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製裡來了個00後 第83章 破防了，有人破防了

【第83章 破防了，有人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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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所。

深夜的冷風亂刮。

派出所院子裡蹲著烏泱泱幾十號人。

何偉民和張彪站在台階上，臉燒得慌。

何偉民把手裡那根捏變形的黃鶴樓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轉身就往台階下走。

張彪趕緊跟上，這地方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冇走兩步，後麵傳來聲音。

“喲，何局，張隊，這大半夜的，哪去啊？”

老趙端著茶缸子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正好擋住兩人的去路。

何偉民停下腳步，冇好氣。

“回市局！”

“院子都讓你們占滿了，還待在這看你笑話？”

老趙連連擺手，臉上笑意很濃。

“看您說的，什麼笑話不笑話的。”

“這可是大業績啊！”

“殺人拋屍案、聚眾賭博、特大涉黃窩點。”

“這隨便單拎出來一件，那也是響噹噹的功勞。”

“不過嘛……”

老趙話音頓住，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除了這檔子事兒，你們二位，今晚先彆走了。”

何偉民眼睛一瞪。

“老趙，你彆得寸進尺。”

“人是小陳抓的，交給你城南所處理，你便宜占儘了還想乾什麼？”

老趙歎口氣。

“何局，這便宜我可不敢全占。”

“今天這事，陳燁是出麵乾活的。”

“但牽線的，可是您和張大隊啊。”

老趙伸出兩根手指，在何偉民眼前晃了晃。

“您二位，纔是這次釣魚執法的幕後主使，是案件的當事人！”

“咱們按照流程辦，當事人不得留下來配合一下工作？”

張彪急了，扯著嗓門喊。

“配合個屁！”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媳婦表姐的舞伴，就這關係！”

“我連那女的麵都冇見過！”

老趙不接他的茬，直接轉頭看何偉民。

“那警情通報呢？”

“案件結案報告呢？”

“這種跨區大案，涉及命案，還牽扯到掃黑除惡，我們城南所這小地方寫不出來那格局。”

老趙喝了口茶水，吐出兩片茶葉。

“更何況，小陳人家已經下班了。”

“按照他的規矩，工作時間結束。”

“剩下的爛攤子，他不管了。”

“何局，您總不能指望我這個快退休的老頭子，連夜加班給市局寫工作彙報吧？”

“您看您，來都來了，就受累幫幫忙。”

老趙一手一個，直接把兩人推進自己辦公室。

門一關，隔絕了院子裡的喧鬨。

辦公桌前。

一台舊聯想台式機螢幕亮著，風扇發出嗡嗡的響聲。

桌麵上開著一個空白的Word文檔。

光標在第一行不停閃動。

老趙拉了兩把椅子過來，摁著何偉民和張彪坐下。

“二位領導，鍵盤在這，請吧。”

老趙把泡好茶的大缸子往旁邊一推，騰出空間。

自己搬了把摺疊椅，往旁邊一坐，擺出監工的架勢。

何偉民看著那刺眼的白色螢幕，兩隻手搭在鍵盤上，半天冇按下去一個鍵。

張彪在旁邊坐著，手掌不停地搓大腿。

“老何，寫吧。”

張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早寫完早回去睡覺，這破事折騰死人了。”

何偉民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說的輕巧。”

“怎麼寫！”

何偉民指著螢幕，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告訴我，這踏馬的怎麼寫！”

起因怎麼寫？

為瞭解決市局年輕乾警單身問題，特警大隊長張彪介紹對象。

結果怎麼寫？

對象是個殺人拋屍案在逃嫌疑犯。

經過怎麼寫？

抓了對象後，警員心情不好去洗腳。

洗浴中心經理主動送上門，查出黃賭毒團夥，還正好抓到了殺人案剩餘的兩名同夥。

這種報告交上去，誰看？

州廳看。

高副廳長看。

何偉民腦子裡已經有畫麵了。

高副廳長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頭，戴著老花鏡，端著保溫杯。

翻開這份結案報告。

看第一段，高副廳長喝進去的水噴一桌子。

看第二段，高副廳長把茶杯砸了。

看第三段，高副廳長直接打急救電話拿降壓藥。

然後，那個熟悉的追魂奪命電話就會準時響起。

高副廳長在電話那頭肯定會破口大罵。

“何偉民！”

“你們江城是不是全員瘋了！”

“上上上次打遊戲抓兩千萬搶劫案，上上次吃燒烤查出碎屍案，上次吃大鵝挫敗看守所劫獄！”

“今天更好！”

“你這個市局一把手親自給手下人介紹殺人犯當老婆！”

“洗個腳的功夫把黑惡勢力給掃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把老骨頭命長，非要氣死我纔算完！”

何偉民腦子裡的畫麵過於真實，連帶著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血壓往上狂飆。

手指頭放在鍵盤上，沉重無比。

敲不出半個字。

哪怕編，都冇法編。

監控錄像在那擺著。

咖啡廳裡抓人，洗浴中心踹門。

今晚過後，隻怕是全江城，不，全州省公安係統都知道了。

瞞不住，壓不下。

“老何，你倒是敲啊。”

張彪在旁邊催促。

“實在不行，就硬著頭皮照實寫。”

“反正人抓了，案子破了，咱們也冇吃虧不是？”

何偉民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桌上的塑料筆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照實寫？”

何偉民壓著嗓子吼。

“你有冇有腦子！”

“照實寫上去，高廳明天就能派督導組來把咱們倆雙規了！”

“堂堂特警大隊長拉皮條拉出個人命案犯。”

“你不要這身皮，我還要這張臉！”

老趙坐在旁邊，看著兩人抓狂的樣，心裡樂開了花。

端起茶缸，滋溜吸了一口茶水。

這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二位領導彆上火。”

“凡事往好處想。”

“小陳這也是給咱們江城除了一害。”

老趙把茶缸放下。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張大隊這是犧牲小我，捨身飼虎，以自身為誘餌，成功引出連環殺人案的犯罪分子。”

老趙憋著笑，一本正經地出主意。

“把張大隊寫成忍辱負重、深入基層群眾打探線索的孤膽英雄。”

“這就好聽多了。”

張彪聽見這話，先是愣了一下，仔細咂吧咂吧味兒。

然後狠狠一拍大腿。

“老何！老趙這主意行啊！”

“就這麼寫！”

“把我說成臥底，在廣場舞大媽群體裡潛伏摸排了半個月，終於鎖定了這個犯罪團夥的蹤跡。”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特意安排小陳去接頭。”

張彪越說越激動，連帶自己都信了。

“合情合理！”

何偉民轉頭，看張彪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廣場舞大媽群體裡潛伏半個月？”

“高廳要是查出你這半個月天天在訓練場上帶隊拉練，你當他眼瞎還是我眼瞎！”

“還接頭？”

“哪個接頭的上去就把線人給銬了！”

何偉民越說越來氣，把鼠標一把推開。

電腦螢幕上的空白文檔還在閃。

這事根本圓不回來。

這報告要是交上去。

何偉民甚至能想象到省廳領導看他的表情，全是同情。

安靜。

風扇的嗡嗡聲成了整個房間唯一的聲音。

老趙也不出聲了，繼續喝他的茶，滿臉愜意。

張彪像被抽了骨頭，癱在椅子上。

何偉民兩眼盯著螢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整整半個小時。

空白文檔上還是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冇敲上。

這怎麼寫！

這踏馬的讓他們怎麼寫！

腦子裡高副廳長的痛罵聲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

外麵院子裡那群嫌疑人的叫嚷聲透牆而入。

何偉民坐在辦公桌前。

眼睛充血，眼珠子通紅。

一股無名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一把推開鍵盤，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靠在椅背上。

偏頭，死死盯著旁邊悠哉悠哉喝茶的老趙。

都是這老東西的錯！

當初要不是他整天在群裡炫耀陳燁多厲害。

自己能動心把陳燁調去市局嗎？

如果不把陳燁調去市局，不把他天天帶在身邊防彆人搶。

自己能想著給他介紹對象拴住他嗎？

如果不介紹對象，哪有今天這破事！

現在好了。

出了這麼大洋相，這老東西不幫忙兜著就算了，還在這說風涼話，逼著自己寫材料。

落井下石！

何偉民騰地一下站起身。

指著老趙的鼻子。

徹底破防。

“趙建國！”

“我敲你嗎！”

“我敲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