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緩緩睜開眼睛。剛一起身,便感覺渾身酸軟無力,四肢有些發沉。她撐著手臂,慢慢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上,伸手拿過並點亮螢幕,她竟然睡到了十點。
螢幕頂端的通知欄裏,躺著一條未讀資訊。她指尖輕點點開,是言默發來的,字跡簡潔利落:“今天你在家就行,無外出工作。”
顧清看著資訊,心底掠過一絲慌亂,指尖飛快編輯著文字,字裏行間帶著歉意:“對不起,今天起晚了,以後不會了。”編輯完畢,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選了傳送。
另一邊,言默剛處理完手頭的事,手機便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顧清發來的資訊,眼底先掠過一絲瞭然,她醒了。
可再細細品味那語氣裏的客氣與疏離,一絲不悅瞬間湧上心頭。他眉頭蹙起,指尖摩挲著螢幕上的文字,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顧清覺得渾身有些黏膩發悶,便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接了水,拿起牙刷擠上牙膏慢慢刷洗。
牙刷在齒間輕輕摩擦,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竄出昨夜零碎模糊的畫麵。
她昨晚做夢了,夢裏全是言默。
夢境太過朦朧,大多細節都已經散得看不清,唯有幾句細碎的片段格外清晰:她好像在夢裏,輕輕喚了他一聲“言默哥哥”;而平日裏清冷疏離的言默,低聲喊了她“清清”,還伸手輕輕抱了抱她。
顧清猛地晃了晃腦袋,牙刷差點從指尖滑落,心頭一陣慌亂。這夢實在太過荒唐,荒唐得讓她心慌。
旁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她仔細回想,白日裏自己明明沒有過這般心思,一直安分守己、小心翼翼,連多餘的念頭都不敢有。無端生出這樣一場夢,隻讓她渾身不自在,心底又慌又亂,格外不安。
洗完澡換好幹淨衣物,顧清緩步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慢慢喝下。胃裏空蕩蕩的,卻半點胃口也沒有,索性就沒準備早餐。
簡單歇了片刻,她便沉默著手做起家務:收拾零散物件、整理房間、打掃角落。一件件瑣碎的事做完,便消磨掉了大半時間。
等所有家務都打理妥當,屋子裏變得整潔又安靜。顧清輕輕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抬眼望向四周空曠冷清的房子。明明被迫住進來才第三天,日子卻過得格外漫長。她在心裏默默想著,隻要不用時時刻刻麵對言默,不用被他冷沉的氣場裹挾、被莫名的管束困住,這樣安靜獨處的日子,她好像咬咬牙,就能慢慢堅持下去。
顧清拿起擱在茶幾上的手機,抬眼一看,已經下午一點了。她簡單給自己煮了一碗素麵,草草吃完,便折返臥室躺了下來。渾身依舊發軟無力,四肢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疲憊,既然今天沒有別的工作安排,她便也放任自己,安穩沉入了睡眠。
言默晚間有一場商務晚宴。原本他大可留在公司,讓專屬造型師打理完妝造後直接奔赴會場,但下午會議結束後,他還是回了家。
回到家時還不到四點,整棟屋子靜悄悄的,一片沉寂。顧清的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微的縫隙。
言默抬手輕輕推開房門,目光落向床榻。顧清側躺著,眉眼鬆弛,睡得安穩。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手掌下意識覆上她的額頭。他始終記掛著她,生怕她病情反複。
掌心觸到的溫度微涼正常,沒有發熱的跡象,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就在言默準備收回手起身離開時,床上的人驟然驚醒。
顧清猝不及防撞進他近在咫尺的視線裏,嚇得短促尖叫一聲,眼底瞬間蓄滿慌亂。“言、言總,您回來了。”她慌忙坐起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侷促,“對不起,我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才躺下睡一會兒。”
望著她渾身緊繃、惶恐不安的模樣,言默心底清晰冒出一個念頭——顧清,很怕他。
他緩緩直起身,周身瞬間覆上一層冷冽疏離的氣場,語氣平淡無波:“家裏一下子沒了動靜,我怕你在這裏出事,就進來看看。”
顧清連忙掀開被子,急著下床:“我現在就起來,去準備晚飯。”
“不必。”言默淡淡打斷她,“我隻是回來拿東西,晚飯不用準備。”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徑直走出了臥室。房門輕輕合上,顧清才重重鬆了口氣,抬手撫著怦怦直跳的心口,方纔那一瞬間,她實在嚇得不輕。
言默徑直走向衣帽間,方纔顧清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像一根細刺紮進他心裏。他壓下心底莫名的煩躁,指尖攥住領口的領帶,力道大得指節微微泛白,猛地一拽,領帶便被扯得變了形,他隨手將其扔在一旁的沙發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扯了扯衣領,驅散了幾分莫名的滯澀。換好一塊手錶後,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關門的聲響輕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氣。
顧清清晰地聽見電子鎖落鎖的輕響,便知言默已經離開。方纔原本睡得安穩,卻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硬生生驚擾,此刻睡意已徹底消散殆盡。她靠在床頭靜坐片刻,才緩緩起身下床。
窗外天色漸沉,她心裏記著兩件事:要去陽台收回晾幹的衣物,提前想好明天的早餐。
言默自從離開後,整整兩天沒有回來,卻依舊囑咐她待在家裏,沒有安排外出工作的行程。
週末就這般平靜無波地度過了。
偌大的房子安靜空曠,顧清反倒落得一身輕鬆自在。週日下午,沈宴發來訊息,還附上了言默下週的行程表:週一到週三需要進組拍攝,他之前特別出演的電視劇,還剩最後三天通告。
拍攝地點在一處偏僻的山區,條件簡陋。沈宴要留守公司處理繁雜事務,無法全程隨行,這三天跟組、打理行程瑣事的工作,便全權落到了顧清身上。
她不清楚以前出行的行李是誰替言默整理的,斟酌再三,還是主動發了訊息,詢問行李收拾的相關事宜。
言默的回複簡短冷淡,隻說等他回來再收拾。
顧清便先回自己的房間整理私人物品。氣溫日漸走低,山區的晝夜溫差更大,她特意多選了幾件厚實保暖的衣物。三天的行程,她備好三套換洗衣物和各類一次性生活用品,拿出二十四寸的行李箱,有條不紊地收納起來,沒一會兒便收拾完畢。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響,言默推門而入,手裏提著一個食袋。
顧清聞聲立刻走出房間,輕聲問好:“言總。”
“先放廚房,晚上熱一熱就能吃。”言默抬了抬手臂,將食袋遞向她。
顧清伸手接過,提著食袋走進廚房,將裏麵的餐盒一一取出,整齊擺放在料理台上。
等她整理妥當走出廚房時,客廳早已沒了言默的身影,想來是徑直回了臥室,整座房子再度陷入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