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回到家的時候,夏沫正坐在沙發上追劇,看到她穿著一件陌生的黑色洋裝進門,臉上立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怎麽換了件衣服?新買的?”
“不是,”顧清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有多說細節,“工作的時候,衣服不小心弄髒了,工作人員送的。”
夏沫沒有多問,隻是關切地說道:“那你趕緊去洗個澡,換身舒服的衣服,早點休息吧,看你累的。”
顧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拎著裝有髒裙子的紙袋,走進了浴室。
熱水順著頭頂緩緩衝下來,澆濕了她的頭發和身體,她輕輕攥了攥掌心,心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也被這暖意漸漸澆滅。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今晚的畫麵。
張總的蠻橫,周圍人的目光,還有言默看她的那個眼神,那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模樣,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她的心湖裏,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從第二天開始,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顧清每天早上到公司,工位上都會放著一束鮮花,粉色的玫瑰,開得嬌豔欲滴,散發著淡淡的花香。每一束花上,都附著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麵隻有一句話:送你黑色裙子的人。
顧清握著那張卡片,原來,送她衣服的人,也是送花的人。她一直以為,那件黑色洋裝是會所的工作人員,或是品牌方送的,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一個陌生人。
她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送她衣服、送她花,可看著那一束束嬌豔的玫瑰,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心底那一絲因昨晚的狼狽而生的委屈,漸漸消散,嘴角不自覺地輕輕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容。那笑容,幹淨又溫柔,像春日裏的微風,輕輕拂過人心。
而言默,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了辦公區。他剛踏上頂樓,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顧清的工位,就看到了那個笑容。
那是顧清來到他身邊工作以來,第一次笑,不是刻意的禮貌,不是隱忍的偽裝,而是發自內心的、淺淺的笑意。那一刻,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濃的寒意取代。
顧清察覺到身後的目光,猛地抬頭,看到言默站在不遠處,眼神冰冷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飛快地收回,換上了平日裏那種疏離而恭敬的表情,站起身,輕聲說道:“言總,早。”
言默沒有理會她,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轉身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周身的氣場冷得像冰,“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彷彿剛才那個停留的瞬間,隻是錯覺。
顧清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心底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暖意,瞬間被冷水澆滅,指尖微微蜷縮,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之間,顧清已經在言默身邊工作了快四個月。
十一假期越來越近,顧清提前找到陳嵐,遞交了申請,說自己假期想要回老家看看母親。陳嵐沒有多問,很快就同意。
顧清心底暗暗下定決心,這一次回家,她一定要問清楚,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母親到底隱瞞了什麽,她們和言家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淵源。那些被塵封的過往,那些莫名的敵意,她必須找到答案。
十月一日上午,顧清踏上了回家的路。經過三個小時的飛行,再加上一個小時的高鐵,她終於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城,回到了家門口。
她站在自家門前,沒有急著敲門,指尖輕輕落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心底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就在這時,對麵的房門突然被開啟,一對年輕男女走了出來,看到提著行李箱、站在樓道裏的顧清,臉上露著友善的笑容。
“你好,需要幫忙嗎?”年輕女士率先開口,聲音溫和。
顧清搖了搖頭,也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不用麻煩了,謝謝。對麵是我家,我回來探親。你們是新搬來的嗎?”
“對呀,”年輕女士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這房子是我們今年剛買的,上個月才搬進來,還沒來得及跟鄰居打招呼呢。”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便笑著離開了。大概是聽到了門外的說話聲,顧清家的門,緩緩開啟了。姚蔓站在門後,看到顧清,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紅:“清清,你回來了!”
“媽。”顧清輕聲叫了一句,快步走上前,抱住了母親。
姚蔓接過顧清手裏的行李箱,拉著她走進屋裏,隨手關上了門。
顧清把行李箱放在玄關處,彎腰換鞋,語氣平淡地問道:“媽,對麵言叔叔家的房子,什麽時候賣掉的?”
姚蔓的身體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眼神有些閃躲,語氣含糊地說道:“這……這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好幾年前了吧,我也記不太清了。”
她刻意避開了顧清的目光,連忙岔開話題:“清清,一路累壞了吧?快坐,你給媽帶禮物了嗎?我知道你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京城的特產。”
顧清看著母親躲閃的模樣,心底的疑惑更甚,可她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彎腰,用濕紙巾仔細擦幹淨行李箱的輪子,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到客廳,放倒,開啟。她把提前給姚蔓買的京城特產、一件精心挑選的羊絨衫,一樣樣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姚蔓湊上前來,一件件看著,臉上漸漸又露出了笑容,一邊看,一邊唸叨著:“還是我女兒貼心,知道媽喜歡這個,還想著給媽買羊絨衫,真是長大了。”她的語氣裏,滿是欣慰和歡喜,試圖用這份歡喜,掩飾心底的慌亂。
顧清看著母親的樣子,心底泛起一絲酸澀,卻依舊沒有心軟。等把所有禮物都拿出來,行李箱裏,就隻剩下她自己的一套換洗衣服和護膚品。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把箱子立起來,靠在沙發邊,緩緩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姚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媽。”
姚蔓正拿著那件羊絨衫翻看,聽到顧清的語氣,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意:“怎麽了,寶貝?”
顧清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住母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陸瑤阿姨去世了,你知道嗎?”
姚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住了一樣,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手裏的羊絨衫掉在了茶幾上。她顯然沒有想到,顧清會突然問起這件事,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了,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