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的這幾天,顧清每次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心底的念頭一點點清晰,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要辭職。
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沉重得讓她早已無力承受。
從前尚且不知情的日子裏,她還能靠著一份薪資,勉強留在言默身邊。如今一切明瞭,她才恍然發覺,自己曾經那點微不足道的心動,那些隱秘又卑微的愛慕與奢望,是多麽荒唐可笑。
剛剛23歲的顧清,彷彿在這短短幾天裏,一下長大。
整個七天假期,言默過得並不算舒心。陸家老宅一切照舊,周遭熟悉的景物未曾有半分改變,可他心底總空落落的,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麽。
是顧清。等到這個念頭清晰浮現,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
想來不過是四個月的朝夕相處,讓他養成了習慣;也不過是驟然七日未見,一時難以適應罷了。
假期結束返工的第一天,顧清仔細查閱了公司的離職流程,沒有半分猶豫,將寫好的辭職信與辭職申請,一並傳送給了人事部和陳嵐。
陳嵐十分意外。
顧清安安穩穩堅持了四個月,平日裏做事穩妥本分,毫無離職征兆,怎麽突然就要走。她當即把顧清叫進了辦公室。
麵對詢問,顧清神色平靜,隻淡淡開口,說自己並不適合這份工作,決意離職。
見她去意已決,態度堅決,陳嵐不再多勸,郵件回複批準,讓她按照流程辦理手續,一個月後便可正式離職。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顧清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許久的心絃,稍稍鬆懈下來。
言默是在當天下午得知顧清辭職的訊息。陳嵐前來和他核對後續工作行程,匯報完畢時順帶提了一句。他聞言,麵上沒什麽波瀾,隻淡淡應了一句:“知道了。”指尖卻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溫順的女孩,竟敢敢主動逃離他的掌控。
沈宴跟著陳嵐一同離開,辦公室的門剛合上,室內便驟然傳來一聲清脆刺耳的脆響。玻璃杯摔落,碎裂一地。言默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
臨近下班時分,沈宴突然找到顧清,語氣冰冷“言總讓我送你去一個地方。”顧清心頭一緊,卻無力反抗,隻能被動上了車。車子最終停在了墓園門口,沈宴率先下車,示意顧清跟上,一路領著她走到一處單獨的墓地前,言默早已站在墓碑旁,周身氣息冷冽逼人。
“顧清,你很久沒見我母親了,不打聲招呼嗎?”
言默嗓音低沉暗沉,暮色漸沉,晚風裹著寒意撲麵而來,顧清望著他,心底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墓碑上的照片,還是顧清六年前記憶裏的模樣。她依言上前,輕聲開口:“陸瑤阿姨,好久不見,我是清清,我來看您了。”
“聽說你辭職了。”
“嗯,這份工作並不適合我,所以申請離職了。”
四周陷入死寂,隻有晚風吹過墓園的聲響。十月的京城,晚風寒涼刺骨,顧清下意識地收緊雙臂,緊緊抱住自己。
“如果我說,你走不了呢?”
言默抬眸,眼底漫開化不開的寒意,冰冷刺骨。
“我嚴格按照公司正規流程申請離職,合情合理,無可厚非。隻求言總高抬貴手,放我離開。”
“高抬貴手?” 他低笑一聲,滿是嘲諷,“你不覺得這話很可笑?”
“我自問,從未做過任何損害公司,以及損害您個人利益的事。” 顧清極力平複翻湧的心神,語氣平靜無波。
“顧清,你走不了。”一字一句,冷硬如冰,“你要為你母親當年犯下的錯,贖罪。”
“言默。”這是顧清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她抬眼,眼底帶著一絲倔強,“這是法治社會,若是你們認定我母親有罪,盡可以通過法律途徑來製裁她。”
“法律。”
二字落下,言默驟然上前,抬手死死掐住了顧清的脖頸。窒息感瞬間鋪天蓋地席捲了她,呼吸越來越困難,胸腔悶得發疼。直到她幾乎意識渙散,言默才緩緩鬆開手。
顧清脫力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劇烈地喘息、咳嗽,渾身發軟。
“怎麽樣?瀕死的滋味,好受嗎?”
他垂眸看著狼狽的她,指尖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語氣殘忍又淡漠,“跟我講法律?我想要捏死你,如同捏死一隻螻蟻一般容易。”
“你到底想要怎樣?” 顧清聲音沙啞。
“現在知道聽話了,很好。” 他指尖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滑落至脖頸,再一次用力扼住,“從明天起,做我的私人助理。”
“要多久。”
“多久?” 言默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那就得看,我何時不想再折磨你囉。”
脖頸處的窒息感再次襲來,顧清眼底隻剩無邊無際的絕望,她艱難開口:“你每天看著我這張臉,不覺得惡心嗎?”
“惡心。” 他坦然承認,隨即語氣愈發陰鷙,“可看著這張臉折磨你,我會更快樂。”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徑直轉身,丟下癱在原地的顧清,獨自離開了墓園。
墓園裏燈光昏暗慘淡,四周寂靜無聲。顧清望著墓碑上陸瑤溫和的照片,肩膀微微顫抖,無聲抽泣。
“若是折磨我,能讓你放下所有仇恨…… 那就這樣吧。”
她扶著冰冷的石碑,艱難起身,身形踉蹌地走到墓園門口,拿出手機想要打車,可偏僻的墓園、深夜的時段,根本沒有司機接單。她不斷加價,許久都無人響應。
門口的保安大叔心善,見她孤身一人站在寒風裏,便招呼她進屋稍等。
顧清一遍遍提高加價金額,足足過了半小時,終於有司機接單。
回到家中時,夜色已深,夏沫早已熟睡,屋內一片安靜。
顧清走到鏡子前,抬眼望去。
脖頸上一圈鮮明刺眼的紅痕,觸目驚心。
簡單洗漱沐浴過後,連日積壓的疲憊席捲了她,她幾乎沾到枕頭,便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京城頂級豪宅的頂樓大平層,言默站在落地窗前,垂眸望著自己的右手。就是這隻手,方纔險些活生生掐死了她。
可他並不覺得暢快,反而心隱隱作痛。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顧清便醒了。
窗外的光線透過薄紗窗簾,柔和地灑在梳妝台上,可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
脖頸處的掐痕早已褪去了昨日刺眼的紅,變成了一片暗沉的紫,像一道醜陋的烙印,刻在肌膚上,也刻在她的心上。
萬幸十月的京城已有涼意,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高領針織衫,剛好能將這不堪入目的痕跡嚴嚴實實地遮住,不用再承受旁人異樣的目光。
她洗漱完畢,換上衣服,沒有絲毫耽擱,按時抵達公司。可剛走到自己的工位旁,還沒來得及放下包,早已在辦公室等候的沈宴便走了過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顧清,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顧清的心輕輕一沉,指尖微微蜷縮,卻還是順從地跟上了沈宴的腳步。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