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之身 第12章 緊繃感

週末的休息像是某種虛假的和平。

週六一整天，顧清窩在家裏，哪兒都沒去。夏沫難得休假，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整整一天的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後合。顧清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笑到最後臉頰發酸，像是要把過去欠下的笑聲一次性補齊。

但週日晚上，那種熟悉的緊繃感又回來了。

顧清坐在書桌前，把下週的行程重新過了一遍。週一有個品牌拍攝，週二到週四言默要進組拍三天戲，週五是雜誌專訪。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

她把每一個環節的對接人、聯係方式、注意事項都列了出來，做成一張表格，列印出來貼在書桌前的牆上。

做完這一切，已經快十點了。

顧清合上筆記本，正準備去洗澡，手機突然震動了。

是沈宴發來的訊息：“明天上午的拍攝提前了半小時，九點半開始，你七點半到現場。”

顧清回複 “收到”，然後把鬧鍾調到了六點。

躺在床上，顧清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總想著週一的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緊張，流程她已經爛熟於心，對接人也都很配合。

但她就是睡不著。也許是過去的經曆讓她對 “工作” 這兩個字產生了某種應激反應。每次她覺得 “準備好了”，言默總能找出她沒準備好的地方。

週一早上七點半，顧清到了拍攝現場。

是一個室內攝影棚，比上次那個小一些，但裝置很齊全。顧清和攝影團隊確認了燈光、佈景、服裝、化妝，所有環節都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纔去休息室準備。

言默八點到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 T 恤和黑色休閑褲，頭發沒有做造型，劉海垂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也柔和了幾分。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

顧清迎上去：“言總早，今天的拍攝流程和上週確認的一樣，沒有變動。一會兒您就可以先開始妝發，九點半開始正式拍攝。”

言默 “嗯” 了一聲，徑直走向休息室。

顧清跟在他身後，在休息室門口停下，沒有進去。言默在休息室的時候，除非他叫，否則她絕不主動進去。

拍攝準時開始。

言默換好服裝出來的時候，顧清正在和品牌方的工作人員核對下午的時間安排。她餘光瞥見一道人影，下意識抬頭，正對上言默的目光。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內搭白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造型師給他做了個側分的發型，露出整張臉，五官在攝影棚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

顧清愣了一下，她迅速低下頭，假裝在覈對檔案，心跳卻快得不正常。

不能看，不能想，不能在意。她在心裏把這三句話默唸了三遍。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言默在鏡頭前的表現一如既往地專業。攝影師讓他笑他就笑，讓他冷他就冷，每一個表情都精準到位，幾乎不需要重拍。

顧清站在攝影棚角落，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陳嵐的訊息：“顧清，下週言總要上一個綜藝節目，你提前和節目組對接一下台本的事。具體的我發你郵箱了。”

顧清回複 “收到”，然後開啟郵箱看了一眼，綜藝節目叫《星廚駕到》，是一檔明星廚藝真人秀，言默要作為飛行嘉賓參加一期錄製。

顧清把這個任務記在備忘錄裏，準備晚上回去仔細研究。

中午休息的時候，言默的午餐是沈宴親自送過來的，所以她難得有了點午休的時間。

攝影棚外麵擺了一張長桌，上麵放著十幾個保溫箱，裏麵是工作人員的工作餐。顧清拿了一份。

她端著餐盒往回走，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聽見兩個人正在說話。

“言默那個新助理，你注意到了嗎？”

“怎麽了？”

“長得挺好看的啊，天天跟在言默後麵，跟個小尾巴似的。”

“人家那是工作，你少八卦。”

“工作歸工作，但你說言默是不是對她有意思？我看他平時對別的助理都沒這麽……”

“沒這麽什麽？”

“沒這麽…… 上心？你看上週那個帖子了嗎？言默團隊居然沒發宣告辟謠，按說這種第一時間就該澄清的。”

“也許人家覺得沒必要呢？一個助理而已，犯不著。”

“也是，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顧清端著餐盒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涼。

上心？言默對她上心？

她差點沒笑出來。

如果故意刁難叫上心，如果當著別人的麵讓她難堪叫上心，如果說她 “沒什麽好說的” 叫上心，那言默確實對她挺上心的。

顧清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顧清端著自己的餐盒走到一個堆滿器材箱的角落，坐下來吃飯。

盒飯是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米飯有些硬，排骨有些鹹，但顧清吃得很認真。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宴走過來，手裏拿著一瓶水。

“給。” 他把水放在顧清旁邊的箱子上。

顧清抬頭看他，有些意外：“謝謝。”

沈宴雙手插兜，看起來有話要說。

“沈特助，有什麽事嗎？” 顧清主動開口。

沈宴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辭：“下週的綜藝錄製，你一個人跟？”

“嗯，陳姐說過了，她那天有別的事，讓我自己對接。”

沈宴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突然說了一句讓顧清摸不著頭腦的話：“錄綜藝的時候，現場會有很多粉絲和媒體，你注意保護好自己。”

顧清愣了一下：“保護好自己？”

沈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移開目光：“我的意思是，別被拍到什麽奇怪的角度的照片，又上網亂傳。”

顧清想起上週那個帖子，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沈宴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顧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總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她沒再多想，低頭繼續吃飯。

下午的拍攝繼續，一切順利。

收工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比預計時間早了將近一個小時。顧清鬆了一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言默換好衣服從休息室出來，沈宴跟在他身後。顧清提著裝滿言默私人物品的包，等著一起走。

言默上車後，沈宴接過顧清手裏的包，“你去停車場 B 區，有一輛商務車在等你。車牌京 Q42E732。”

她按照指示走到停車場 B 區，果然有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那邊，司機已經等在車旁。

“顧小姐？” 司機確認了一下。

“是我。” 顧清點頭。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顧清下車，說了聲 “謝謝”，司機點點頭，開車走了。

顧清走進小區，路過門口的便利店，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去買了一瓶酸奶。

付錢的時候，她看見收銀台旁邊的架子上放著一本娛樂雜誌，封麵是言默。黑色西裝，冷峻的表情，標題寫著“言默：孤獨是我最好的鎧甲”。

顧清盯著那本雜誌看了兩秒，移開目光，拿著酸奶走了。

回到家，夏沫還沒回來。

顧清洗完澡，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開始研究下週綜藝錄製的台本。

《星廚駕到》的流程不算複雜，嘉賓分成兩組，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一道菜，由專業廚師評委打分。言默那一期的飛行嘉賓除了他，還有兩個藝人，其中一個顧清認識，是上次慈善晚宴見過的宋婉清。

顧清看到宋婉清的名字時，手指頓了一下。

又是她。

顧清想起慈善晚宴那晚，宋婉清和言默並肩而坐的畫麵，想起宋婉清湊近他耳邊說話的樣子，想起言默對宋婉清說話時那種柔和的語氣。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台本上。

不要想，不要猜，不要往心裏去。

她把這句越來越不管用的話，又默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