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溝通完畢,紀銘禮話鋒一轉,端著酒杯,似是隨意地提起了顧清:“你那個小助理,叫顧清對吧,我倒是挺好奇。”
紀銘禮向來身邊鶯鶯燕燕不斷,身邊的女伴換得極為頻繁,大多是趨炎附勢之輩,這還是言默第一次聽見他用“好奇”二字,形容一個女人。
言默神色依舊淡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淡淡反問:“好奇什麽?”
“好奇她看我的眼神。”紀銘禮又飲了一口酒,緩緩開口,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幹淨澄澈,像未經世事的小孩,可眼底深處,卻又藏著化不開的淡淡悲傷,讓人忍不住想多瞭解幾分。”
言默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住心底驟然升起的煩躁。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然後呢?”
“就因為這樣,才越發好奇。”紀銘禮笑了笑,語氣裏的探究更濃,“比起那些圍著我轉、心懷鬼胎的女人,她倒是幹淨得難得。”
“她不過是從小鎮出來的普通人,滿心滿眼隻有錢財,眼界狹隘,你沒必要放在心上。”言默的語氣驟然冷淡了幾分,刻意貶低著顧清,像是在說服紀銘禮,又像是在自我暗示。
紀銘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疑惑地看向言默。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是嗎?既然如此,你又為何留她在身邊做助理?”
“她隻看重利益,心無旁騖,不會有多餘的心思,也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刻意討好、攀附,對我們身處娛樂圈,反而是最省心的。”言默語氣淡漠,條理清晰地找著藉口,可指尖的力道,卻始終沒有放鬆。
“倒也是。”紀銘禮恍然失笑,想起過往的事,語氣裏多了幾分調侃,“你之前那個男助理你還記得嗎?現在想想都覺得離譜,竟然是別有用心,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處處打探你的隱私,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他說著,便低笑出聲,語氣裏滿是無奈與荒謬。
言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的寒意更甚,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紀銘禮立刻收斂笑意,識趣地閉了嘴,不再多言,隻是安靜地飲著杯中的酒。
杯中酒一飲而盡,言默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走了,回公司”,便率先離開了套房。
紀銘禮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看著言默倉促離去的背影,隨後也離開了房間。
言默坐在車內,目光落向窗外,沿途的街景不斷向後倒退飛逝。紀銘禮先前說過的那些話,一遍一遍在他腦海裏盤旋。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煩躁,悶得發沉,可他自己都說不清,這份不悅究竟從何而來。
回到辦公室後,他幹脆將整個人徹底埋進堆積的工作裏。隻有被繁雜事務填滿心神時,那些紛亂擾人的思緒,才會暫時無處侵擾。
另一邊,顧清沒有直接去往言默的住處,而是先回了她和夏沫一同租住的房子。天氣預報預示著即將大幅降溫,她要回去收拾厚實的衣物。她動作利落,將所有保暖的冬裝悉數整理好,盡數收進行李箱,收拾完畢便即刻動身離開。
回到言默家中,顧清先整理好身上衣衫,隨後去收曬幹的衣物與床品。一件件仔細撫平褶皺,疊得方方正正,收納進衣帽間。接著她走進主臥,將床鋪細細整理平整,被褥鋪得規整妥帖。確認屋裏所有瑣事都已打理完畢,她才轉身走進廚房,打算簡單給自己準備一份午餐。
吐司放入烤箱隻烤一分鍾,牛奶微波爐加熱一分鍾,簡單的一餐,她吃得很快。剛放下餐具,眉心便隱隱發沉,腦袋昏沉發脹,渾身都帶著說不清的酸軟不適。
她想著洗一個熱水澡,或許能舒緩幾分疲憊。洗漱完畢,周身暖意散開,濃重的睏意卻驟然席捲而來。顧清沒有多想,掀開被子躺上床,慢慢的昏沉地睡了過去。
她自己並未察覺,連日以來緊繃壓抑的心神,再加上上午在戶外露天站立整整一個小時,晚秋寒涼的晚風不斷侵襲,積壓已久的疲憊與寒氣,在這一刻盡數爆發,身體的不適感來得迅猛又急促。
等到言默回家時,整棟房子安靜得近乎死寂。唯有客廳落地窗透進外麵闌珊的城市燈火,其餘角落全都隱在沉沉黑暗裏。
他心底掠過一絲疑惑,難不成顧清沒有回來?
言默快步走到鞋櫃邊,開啟鞋櫃,她的拖鞋不在。人是在家的。
換好鞋,他出聲喚了一句:“顧清。”
滿室寂靜,沒有半點回應。
他開啟客廳的燈,暖光亮起驅散昏暗,又轉身去往廚房檢視,空無一人。最後,腳步停在了顧清的房門前。房門緊閉,他抬手輕叩門板,靜靜等候了幾秒,屋內依舊毫無聲響。
言默緩緩按下門把手,客廳的光線順著門縫緩緩淌進房間。昏暗裏,他一眼望見床上,顧清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小小的一團。
“顧清。” 他又輕聲喚了一遍。
依舊沒有應答。
他緩步走到床邊,隻是單單看著,便察覺出不對勁。指尖按開床頭柔和的小燈,燈光漫開,映入眼簾的是顧清泛紅發燙的臉頰,呼吸粗重又急促。言默伸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驟然傳來,灼熱得驚人。
心底瞬間漫上慌亂,他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客廳,翻找著醫藥箱。他記得家裏備有體溫計,一番翻找後,果然找出一支水銀溫度計。
回到床邊,他看著昏睡中虛弱的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穩妥地將體溫計放到她腋下。思索片刻,他小心翼翼將顧清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中,穩穩把體溫計放置好,隨後輕輕環住她的手臂,固定住位置,防止體溫計滑落。
他就這般靜靜摟著她,少女身上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再隔著自己的襯衫,清晰真切地傳過來,灼熱得讓人心頭發緊。
十分鍾過去,言默小心取出體溫計,借著燈光仔細看清刻度 ,3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