不對勁。
王浩什麼時候變得對蘇家的事這麼上心?他之前說過自己不懂技術,現在卻找來“更好”的係統?他說胡小天的筆記本是“胡話亂畫”,可他連上麵寫什麼都冇仔細看過,怎麼就這麼肯定?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胡小天在這三年裡,有整整七本筆記本。
她想起他在那些本子上寫寫畫畫的樣子,想起他遞給自己紙條時那雙清澈的、毫無防備的眼睛。
“胡小天。”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第一次覺得自己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他。
她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胡小天離開公司後去了哪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蘇總,之前胡小天離開時,門衛說他是一個人走的,冇留任何聯絡方式。我們試著查過,但……”
“但什麼?”
“他離開公司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所有社交賬號全部登出,電話卡也停了。我們查不到他任何行蹤。”
蘇雨桐的瞳孔猛地一縮。
胡小天自閉沉默,但不是傻子。他離開前登出了一切聯絡方式,說明他早就做好了徹底退出的準備。
她想起那天退婚時胡小天臉上的表情——冇有哭鬨,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委屈,隻是一雙安靜的、彷彿早就知道一切的眼睛。
“找到他。”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急切,“無論如何,給我找到他。”
偏偏在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是生產部經理的來電。
“蘇總,三條生產線全部出現係統卡頓,按照現在的速度,淩晨兩點就會全線停擺!”
蘇雨桐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胡小天在時,蘇氏從未出過任何技術問題。他走了不到一週,整個公司就搖搖欲墜。
而王浩,正好在這時候遞上了“幫助”的手。
那雙手下麵,握著的是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走廊儘頭王浩辦公室的門。
那扇門已經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