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藝錄製結束後的那一週,顧清隱約覺得,日子似乎稍稍鬆快了些。
並非言默突然變得溫和。他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樣,交代工作從來都是經由沈宴轉達,偶爾在公司走廊或是電梯裏碰麵,也依舊像沒看見她似的,目光徑直掠過,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但那種刻意的、裹著恨意的刁難,確實少了很多,淡得像被風吹散的霧。不再有當著全體同事的冷言冷語,字字紮心;不再有故意讓她下不來台的場麵話,字字帶刺;不再有那些看似合理、實則刁鑽到極致的挑剔,讓她動輒得咎。
顧清說不清這變化背後的緣由,或許是綜藝裏那短暫的交集,或許是言默終於厭倦了這種無意義的針對,又或許,隻是她的錯覺。但無論如何,她都悄悄鬆了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能稍稍舒緩幾分。
至少,她不用再每天清晨醒來,就開始提心吊膽,害怕走進公司的每一步,都踩進言默佈下的難堪裏。
週三下午,陽光透過寫字樓的落地窗,落在顧清的工位上,暖得有些晃眼。她正低頭整理下週的行程表,指尖剛劃過言默的一場商務活動,手機突然輕輕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媽媽”。
“媽”顧清接起電話,語氣裏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連日來的緊繃,在聽到母親聲音的那一刻,悄悄卸了些。
電話那頭卻異常安靜,足足沉默了兩秒,母親姚蔓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輕輕軟軟的,卻透著幾分慌亂:“清清,你最近……還好吧?”
顧清的心輕輕一沉,指尖的動作倏然停住。“挺好的呀,媽,怎麽突然這麽問?”
又是一陣沉默,那沉默像一張薄薄的網,輕輕罩在顧清心頭,讓她莫名有些不安。
“沒什麽,”姚蔓的聲音勉強恢複了平靜,隻是尾音依舊帶著點發緊,“就是好久沒跟你好好聊聊天了。”
顧清咬了咬下唇,總覺得母親有些不對勁,那種欲言又止的慌亂,藏都藏不住,可她偏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對。她攥了攥手機,猶豫了許久,心底那根塵封已久的刺,還是忍不住被碰了一下,輕聲問:“媽,你上次……為什麽會問我,有沒有碰到言家的人?”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靜得能聽到顧清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清晰。那沉默持續得太久,久到顧清都以為電話斷了。
“媽”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生怕驚擾了什麽。
“沒有……”姚蔓終於開了口,聲音緊繃得像是拉滿的弦,帶著明顯的慌亂,“我就是隨便問問,那天看電視,才知道言默成大明星了,就隨口問一句,你別多想。”
顧清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心底那根刺,突然開始隱隱作痛,細細密密的,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幾分鈍痛。她太瞭解母親了,母親在撒謊,那慌亂的語氣,那刻意的掩飾,她聽得一清二楚。可她沒有追問,她知道,就算問了,母親也隻會繼續隱瞞。
掛了電話,顧清盯著手機螢幕上,久久沒有回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螢幕,心底亂成一團麻。母親一定知道些什麽,關於言家,可她不想說,或者說,她不敢說。
顧清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疲憊感席捲而來,那些積壓已久的困惑和不安,在這一刻,愈發清晰。
週四晚上,顧清跟著言默去參加一個品牌方的答謝晚宴。和上次的慈善晚宴不同,這次是內部私宴,不邀請媒體,不設紅毯,氛圍相對私密。地點選在京城東邊的一傢俬人會所,庭院幽深,裝修雅緻,安保嚴密,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出發前,陳嵐特意叮囑她,這種場合不必過於隆重,得體大方就好。顧清選了一條白色及膝連衣裙,麵料輕薄,裙擺垂墜,襯得她身姿纖細;配了一雙裸色平底單鞋,不張揚,卻也穩妥;頭發簡單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妝容清淡,隻塗了一層淡淡的口紅,眉眼間透著幾分幹淨的疏離。
而言默,依舊是一身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剪裁得體,襯得他肩寬腰窄,麵容清冷,周身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哪怕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也依舊是全場目光的焦點,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晚宴七點準時開始,言默作為品牌代言人,需要在開場時上台講幾句話,語氣平穩,措辭得體,沒有多餘的情緒,而後便陪著品牌方的高層寒暄、交談,一切都按部就班,順利得不像話。
變故發生在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彼時言默正和品牌方的CEO聊著合作細節,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腳步踉蹌地走了過來,麵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渙散迷離。
“言老師!”男人聲音洪亮,帶著幾分酒後的蠻橫,打破了周圍的靜謐,“我女兒是你忠實粉絲,來來來,跟我合個影,我回去給她一個驚喜!”
言默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淡淡掃過男人,沒有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宴上前。沈宴立刻會意,快步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笑意,輕輕擋在言默身前:“不好意思,張總,言老師不太方便合影,還請您諒解。”
“有什麽不方便的?”被稱作張總的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力道不小,直接推開了沈宴,腳步踉蹌著湊到言默麵前,酒氣撲麵而來,“不就是拍一張照片嗎?又不耽誤你多少時間!你架子怎麽這麽大?”
言默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眼神依舊清冷,可顧清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卻清晰地看到,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冒犯惹得有些不悅。
品牌方的CEO連忙上前打圓場,臉上堆著笑意,拉著張總的胳膊,低聲勸道:“張總,張總,您喝多了。言老師今天確實沒有安排拍照的環節,改天我專門安排你們見一麵,到時候拍多少張都行,您看行嗎?”
“我不管!”張總顯然已經喝得神誌不清,掙脫開CEO的手,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今天必須拍!我本就是衝著你來的,不合影,我就不走了!”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響起,目光像無數道細小的針,落在幾人身上。
顧清站在言默身後,心髒不由得提了起來,替他捏了一把汗。她見過言默拒絕粉絲合影的樣子,禮貌、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可眼前這個張總,是品牌方的合作夥伴,若是處理不好,傳出去,隻會是“言默耍大牌”“不給合作夥伴麵子”的負麵新聞,對他的口碑,隻會有百害而無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