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愣了一下,走過去,低頭看向言默的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娛樂論壇的帖子,標題是“言默身邊那個新助理,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一點?”
帖子裏貼了幾張照片,都是上週慈善晚宴上拍的。照片中,顧清站在言默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手裏拿著他的外套,不過是一組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人員跟拍圖。
但帖子下麵的評論,就沒那麽友善了。
“這個助理長得還挺好看的,不會是關係戶吧?”
“言默之前對助理都挺冷的,這個好像跟得挺緊。”
“女的?女助理?那難怪了……”
“不會是私生混進去了工作團隊吧。”
“工作歸工作,但站那麽近幹嘛?”
顧清一條一條看下來,手指漸漸發涼。
她抬起頭,發現言默正看著自己,目光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知道這種帖子,會給團隊帶來多少麻煩嗎?”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下來。
顧清張了張嘴,想解釋那些照片隻是正常的工作距離。她沒有刻意靠近他,甚至一直都在刻意保持距離。
言默把手機往桌上一扣,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跟你說過,有外人在的時候注意站位。”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顧清低下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想起那天晚宴,自己明明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那些照片是用長焦鏡頭拍的,壓縮了距離,看上去她彷彿就站在他身後,實際上兩人之間至少隔了五六米。
可她沒辦法解釋。因為解釋也沒用。
“對不起,”顧清的聲音有些發緊,“是我考慮不周,以後我會更注意。”
言默看了她兩秒,移開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出去吧。”
顧清轉身走出休息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深深撥出一口氣。
走廊裏空無一人,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四個深深的月牙印。
活動兩點準時開始。
言默上台時,商場中庭已經聚集了上千人,尖叫聲震耳欲聾。顧清站在舞台側麵的工作人員區域,手裏拿著對講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台上的言默,和休息室裏的他判若兩人。他微笑著和粉絲揮手,用溫和的語氣回答主持人的問題,偶爾還會開一兩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閃光燈此起彼伏,將他籠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海裏。
顧清看著他,覺得他無比遙遠。
台上的那個人,和剛纔在休息室裏用冰冷語氣質問她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還是說,那個溫柔得體的言默隻是一張麵具,而休息室裏那個冷漠刻薄的他,纔是真實的模樣?
顧清不知道。她隻知道,在他的這兩種麵貌之間,自己永遠是被刺傷的那一個。
活動結束後,群訪環節出了個小插曲。
有位記者問了一個不在提綱上的問題:“言默,網上最近在討論你的新助理,你有什麽想回應的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顧清站在采訪區外,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心髒猛地揪緊了,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對講機,指尖泛白,目光死死落在言默身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言默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眉峰都沒動一下,隻是漫不經心地掃了記者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毫無溫度的弧度,那笑意連眼底都沒觸及,更像是一種懶得應付的敷衍。
“我的助理?”他偏了偏頭,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茫然,像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多餘的問題,頓了兩秒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刺骨的疏離,“哦,你說那個新來的。我沒太注意,就是個普通工作人員而已,無關緊要,不提也罷。”
他說這話時,眼神輕飄飄地掠過采訪區外,卻連一個多餘的餘光都沒分給顧清,彷彿她真的隻是空氣,隻是角落裏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連被他正眼看待、認真提及的資格都沒有。
輕飄飄的幾句話,不是貶低,不是指責,而是徹底的忽視。他甚至不願意花心思去記住她,不願意承認她的存在,在他眼裏,她就像塵埃一樣,不值一提,可有可無。
記者還想追問,卻被品牌方的工作人員攔住了,說時間到了,采訪結束。
顧清站在人群外,僵在原地。言默被一群人簇擁著離開采訪區,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剛才那個被問及的“助理”,真的和他毫無關係。
“無關緊要,不提也罷”,還有他那全然忽視的眼神,比任何尖銳的貶低、刻薄的責罵都更讓人難受。
罵她、凶她,至少說明她在他心裏還有一絲分量,哪怕是負麵的;可他這樣,是連一絲分量都不肯給她,是徹底的漠視,是認定她不配被他放在心上,不配被他提及半句。
顧清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沈宴從她身邊走過,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快步追上了前麵的言默。
回程的飛機上,顧清依舊坐在經濟艙。
飛機起飛後,顧清靠在窗戶上,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燈火,眼底一片空洞。
她想起大學時一個學姐說過的話:“在娛樂圈工作,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工具。工具沒有感情,就不會受傷。”
那時候,她覺得這句話太極端了。
現在她才發現,學姐說得對。
工具不會受傷,可她不是工具,她有心,所以才會被這徹底的忽視,刺得遍體鱗傷。
她必須把自己變成工具,變成一件不會有情緒、不會被傷害的擺設,才能撐過這份工作。
回到京城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顧清跟著言默和沈宴走出到達大廳,言默上車前,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舊沒什麽溫度,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週末,你休息吧。”
顧清愣了一下,連忙應道:“好的,謝謝言總。”
言默沒再說什麽,彎腰上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徹底隔絕了兩人的視線,彷彿剛才那一句吩咐,也隻是隨口一提,無關輕重。
顧清站在路邊,看著邁巴赫的尾燈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心裏沒有絲毫暖意,隻有一片沉甸甸的空落。
等車的時候,她給夏沫發了條訊息:“我回來了,大概一小時到家。”
夏沫秒回:“給你留了夜宵,我先睡了。”
顧清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勉強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卻沒撐過兩秒,就徹底消散了。
車來了,她坐進去,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顧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是難過,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自嘲,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喘不過氣。
她不明白,言默為什麽總是這樣,先給一鞭子,再給一顆無關痛癢的糖,可這顆糖,從來都暖不了被鞭子抽過的地方。更何況,他剛才那徹底的忽視,根本不是一鞭子,而是一把鈍刀,慢慢割著她僅存的一點期待。
想到這裏,顧清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悲。
為了錢,她選擇了這份工作。本來以為遇到言默,這份工作或許不會那麽煎熬,可事實恰恰相反,現在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是否正確,不知道自己這樣小心翼翼、卑微討好,到底是為了什麽。
車在高架上飛馳,城市的霓虹燈從車窗外匆匆流過,像一條條彩色的河流,卻照不進她此刻灰暗的心底。
顧清把臉埋進掌心裏,深深撥出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熱。
不要想。
不要猜。
不要往心裏去。
她在心裏把這三句話默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種自我催眠,又像是一種無力的妥協。畢竟,她隻是一個在他眼裏,無關緊要、可以當作不存在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