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之身 第16章 開心一小會兒

錄製下午一點開始。

顧清提前半小時到了後台，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確認了最後一遍流程。言默和宋婉清被分在同一組，第一輪要做的菜是“糖醋排骨”，看似簡單，但對火候和調味的要求很高。

言默換好廚師服出來的時候，顧清愣了一下。

白色的廚師服穿在他身上，居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腰間的係帶收出一個窄腰的輪廓，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做菜的，倒像在拍雜誌封麵。

宋婉清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看到言默的打扮，笑著說了句：“言老師穿什麽都好看，連廚師服都能穿出高定感。”

言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兩個人一起走上舞台，觀眾席響起一片尖叫聲。

顧清站在側台，手裏拿著對講機，目光追著言默的身影。

舞台上的言默和私底下判若兩人。

他會笑，會和宋婉清互動，會和主持人開玩笑，偶爾對著鏡頭做一個調皮的表情，引得台下粉絲尖叫連連。

顧清看著那個陌生的言默，心裏湧起一種酸澀的滋味。

錄製進行到第一輪比拚的中段，出了一個小插曲。

言默在做糖醋排骨的時候，不小心被熱油濺到了手背。他皺了皺眉，但沒有喊停，隻是把手往圍裙上蹭了一下，繼續翻炒。

顧清在側台看到這一幕，心髒猛地揪緊了。她攥緊了對講機，指甲嵌進掌心。

旁邊的導演也注意到了，低聲問了句：“言老師沒事吧？”

顧清深吸一口氣：“我去下醫務組。”

她轉身跑向後台，找到節目組的醫務組，要了燙傷膏和創可貼，然後回到側台等著。

第一輪比拚結束，言默和宋婉清回到後台休息。

顧清拿著燙傷膏迎上去，言默正低頭看自己的手背。一塊硬幣大小的紅印，已經開始起泡了。

“言總，燙傷膏。”顧清把藥和創可貼一起遞過去。

言默看了她一眼，接過藥膏，自己擠了一些塗在手背上。他的動作有些笨拙，藥膏塗得不太均勻，顧清看著想幫忙，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宋婉清從旁邊走過來，看到言默手背上的燙傷，誇張地“哎呀”了一聲：“怎麽這麽不小心？疼不疼？”

言默搖了搖頭：“不疼。”

宋婉清伸手想去拉他的手看看傷勢，言默不動聲色地把手縮了回去，說了句“沒事，繼續錄吧”，轉身往舞台方向走。

宋婉清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複如常，跟了上去。

顧清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言默對宋婉清的態度，好像不像是外界傳的那樣親密。至少不像那天慈善晚宴上看起來那麽親近。

第二輪比拚是甜品製作，言默和宋婉清要合作完成一個芒果慕斯蛋糕。

這一次言默主動承擔了比較簡單的步驟。打發奶油、裝飾擺盤，把需要精細操作的步驟留給了宋婉清。兩個人的配合比第一輪默契了很多，主持人調侃說“你們是不是私底下經常一起做飯”，宋婉清笑著看了言默一眼，言默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笑了笑。

那個笑容落在顧清眼裏，像一根細針，不深不淺地紮了一下。

錄製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

十個小時的錄製，中間隻休息了兩次，每次不到二十分鍾。言默從頭到尾保持著專業的狀態，沒有喊過一聲累，沒有皺過一次眉。但顧清注意到，最後兩個小時他的笑容明顯少了，話也少了，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地配合流程。

錄製結束的時候，言默回到休息室，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臉色有些發白。

顧清看到他這副樣子，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言總，您還好嗎？”

言默沒有睜眼，聲音有些沙啞：“水。”

顧清把水杯遞過去，言默接過去喝了一口，眉頭微蹙，但沒有說什麽。

“今天的錄製很順利，”顧清輕聲說，“節目組那邊反饋很好，說您和宋老師的配合特別默契。”

言默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有一種顧清看不懂的東西。

“你今天在側台站了一天？”他問。

顧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是的。”

言默沉默了幾秒，移開目光，聲音很輕：“去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顧清應了一聲，轉身去收拾。

她在整理言默的私人物品。手機、錢包、鑰匙、劇本、水杯，一樣一樣裝進包裏。收拾到沙發旁邊的時候，她注意到地上有一個創可貼的包裝紙，是言默剛才撕下來的。

她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轉身的時候，她發現言默正看著自己，目光裏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嘲諷，不是恨意，而是某種更複雜的，她看不懂的表情。

但隻有一瞬。下一秒，言默移開了目光，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

顧清拎著包跟在他身後，走出休息室。

走廊裏很安靜，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一前一後，隔著一米多的距離。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言默突然停下來。

顧清差點撞上他的後背，連忙刹住腳步。

“言總？”

言默沒有回頭，背對著她，聲音很低。

“導演表揚了你的備忘錄。”

顧清愣了一下。

她做的備忘錄？那個附了參考答案、足足十頁的備忘錄？

“做得很細。”言默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別的什麽，“以後繼續。”

說完，他大步走下樓梯。

顧清站在原地，手裏拎著包，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顧清站在樓梯口，嘴角不受控製地彎了一下，隨即又壓了下去。

不要高興得太早。也許他隻是隨口一說。也許明天他又會變回那個冷漠刻薄的言默。

但此刻，在這條空蕩蕩的走廊裏，顧清允許自己開心了那麽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

上車之後，言默坐在後座閉目養神，顧清坐在副駕駛。

車子駛出電視台的時候，顧清的手機震動了。是陳嵐的訊息：“今天錄製怎麽樣？順利嗎？”

顧清回複：“很順利，言總表現很好，節目組反饋也不錯。”

陳嵐：“你呢？有沒有出什麽狀況？”

顧清想了想，回複：“沒有，一切正常。”

發完這條訊息，顧清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顧清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京城這座城市沒有以前那麽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