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默當即撥通家庭醫生的電話,簡要說明情況。醫生叮囑,先喂顧清服用退燒藥觀察退熱情況,若是體溫遲遲不降,務必立刻送醫。
他小心翼翼將懷中的人放回床上,正要起身去拿藥,顧清卻在昏睡中無意識伸出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指尖攥得極緊,絲毫不肯鬆開。
他耐心嚐試輕輕掰開顧清的手指,剛分開些許,她便又立刻纏了上來。昏睡的顧清唇瓣微囁,眉頭緊蹙,滿臉不安,渾身都透著脆弱的依賴。
“你發燒了,我去給你拿藥,鬆開好不好?”
言默放柔聲音,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一遍遍地低聲哄勸。可顧清依舊不肯鬆手,隻是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依舊黏著他不放。
“清清,我是言默哥哥,你乖一點,好不好。”
低沉溫柔的嗓音落在耳畔,懷中人似是聽清了,下意識往他懷裏輕輕蹭了蹭,攥著他腰身的手指緩緩鬆開。
言默將她的雙手輕輕放回被窩掖好,才起身離開房間去拿藥。
好不容易哄著顧清服下退燒藥,他抬腕看錶,時間是六點十三分。
喂完藥,他坐在床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顧清睡得依舊不安穩,臉頰燒得緋紅,長睫緊蹙,呼吸粗重溫熱。平日裏清冷溫順的眉眼盡是脆弱,整個人蔫蔫陷在被褥裏,額頭依舊滾燙,身體微微發顫,高燒帶來的畏寒與不適交織在一起。
他指尖輕觸她的臉頰,溫度依舊灼人。
醫生說服藥後需要安睡,出汗後體溫才會下降。言默沉默片刻,小心翼翼掀開被子一側側身躺下,動作輕緩生怕驚擾到她。床榻微陷,他伸出手臂,輕柔地將顧清攬入懷中。
她身形偏瘦,此刻蜷縮著,恰好窩在他胸膛間。他微微收緊手臂,將人穩穩擁住,讓她緊貼著自己,用自身體溫暖著她微涼的四肢,又不至於束縛過緊,勒得她難受。
意識昏沉的顧清隻察覺到一股安穩溫熱的懷抱將自己包裹,周身的酸軟畏寒、渾身不適都漸漸消散。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眉頭舒展,下意識往溫暖處靠了靠,臉頰輕貼他胸口,呼吸漸漸平穩。
言默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抱著她。
懷中人身軀滾燙,輕柔的呼吸拂過衣襟,柔軟發絲蹭過他的脖頸。他垂眸望著她泛紅的側臉,眼底藏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與擔憂,手掌覆在她後背,一遍遍地緩慢輕撫,如同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房間內寂靜無聲,隻剩兩人交纏的呼吸。窗外夜色漸深,城市霓虹透過玻璃漫入室內,朦朧光影落在窗邊。他時刻留意著她的體溫與呼吸,生怕熱度複升、身體不適。
這溫熱安穩的懷抱,成了顧清高燒昏沉裏唯一的依靠。
高燒中的顧清睡得極不踏實,意識沉在混沌暖意裏,渾身酸軟燥熱,喉嚨幹澀發緊,身體陣陣虛軟。難受時,她會無意識溢位細碎委屈的輕哼,身體微微蜷縮,往他懷中縮得更緊。
每當這微弱的聲響響起,言默便立刻垂眸,俯身湊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溫和,耐心繾綣地輕聲低語:
“清清,我在。”
溫熱氣息拂過她泛紅的耳廓,掌心的輕撫從未停歇。平日裏清冷疏離的女孩此刻全然脆弱無措,發絲散亂貼在額角。半夢半醒間,顧清反複聽見這句話,心底的燥熱心慌盡數被撫平,身體愈發放鬆,乖乖依偎在他懷中。偶爾無意識蹭動,呼吸也漸漸趨於平緩。
整整三個小時,言默始終維持著相擁的姿勢,手臂早已酸脹發麻,肩背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變得僵硬,卻未曾挪動分毫。掌心依舊輕柔地安撫著她,動作雖稍緩,難掩一絲疲憊,溫柔卻分毫未減。這期間,他目光從未離開過她,但凡她有一絲細微動靜、呼吸稍有變化,便會下意識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穩。
不知過了多久,他察覺到她後背沁出細密薄汗,透過睡衣浸濕了他的襯衫。他指尖輕探她的額頭,灼人的高溫已然褪去大半。
燒退了。
緊繃許久的神經驟然舒緩,眼底濃重的擔憂散去,染上幾分釋然。他極輕極緩地鬆開手臂,起身拿上放在床頭櫃上的體溫計,小心掀開被角,將體溫計放入她腋下,攏好她的手臂蓋好被子,靜靜盯著時鍾等待。十分鍾過後,他取出體溫計,在床頭燈光下看清刻度 ,37.2℃。
燒總算退了些。
他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稍微落下,眼底疲憊盡數顯露。卻並未停歇,起身去往廚房,倒好了杯溫水,又拿了一顆退燒藥,回到了房間。
他坐在床邊,指腹輕柔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極輕:“清清,喝點水。”
顧清在睡夢中被喚醒,意識尚且朦朧,眉眼間還帶著虛弱慵懶,長睫輕顫,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間望見言默溫柔的眉眼,感受到掌心溫度,她下意識往他身側靠了靠,嗓音沙啞軟糯:“言默哥哥……”
“我在。”
言默應聲,伸手輕扶她後背,小心將她半扶起身,用枕頭墊在她身後,讓她倚靠得舒適些。隨後遞過溫水:“先喝點水,潤潤喉嚨。”
顧清順從地小口飲下,溫熱的水流舒緩了幹澀的喉嚨。喝完水,她望著遞來的藥片,沒有絲毫遲疑,張口嚥下,接著又喝了些溫水。
看著她乖巧服藥的模樣,言默眼底滿是溫柔,指尖輕輕拭去她唇角殘留的水漬,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珍寶。“乖,再睡一會,等燒退了就不難受了。”
顧清輕輕點頭,睏意翻湧上來,微微歪頭靠向他。言默順勢抬手攬住她,讓她安穩靠在懷中,很快便再度陷入沉睡。
這一夜,言默始終摟著顧清入眠。
清晨,他是被顧清手機響起的鬧鈴驚醒的,第一時間便伸手按停了鈴聲,生怕驚擾到懷中熟睡的人。他垂眸凝著懷裏的人,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溫度已然恢複正常,高燒盡數退去。
安靜凝視片刻,他緩緩低頭,輕柔地吻上了顧清的唇。心底默默篤定,她本就是來贖罪的,從踏入他身邊的那一刻起,她的人就完完全全屬於他,這般,她的初吻,自然也該是他的,隻能是他的。
片刻後,他起身細心為她掖好被角,拿走床頭櫃上空掉的水杯與體溫計,輕手輕腳帶上房門。走到客廳,將茶幾上的醫藥箱歸回原位,收拾妥當。
周遭一切恢複如常,彷彿昨夜所有的焦灼、守護與溫柔,都未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