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將言默的貼身衣物放入那台銀色洗衣機,又回到主臥,將床單、被套全部拆卸下來,放進另一台黑色洗衣機中,兩台機器同時啟動。
待洗衣機開始運轉,她前往衣帽間取出幹淨的床品,細心鋪好。
主臥、衛生間、衣帽間全部整理完畢,她又來到客廳,將沙發靠墊擺放得整整齊齊,茶幾擦拭得光潔如新,連陽台的綠植都被打理得生機盎然。
收拾到書房時,顧清的動作格外輕柔。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她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墨香夾雜著木質書架的味道撲麵而來。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大多是財經類和曆史類的,整齊得像是被人精心打理過。書桌幹淨整潔,隻有一台膝上型電腦,旁邊放著一支黑色的鋼筆,筆帽整齊地扣在一旁。
顧清不敢多做停留,隻是快速擦拭了書桌和書架的表麵,整理好散落的紙張,便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她知道,言默的東西,她不能隨意觸碰,哪怕是細微的挪動,都可能引來他的不悅。這種時刻緊繃的小心翼翼,讓她身心俱疲,可她別無選擇。
中午,顧清簡單煮了一碗麵,安靜地用餐。偌大的房子裏隻有她一人,氛圍格外冷清。
她想起自己從前的生活,日子雖不算富裕,卻自在隨心,不必這般謹小慎微,不必時刻揣測旁人心思,更不必被困在陌生的宅邸,做著不屬於自己的瑣事。
吃完午飯,她收拾好碗筷,拎起待送洗的衣物出門。
幹洗店距離小區步行約兩公裏,顧清選擇步行前往。閑暇的路途難得自在,唯有身處屋外,她才能暢快呼吸。
來回不過一小時,她便又回到了這座令她倍感壓抑的房子。將取回的幹淨衣物放進衣帽間後,她便坐在客廳沙發上,茫然望向窗外。日光漸漸西斜,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影。她不知言默何時歸來,更不知這樣拘束無依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心底的茫然無措如同潮水,一遍遍將她淹沒。
直到傍晚時分,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響,顧清才猛地回過神,連忙起身,下意識站到一旁,低著頭,如同等候指令一般。言默走了進來,身上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他沒有看顧清,徑直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語氣平淡地開口:“晚飯做清淡點,不用太多。”
“好。” 顧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說完便轉身快步走進廚房,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她心裏清楚,自己又要繃緊神經,小心翼翼地應付這個男人了。
廚房裏,顧清動作熟練地準備晚餐,腦海裏卻一片空茫。她望著鍋裏翻滾的湯汁,忽然覺得,自己就如同這鍋中食材,身不由己,隻能任由旁人擺布,看不清前路,也不知何時才能掙脫眼前的困境。
晚餐過後,顧清被言默叫到了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她輕輕叩了兩下,聽見裏麵傳來一聲“進來”,才推門而入。
言默坐在書桌後麵,手裏翻著檔案,頭也沒抬。
“明天有個雜誌訪談。”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地點在上次那間會所,上午十點開始。”
顧清站在書桌前,安靜地聽著。聽到“那間會所”四個字時,指尖微微蜷了蜷。上次在那裏的記憶並不愉快,她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輕輕應了一聲。
“早上八點沈宴會來接,全程他都會在。”言默翻過一頁檔案,依舊沒有看她,“你隻需要做好服務我個人就可以,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好。”顧清的聲音很輕。
言默這才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不帶什麽情緒,卻讓顧清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明天注意著裝。”他頓了頓,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要給我丟臉。”
最後四個字落下來,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細小的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激起細微的漣漪。
顧清麵色未變,垂下眼睫,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沒事了,出去吧。”
她微微頷首,轉身走出書房,順手帶上了門。
走廊裏很安靜,壁燈投下昏黃的光。顧清站在門外,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像壓著什麽東西,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麽,隻覺得悶悶的。
她沒有多停留,快步回了自己房間。
推開房門,暖色的燈光亮起,這間臥室是她在這裏唯一的喘息之地。顧清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裏麵的衣服少得可憐,搬來這裏時本就隻帶了些日常換洗的,大多是基礎款,顏色也以素淨為主。她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心裏有些發愁。
十月中旬的京城,晝夜溫差非常大。白天有太陽的時候還算暖和,可早晚體感明顯偏冷,站在室外風一吹,涼意便直往骨頭縫裏鑽。
她不能穿得太單薄,也不能穿得太隨便。言默那句“不要給我丟臉”還在耳邊回響。
顧清的目光在幾件衣服之間來回打量,最終落定。
她伸手取出那件淡粉色的針織開衫,顏色溫柔卻不張揚,質地柔軟,穿在身上既得體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又拿出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版型利落,簡單大方。
外套她選了一件淡棕色的短款風衣。顏色低調溫潤,長度剛好到胯部,不會顯得拖遝,又能擋一擋早晚的涼意。她將三件衣服搭在一起看了看,整體配色柔和幹淨,簡單利落,既不寒酸也不過分惹眼。
應該可以了。
顧清將衣服掛在衣架上,又拿出那雙黑色的平底皮鞋放在旁邊,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走到窗邊,窗外的夜色已經沉了下來,遠處是綿延成片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的光在黑暗裏閃爍。
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讓人覺得渺小。而她被困在這座精緻的牢籠裏,連出門穿什麽衣服都要反複思量,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顧清拉上窗簾,轉身去洗漱。
熱水淋在身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她閉上眼,任由水流衝刷過臉頰、肩頸,彷彿這樣就能把一整天的疲憊和壓抑都衝走。
收拾妥當後,她躺到床上,伸手關掉床頭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腦海裏反複過著明天的安排。
上次那間會所。
她想起那些陌生人的目光,想起那杯被潑到她身上的紅酒,想起言默站在不遠處麵無表情看著她的樣子。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被人輕輕攥了一下。
顧清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高一些,把自己裹緊。
明天又要打起精神,去麵對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人。
她閉上眼,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窗外夜風漸涼,屋內終於沉入安靜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