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保姆車準時駛出言默家的地下車庫,載著言默、顧清與沈宴一路前往采訪地。
正值市區早高峰,主幹道上車流擁堵不堪,好在此行是往郊區方向,一路暢通無阻。四十分鍾後,車輛穩穩抵達目的地。
現場工作人員早已在門口等候,一行人下車後,徑直前往專屬休息室。雜誌負責人與化妝師也候在休息室門外,雙方簡單寒暄、互致問候,氣氛融洽。
隨後,言默進入室內開始妝造,沈宴留在一旁,與工作人員仔細核對采訪流程、確認問題大綱,不敢有絲毫疏漏。顧清一時無事可做,便安靜地站在休息室門外等候。
妝造進展很快,不多時,一行人簇擁著言默,前往戶外采訪場地。
場地選在會所自帶的私人草坪上。雖是十月中旬,深秋已至,草坪卻依舊青翠蔥鬱、長勢喜人。四周遍植花海,淺紫的薰衣草、朦朧如煙的粉黛亂子草、暖黃明豔的硫華菊層層錯落,各色花簇交織纏繞,繽紛又溫柔,濃鬱的秋日氛圍感撲麵而來,隻一眼,便讓人卸下疲憊、身心舒展。
草坪正中間,擺放著兩把白色鐵藝休閑椅,搭配一張同色係的圓形小桌。桌上安放著一束複古紫調的小型桌花,莫蘭迪色係的淡紫花材素雅高階,色調沉靜溫柔、質感細膩,與幹淨的白桌、清新的草坪相互映襯,雅緻而不張揚,恰好契合采訪的靜謐氛圍。
出於保護草坪的考量,除了拍攝必需的工作人員,其餘所有人都統一站在側邊的步道上。
顧清也在其中,她安安靜靜地立在角落,手裏拎著言默的隨身物品包。因距離采訪區域較遠,訪談裏的對話聽得模糊零碎,漫長的等待一點點消磨著心神,沒過多久,她便不自覺地開始走神,眼神放空,思緒飄向了遠方。
等到顧清好不容易收回飄遠的思緒、徹底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的左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陌生男人。
她下意識地微微一僵,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男人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溫和,帶著幾分親和力:“你是言默的助理吧?”
“是的。”顧清的語氣帶著幾分謹慎,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向右側挪了挪,不動聲色地拉開一點距離,眼底藏著淡淡的防備。
“你別緊張,我不是壞人。”男人笑意溫和,放緩了語氣,“我是言默的好朋友,我叫紀銘禮。”
顧清眼裏瞬間盛滿了狐疑。她跟在言默身邊不過四個月,從未見過這位自稱“好友”的男人,心中難免多了幾分疑慮,眼神裏的防備也更重了些。
紀銘禮瞧出了她眼底的戒備,沒有急於辯解,而是緩緩開口解釋:“上次在這裏,你被人潑了紅酒,當時那條幫你解圍的黑色裙子,是我安排送過去的。”
聞言,顧清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既是言默的朋友,先送裙子解圍,後來又莫名往她辦公室送鮮花,這般接連的善意,來得太過突然,讓她完全摸不清緣由,也不敢輕易放下戒心。
她斟酌了片刻,輕聲開口詢問:“辦公室的花,也是你送的?”
“嗯。”紀銘禮輕輕點頭,語氣自然,“算是我們會所,為當日的意外向你致歉。”
真相豁然開朗,顧清緊繃的心絃終於緩緩鬆了下來,臉上的侷促也消散了大半。她輕輕舒了口氣,唇角微微揚起,眉眼舒展,語氣真誠又溫和:“其實算不上你們的錯,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紀銘禮望著她,眼前的女孩幹淨溫和,性情通透又柔軟,褪去防備後,眼底的澄澈像一汪清泉,心底不由得覺得十分有趣,對顧清多了幾分探究。
他順勢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邀約:“那方便加個微信嗎?”
顧清神色微頓,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與陌生男人加微信,她本能地有些抗拒,可對方剛剛解了自己的疑惑,又表達了歉意,拒絕似乎太過生硬。
紀銘禮看穿了她的猶豫,笑著打趣:“連聯係方式都沒有,你嘴上說著感謝,要怎麽謝?”
一句話說得顧清無從推辭,她無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機,輕聲道:“那我加你吧。”
就這樣,兩人順利加上了微信,簡單寒暄兩句後,便各自安靜站在原地。
而這一幕,隔著整片青翠的草坪,完完整整地落入了正在接受采訪的言默眼中。
鏡頭正穩穩對著他,話筒近在耳畔,記者的提問還在繼續,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他胸腔內裏早已情緒翻湧,酸澀、沉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悅,像潮水般層層疊疊湧上來,心緒紛亂如麻,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
可他麵上半分異樣都不能顯露。身為公眾人物,鏡頭前的從容淡然是刻在骨子裏的修養。他依舊維持著平日裏的模樣,神色平靜、語氣淡然,隻有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憑著強大的自製力,平靜地應答著所有問題,不露半分波瀾,彷彿剛才那陣心緒翻湧從未發生過。
一小時後,采訪順利結束。言默沒有絲毫停留,既沒有返回休息室,也沒有與工作人員寒暄,徑直走向了會所內屬於他的專屬套房,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不敢靠近。
沈宴走到顧清身邊交待她,自行打車先回去。
隻要不用跟在言默身邊,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測他的情緒,顧清求之不得,瞬間覺得一身輕鬆。她把言默的隨身包遞給沈宴,腳步輕快地朝著會所大門走去,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雀躍。
言默剛洗完臉,卸下臉上的妝造,門外便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來人正是紀銘禮。
他手裏拎著一瓶紅酒,徑直走進房間,熟門熟路地拿起桌上的開瓶器,著手開酒。
“砰”的一聲輕響,軟木塞被順利拔出,醇厚淡雅的酒香頃刻間在房間裏緩緩漫開,驅散了空氣中的沉悶。
紀銘禮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淺酌一口,眉眼舒展,隨後又倒了另一杯,遞向坐在沙發上、神色依舊冷淡的言默。
二人合夥創辦了一家公關公司,平日裏所有關於公司的事務,向來都在這間套房裏商談。
他們性格截然相反,言默沉穩內斂,紀銘禮外向張揚、風趣灑脫,可對待工作,卻同樣嚴謹苛刻、一絲不苟,這也是他們能長久合作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