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默用完晚餐,便先行離開了餐廳。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顧清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許久的身軀驟然鬆懈,輕輕靠在椅背上。
僵了一整晚的肩頸漸漸舒展,心口積壓的沉悶稍稍消散,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方纔全程端坐、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的模樣盡數褪去,長時間維持僵硬姿勢的指尖,隱隱發麻發酸。
緩過片刻,她起身收拾餐桌。碗碟依次疊放整齊,清理幹淨桌上的殘羹,又拿著抹布,仔細擦拭整張桌麵。
隨後她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淌過瓷盤,嘩嘩水聲在寂靜空曠的屋子裏緩緩漾開。
她動作緩慢細致,認真洗淨所有碗碟,擦幹水分後一一歸位,灶台、台麵、水槽,每一處都擦拭得幹幹淨淨。廚房很快恢複了之前清冷整潔的模樣。
周遭安靜得隻剩下流水聲,再無其他聲響。偌大的房子空曠寂寥,積壓了一整天的緊繃心緒,終於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緩緩沉澱下來。
收拾完廚房,顧清走到冰箱前,思索起次日的早餐。還剩有米飯,便打定主意熬一鍋白粥,攤幾張雞蛋餅,再配一碟現醃的黃瓜鹹菜,早餐便這般定了。
她環顧廚房一圈,確認各處都收拾妥當,隨手關了燈,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心裏始終沒底,不清楚言默之後還會不會找她,因此沒有立刻洗漱,隻是走到飄窗邊坐下,雙手輕輕抱膝,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蜷縮在飄窗的一角,靜靜望著窗外綿延成片的萬家燈火。
另一邊,言默依舊在書房處理工作。他時不時會分神留意屋外的動靜,可自從顧清回房之後,整棟屋子便重歸靜謐,再也沒有一絲聲響。
等到他將今日所有工作全部處理完畢,已經晚上十點。
他暗自想著,這麽安靜,她大概已經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兀的手機鈴聲將顧清喚醒。
久坐蜷縮的雙腿早已發麻發酸,她緩緩舒展肢體,伸手拿起手機,來電人是夏沫。
“下班了吧?”
“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斷斷續續聊了半小時,通話才結束。
顧清設定好清晨六點的鬧鍾,放下手機起身洗漱,隨後上床躺下。
漫長又煎熬的一天,終於落幕。
清晨六點,鬧鍾分秒不差響起。顧清緩緩睜開眼,目光放空望著純白的天花板,輕舒一口氣,才掀開被子起身。洗漱、換衣,細心整理好房間,一切收拾妥當後,她開啟房門,腳步輕緩地走向廚房。
她往鍋內添好清水,按下煮粥鍵。又從冰箱取出一根黃瓜,仔細洗淨,切成勻稱的小段,撒上少許鹽,淋上醋醃製入味。
剛做完這些,身後便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顧清猛然轉身,猝不及防撞入言默的視線,心頭一跳,身子下意識微微一顫。
“今天不用你跟著出門,把家裏收拾好就行。” 言默語氣平淡,沒有多餘情緒,說完便端著水杯,轉身離開了廚房。
直到言默身影消失,顧清才緩緩鬆氣。不必整日緊繃著麵對他,不必時刻小心翼翼揣測他的心思,這份清閑,竟讓她覺得格外難得。
可心底深處,依舊一片茫然。她不過二十三歲,平日裏做飯、打理家務樣樣熟練,可這裏終究是全然陌生的空間,處處都是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從今往後,她要全權照料一個二十九歲成熟男人的日常起居,陌生的環境,壓抑的處境,未來一片模糊,讓她茫然無措。
八點半,餐桌上,一碗溫熱綿密的白粥、一碟清爽入味的醃黃瓜,還有幾張金黃軟嫩的雞蛋餅,已經擺放得整整齊齊。言默換好了外出的衣物,緩步走到餐廳落座,拿起勺子,安靜地用餐。
顧清轉身回到廚房,默默清洗剛剛用過的鍋碗廚具。聽著餐廳裏細微的進食聲響,她心底悄悄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言默沒有開口叫她一同用餐。
水流嘩嘩作響,衝刷著鍋底。顧清的動作輕柔又利落,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擾到餐廳裏的人。
指尖觸到冰涼的水流,她才稍稍回神,目光落在廚房的玻璃窗上。外麵的陽光已經升得很高,透過玻璃灑落,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可這份暖意,卻絲毫沒有滲進她的心底。
沒過多久,餐廳裏傳來座椅挪動的輕響。顧清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手上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屏住呼吸,側耳細聽外麵的動靜。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是玄關處開門、關門的聲響,清脆幹脆,像是宣告著片刻的安寧。
顧清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關掉水龍頭,擦幹手上的水漬,緩緩走出廚房。隨後她盛了一碗粥,把剩下的雞蛋餅和黃瓜都吃完了。
歇了一會兒,她遵照言默的吩咐,開始整理房屋。
她先逐一熟悉房屋格局,一間間推門檢視,最後走到主臥。
將所有房間都檢視完畢後,顧清回到自己房間,開啟筆記本,寫下家務工作計劃:
將待洗衣物拿到洗衣房分類(需幹洗的、可機洗、需手洗的);
更換全部垃圾袋,擦拭各處台麵,全屋拖地;
前往幹洗店送衣,並取回此前送洗好的衣物。
計劃大致便是這些。顧清看著筆記本上的字跡,打算先按照流程逐一完成,若有不妥之處再自行調整。
偌大的房子空曠寂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室內輕輕回蕩,格外孤寂。
她先將主臥衛生間裏盛放換洗衣物的髒衣籃搬到洗衣房,開始逐一分類。
她仔細地檢視每一件衣物的洗滌標簽,需要幹洗的便一一用衣架掛好。衣物大多是西裝正裝,除了貼身內衣與襪子,其餘全部需要幹洗。
目光落在那條黑色男士內褲上時,顧清手足無措,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襪子她尚可親手清洗,可內褲……
她環顧洗衣房,除了烘幹機外,還有兩台洗衣機,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她拿出手機,“言總,請問您家裏哪台洗衣機是清洗貼身衣物的?”沒有絲毫猶豫便傳送出去。
言默看到訊息,很快回複:“顏色不同的那台。”
“那您的床上用品需要每日更換嗎?”
“一週一次。”
“請問您還有其他需要我格外注意的事項嗎?”
“沒有。”
對話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