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顧清跟著言默進組拍戲。
這是一部都市情感劇,言默在裏麵特別出演,一個性格複雜的投資銀行家。戲份不算多,但對手戲基本都是和女主角蘇念。
顧清到片場的時候,蘇念正在補妝,見到顧清進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小助理,又見麵了。”
顧清禮貌地笑了笑:“蘇老師好。”
“別叫我老師,怪別扭的,” 蘇念揮了揮手,“叫我蘇念就行。”
顧清笑了笑,沒有接話,端著茶走進言默的休息室。
言默正在看劇本,聽到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顧清把茶放在桌上,輕聲說:“言總,今天的拍攝計劃已經和劇組確認過了,第一場是十點開始,和蘇念老師的對手戲。”
言默 “嗯” 了一聲。
顧清退出去,關上門。
片場比攝影棚複雜得多,人多、裝置多、臨時狀況也多。顧清不敢有絲毫鬆懈,一直守在休息室外麵。
十點,言默換好服裝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頭發向後梳起,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禁慾而矜貴的氣質。顧清看到他這副打扮的時候,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
她移開目光,假裝在覈對流程。
拍攝開始後,顧清站在監視器後麵,看著螢幕裏的言默和蘇念。
兩個人在劇中的關係是前任戀人,分手多年後重逢,那種克製又洶湧的情感被言默演得很到位。
拍攝間隙,言默回到休息室補妝。蘇念也在。
蘇念坐在言默旁邊的椅子上,歪著頭看他,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言默哥,你剛才那段演得太好了,我都差點接不住。”
言默對著鏡子整理領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也不差。”
蘇念笑了起來,目光一轉,落在顧清身上。
“小助理,你覺得言默哥演得好不好?” 蘇念突然問她。
顧清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被點名。她下意識看向言默,言默也在看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言總演得很好。” 顧清中規中矩地回答。
蘇念 “哦” 了一聲,眼珠轉了轉,又問:“那你覺得他帥不帥?”
空氣突然安靜了。
顧清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她不知道蘇念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試探什麽?
言默開口了,語氣不輕不重,“別鬧。”
蘇念吐了吐舌頭,不再追問。
顧清趁機退出了休息室。
站在走廊上,顧清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心跳恢複正常。
蘇念那句 “他帥不帥” 一直在她腦子裏轉。
下午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收工比預計時間早了一些。
顧清正在收拾東西,手機突然響了,是母親姚蔓打來的。
“媽?” 顧清接起電話,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清清,最近工作怎麽樣?累不累?” 母親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和關切。
“挺好的,不累。” 顧清還是那套標準回答。
“你上次問我言家的事,” 母親頓了一下,“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顧清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說實話:“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媽,陸瑤阿姨她們家後來搬去哪了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母親的聲音有些異樣,“他們家走得突然,我也不知道。”
顧清聽出母親語氣裏的不對勁,但沒有追問:“哦,那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清清,” 母親突然叫她的名字,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那你有沒有…… 碰到過言家的人?”
“沒有啊,” 顧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母親 “嗯” 了一聲:“那就好。你一個人在外麵,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媽,你也是。”
掛了電話,顧清靠在牆上,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母親剛才的語氣,不像是隨口問問。
像是在擔心什麽。
週四,拍攝繼續。
言默今天的戲份很重,從上午九點一直拍到下午四點,全程隻中途休息了一小時。顧清全程守在片場。
下午有一場戲,是言默飾演的角色在雨中崩潰大哭的橋段。劇組調來了灑水車,人工降雨,言默站在雨裏,渾身濕透,對著鏡頭演繹一個男人最徹底的絕望。
監視器後麵,導演喊了 “哢” 之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太好了!這條過了!” 導演興奮地拍著大腿。
工作人員連忙遞上毛巾,言默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表情平靜得好像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哭戲不是他演的一樣。
顧清站在人群外麵,手裏拿著言默的厚外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上去。
“言總,外套。” 她把外套遞過去。
言默看了她一眼,接過外套披在身上。他的手指有些發白,不知道是被雨水泡的,還是凍的。六月的天雖然不冷,但被灑水車澆了十幾分鍾,身上濕透之後被風一吹,還是會覺得涼。
顧清注意到他微微打了個哆嗦,嘴唇的顏色也不太對。
“言總,您是不是不舒服?” 她問。
言默沒有回答,轉身走向休息室。
顧清跟了上去,剛走到休息室門口,便聽見裏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東西被狠狠摔落在地。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言默雙手撐在化妝台上,外套被他扔在了地上,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他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言總?” 顧清試探著叫了一聲。
言默猛地抬頭,從鏡子裏看到了她。那雙眼睛布滿猩紅。
“誰讓你進來的?”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顧清從未聽過的疲憊。
“對不起,我聽到裏麵有聲音,以為……” 顧清往後退了一步,“我去給您買杯熱薑茶。”
她轉身要走,言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耳朵裏。
“顧清,你知不知道,你和你媽長得真像。”
顧清瞬間僵住。
她慢慢轉過身,看著言默。他依舊背對著她,雙手撐著化妝台,整個人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雕塑,僵硬、冰冷、搖搖欲墜。
“什麽?” 顧清的聲音有些發顫。
言默慢慢直起身,轉過身來,麵對著她。他的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可眼底翻湧著的情緒,讓顧清心生畏懼。那不是憤怒,不是冷漠,是一種更深層的、被壓抑了太久、近乎失控的痛楚。
“我說,你和你媽,長得真像。”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裏深藏的恨意。
顧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人死死扼住,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