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看著母親的反應,心底已經有了答案,可她沒有停下,繼續說道:“媽,如果你不說,如果你還繼續隱瞞我,我現在就走,再也不回來了。”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十足的決絕。她太瞭解母親了,隻有這樣,母親才會說出真相。
姚蔓看著顧清決絕的眼神,她緩緩坐下來,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泛白,身體微微顫抖,眼底泛起了淚光,聲音哽咽地說道:“清清,你別生氣,媽說,媽都告訴你。六年前,你陸瑤阿姨她……就去世了。”
“怎麽去世的?”顧清的聲音微微顫抖,心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自殺……”姚蔓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無盡的愧疚和恐懼,“她有嚴重的抑鬱症,熬了很久,最後,還是沒熬過去。”
顧清盯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是嗎?真的是因為抑鬱症,自殺的嗎?”
姚蔓不敢迎上顧清的目光,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是真的,清清,媽沒有騙你,她真的有抑鬱症……”
“那為什麽有人告訴我,陸瑤阿姨的死,跟你有關係?”顧清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其實,她也不確定這句話是不是真的,隻是想詐一詐母親,看看她的反應。
聽到這句話,姚蔓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裏滿是驚慌,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誰?誰跟你說的?你見誰了?清清,你告訴我,你見誰了?”
顧清看著母親這副驚慌失措、手足無措的模樣,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破滅了。原來,陸瑤阿姨的去世,真的跟母親有關係,真的和她猜想的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震驚和酸澀,語氣平靜地說道:“我見到言叔叔了,是他告訴我的。”
“不可能!”姚蔓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銳,滿是慌亂,“六年前,我們分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你怎麽可能見到他?絕對不可能!”
話一出口,姚蔓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她猛地捂住嘴,眼神裏滿是懊悔和恐慌。她怎麽能,不小心說出“分手”這兩個字?
顧清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耳邊盤旋,“分手”兩個字,像兩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裏,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望著母親,嘴唇顫抖著,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絕望:“你跟言叔叔……婚外情?”
“清清,你相信媽媽,媽媽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姚蔓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語無倫次,“清清,你聽媽媽解釋……”
“我不聽你的解釋!”顧清猛地提高音量,打斷了姚蔓的話,眼底蓄滿淚水,卻死死忍著沒有掉下來,“我隻問你,陸瑤阿姨到底是怎麽去世的?是不是因為你?是不是因為你們的婚外情?”
姚蔓看著顧清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住了。她緩緩低下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濕痕,隨後,她緩緩開口,聲音哽咽,一點點講述著那些被塵封多年、不敢觸碰的秘密。
“自從你爸爸車禍去世後,我帶著你回到這裏,一個人拉扯你長大,真的太不容易了。”姚蔓的聲音裏,滿是無盡的委屈和心酸。
“起先,我跟言霆真的沒有任何不道德的關係,他隻是偶爾幫襯我們母女,我也一直很感激他。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言霆對我越來越好,給你買好吃的、買衣服,幫我解決生活上的各種麻煩。”
“他跟我說,陸瑤的抑鬱症越來越嚴重,脾氣也越來越古怪,他們之間早就沒有了夫妻之情,隻剩下無盡的折磨,早已不是正常的夫妻了。”
“那時候,我太孤獨,也太脆弱了,急需一個能嗬護我、幫助我、給我依靠的男人。所以,在言霆的追求下,我終究還是動搖了,我們就這樣,偷偷在一起了。”姚蔓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愧疚,“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拆散他的家庭,我隻是覺得,有他的幫助,我能更好地撫養你長大。他給我錢,給我愛,給我依靠,這樣就足夠了。就這樣,我們的關係,持續了三年。”
“可我沒有想到,言霆最後終究還是受不陸瑤了,他去找陸瑤提了離婚。我們都以為,陸瑤什麽都不知道,以為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可其實,她什麽都清楚,早就知道了我們之間的事。”
姚蔓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聲音裏滿是恐懼:“在她自殺的前一晚上,陸瑤找到了我。她沒有跟我吵架,也沒有罵我,就那樣平靜地看著我,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她說:“你也是有女兒的人,希望你想想你女兒,想想她以後該怎麽做人。”
“然後,第二天,她就自殺了。就在言霆名下的那家小超市裏,在我們偷情無數次的那個小房間的床上,自殺了。”姚蔓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悔恨,淚水洶湧而出,“她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向言霆示威,向我們示威,她要讓我們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裏。”
“我跟言霆最後一次見麵,是在陸瑤的葬禮當天。本來,那個時間段,他應該在葬禮現場,可言霆卻約我,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廳見麵。”
姚蔓的聲音變得沙啞:“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京城陸家,陸瑤的孃家。陸家勢力龐大,言霆根本得罪不起。”
“一個月以後,言霆家的房子就被賣掉了,他拿著賣房子的錢,徹底消失了,我們再也沒有聯係過。這六年來,我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懼裏,我不敢告訴你,不敢提起這件事,我怕你恨我,怕你看不起我,更怕你受到牽連。”
顧清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母親的講述,渾身冰冷,像被凍僵了一樣。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上,冰涼刺骨。
她終於明白了言默為什麽那麽恨她,為什麽每次看到她,眼神裏都充滿了敵意和厭惡。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的母親,和言默的父親,有過一段不倫的婚外情;
原來,言默的母親陸瑤,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自殺身亡的;
原來,言默每天看著她這張和姚蔓幾乎一樣的臉,就會想起母親的慘死,想起家裏的破碎,所以,他才會那樣刻意地刁難她、折磨她。
那一刻,顧清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暈厥。
她看著眼前淚流滿麵、滿是愧疚的母親,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怨恨,有心疼,有委屈,還有無盡的絕望。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麵對這一切,該如何麵對言默,該如何麵對這些不堪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