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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088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週中關掉聊天視窗,繼續修剩下的那批數碼稿。窗外又開始飄清明後的細雨,雨點打在宿舍樓下的香樟葉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他起身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潮濕的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張手寫的五月預算清單輕輕翻了個角。

照片檔案的傳輸進度條已經清空。趁著對方翻看照片的間隙,週中把相機包裡的卓基擰開,卸下那枚空了的膠捲殼。QQ的訊息提示音再次響起,是芙寧娜發來的。

芙寧娜:【話說,周大攝影師,你平時常用的膠捲都有哪些啊?我看那個Ektar的顏色挺特彆的。】

週中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跳動。

週中:【絕大多數時候是過期的柯達200或者400,那種民用卷便宜,過期了寬容度大。再就是散裝的黑白分裝卷,十幾塊錢一盒。今天你看到的這卷Ektar 100,是我從這個月生活費裡硬擠出十分之一才換回來的‘奢侈品’,這種卷對光線要求高,輕易不敢按快門。】

芙寧娜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即跳出一個皺眉的表情。

芙寧娜:【擠了一成生活費?那你接下來的日子還能吃上肉嗎?感覺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啊,周先生。】

週中:【冇那麼慘,省著點花還是能吃飽飯的。大不了最後一週我天天去食堂視窗領免費湯泡米飯吃,隻要照片洗出來好看,值了。】

週中本是想開個帶點自嘲意味的玩笑,緩解一下聊天氛圍。冇曾想芙寧娜下一秒的訊息回得飛快。

芙寧娜:【要不我養你吧?(認真臉表情)你負責出片,我負責給你包飯。南昌雖然辣,但管飽的拌粉我還是請得起的。】

看著螢幕上“養你”這兩個字,週中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週中:【開玩笑的。我還冇到那個地步,稿費過幾天就發了,餓不著。再說我自己也有攢錢,要是真讓你請我吃一個月的飯,老徐他們不得笑話我吃軟飯。】

芙寧娜:【軟飯硬吃也是一種本事呀。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真把自己餓壞了,五月我找誰拍照去?(偷笑表情)】

週中又跟她胡扯了幾句關於照片構圖的話題,等那邊顯示頭像變暗,他這才合上手機,順手把原本打開的專業書也塞進書架。

寢室裡的光線很暗,隻有他的筆記本電腦照亮了桌麵的一角。他打開了二手交易平台陷魚,在搜尋欄裡鄭重其事地敲下了“蘇聯海軍 黑色大衣”和“東德海軍 禮服”兩個關鍵詞。

他要在兩個軍種裡做個抉擇。蘇聯海軍那種帶金色錨鈕釦的黑呢子上衣氣場極強,再配上裝飾的金色勳章,那種屬於紅色帝國的沉穩感呼之慾出。而東德人民海軍(VM)的服裝則多了一份德係的嚴謹和剋製,尤其是那個袖口的條紋標誌。

他在幾個賣家的主頁反覆對比著成色和價格。一套原品的製服加上運費,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他拿起筆,在那個“五一預算清單”後麵又補了一行數字,最後算出的總數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

“還得再接兩個修圖的活兒。”他嘟囔著,開始在幾個攝影群裡翻找代修圖的需求。

而在洪都大學的女生宿舍裡,芙寧娜正趴在自己的那張掛著藍色床圍的小床上。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的異色瞳裡,顯示的正是週中剛纔發給她的那組底片掃描件。

她看著對話框裡週中說的“擠出十分之一生活費”的那行字,指尖在螢幕邊緣無意識地摩挲。

週中不知道的是,芙寧娜雖然在異鄉唸書,但她的生活來源遠比他想象的要優渥。除了家裡按月彙來的生活費,她母親還會額外給她一筆美名其曰“設計靈感基金”的備用金。

她想起週中那台皮套發黑的老相機,和他在夕陽下耐心地轉動對焦環的樣子。

“真是個倔脾氣的傢夥。”

芙寧娜翻了個身,點開了某個膠片專門店的小程式。她看著那五卷一盒的Portra 400專業負片,價格雖然不低,但對她來說並不是多重的負擔。她在想要不要直接下單寄到他寢室去,但很快就搖了搖頭。

以週中的性格,這種直截了當的“資助”大概會讓他覺得冇麵子。

“下次見麵的時候,找個理由送他一卷吧。就說是上次請吃飯剩下的零錢買的?”她自言自語著,在心裡勾勒出一個蹩腳但似乎好用的藉口。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洪都的夜晚陷入了一種寂靜的濕潤。

週中在那張預算清單的末尾寫上了一個大大的“穩”字,然後合上筆記本,鑽進了那個帶著淡淡黴味的被窩。距離那個不可確定的五一長假,還有不到二十天。

又是週末。

洪都的清晨褪去了清明時節那層黏糊糊的濕氣,陽光隔著薄霧落下來,在瑤湖公園那些仿歐式建築的尖頂上鍍了一層淡金。瑤湖離城區遠,被本地學生戲稱為“洪都馬爾代夫”。週中原本打算隨便買兩卷國產的廉價彩色膠捲,把這次邀約對付過去就行,畢竟五一出省的預算已經快把他逼到了隻能頓頓吃食堂免費湯的地步。

但芙寧娜在昨晚的聊天裡神神秘秘地告訴他,今天有一個“驚喜”,是專門為了感謝他這段時間那些辛苦拍攝而準備的禮物。

當週中揹著雙肩包,出現在瑤湖郊野公園附近的地鐵口時,他確實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芙寧娜正站在出口處的幾棵棕櫚樹影下。她特意橫跨了大半個洪都,從西頭的洪大跑到這兒。今天的她完全褪去了往日那種帶點利索勁兒的大學生裝扮,換上了一身垂墜感極佳的純白色疊層長裙。裙襬隨著微風在腳踝處輕輕擺動,像是一朵盛開在都市邊緣的白蓮。

她頭上扣著一頂法式純白遮陽草帽,帽簷的一側細心地插著一朵盛開的粉藍色鮮花。最讓週中心跳漏掉半拍的是那雙腿——由於長裙是那種輕盈的材質,走動間隱約可見下半身穿著一條半透不透、帶著柔和磨砂質感的白色絲襪。絲襪的邊緣咬進黑色的瑪麗珍皮鞋裡,白皙的膚色在薄如蟬翼的織物下透出一種溫潤的瓷感。

週中正咬著手裡剩下的半塊麪包,站在扶梯出口,目光直愣愣地定格在那個白色身影上,半晌冇動彈。

芙寧娜顯然捕捉到了這份毫不掩飾的驚豔。她那一雙異色瞳孔裡閃過一絲得意的狡黠,但表麵上還是努力維持著那種矜持的禮儀,隻是那微微上揚的唇瓣泄露了內心的暗爽。

“少校先生,你還要維持這個傻樣多久?”她走過來,指尖輕輕敲了敲帽簷,聲音清脆得像是在清晨裡響起的銀鈴。

“今天……你這一身,確實讓我有點措手不及。”週中有些狼狽地嚥下最後一口麪包,胡亂抹了抹嘴,“這簡直是把膠捲往死裡逼,我覺得我包裡那幾卷廉價卷已經不配進這台卓基了。”

“所以呀,我說過有驚喜的。”

芙寧娜站定在陽光最通透的地方,整個人像是在發光。她左右看了看,見周圍冇什麼人,忽然有些神秘地湊近了一步。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混合著陽光的味道再次侵襲了週中的嗅覺。

“把眼閉上。”她命令道,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嬌蠻。

“搞什麼……”

“快點!”

週中順從地閉上眼。由於感官被剝奪,他能聽到輕微的衣料摩擦聲,還有帆布袋拉鍊滑開的那種細碎聲響。接著,一陣紙盒拆封的輕微脆響傳近耳邊。

“好了,可以睜眼了。”

週中睜開眼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誰重重地敲了一下。

芙寧娜纖細的手裡,托著一個標誌性的黃紫色長條大盒。封麵上那個白色的“Portra 400”標識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那不是一卷,那是整整一盒五卷裝的柯達專業負片,攝影圈裡公認的人像神卷。

“這……這是炮塔400?”週中說話的聲音都走調了,“整整一盒?”

作為資深膠片愛好者,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分量了。目前國內市場價格瘋漲,這一盒五卷裝的少說也要六百多塊。對他這種還在計較每頓飯加不加雞腿的學生來說,這簡直就是奢侈品中的戰鬥機。

“不行不行,這個太貴重了。”週中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包帶上,“芙寧娜,這東西我不能收。一卷都要快一百五,你這一盒直接把我一個禮拜的預算全砸進去了。我上次拍那些照片是真的想留點作品,不是為了圖你的報酬。”

“收著就完事兒了!”芙寧娜見他拒絕,臉頰周圍瞬間泛起一層勻稱的紅暈。她有些急切地往前一推,抓起週中的手,不由分說地把沉甸甸的紙盒塞進他的掌心裡。

由於動作太猛,那層半透白絲覆蓋下的膝蓋幾乎碰到了週中的褲腿。

“你上次買那捲Ektar 100的時候,不都說是擠出十個點的生活費換的嗎?”她微蹙著眉,微微嘟起那嬌嫩的唇瓣,那個樣子既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撒嬌,可愛得讓人根本冇法說出拒絕的話。

“我都看在眼裡啦。你為了拍我費了那麼多心,洗照片找老師傅也要花錢。我現在是作為‘模特’給我的‘專用攝影師’提供耗材,這叫合理投資!你要是再推三阻四不肯收,我可就真的要生氣了!”

週中握著那個質感硬實的紙盒,手心甚至出了一層微汗。他看著麵前這個白裙少女,她鬢角的髮絲在陽光裡飛舞,眼神裡寫滿了“不準拒絕”的執拗。這一刻,那種由於金錢帶來的壓力感在她的眼神麵前顯得無比蒼白。

“那……我就收下了。”週中的心跳得比剛纔看到她那一身白裙時還要快。

他幾乎是出於某種留住這一瞬間的本能,迅速騰出一隻手,從兜裡掏出手機,按下了側邊的快門。

手機螢幕裡,芙寧娜正保持著那個遞出膠捲盒的動作,雙手還懸在半空,那頭白髮在帽簷下淩亂著。最動人的是她的臉——那種濃烈得如同醉酒般的紅暈從耳根一直燒到了白皙的頸側。

“喂!偷拍是不合法的!”她驚叫一聲,卻冇有伸手去搶手機,隻是有些侷促地彆過頭,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

週中看著螢幕上的照片。在那雙異色瞳裡,他分明看見了一種即便不通過膠片也能感應到的、名為“心動”的磁場。

他小心地把那盒炮塔400放進相機包的最深處。他告訴自己,接下來的這卷膠片,每一格快門都必須交付給最完美的畫麵。

“走吧,少校。”芙寧娜轉過身,步履有些急促,似乎想以此掩蓋自己的羞澀。白色的裙襬在風中漾開,像是一道不經意劃過贛江水麵的漣漪。

“來了,領主大人。”

週中抬起頭,瑤湖邊的風吹散了他腦子裡最後一圈猶豫。距離五一的長途旅行還有兩個禮拜,但他覺得,某種名為“信任”的底片已經在這一刻,被她親手裝進了他的心裡。

手裡這盒炮塔400沉甸甸的,即便隔著相機包的帆布,週中也能感受到那股屬於專業負片的質感。他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今天如果是高強度拍攝,一卷差不多三十六張,兩卷也足夠應付了;剩下三卷攢到五一出省旅行的時候,正好能派上大用場。

芙寧娜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這種小心翼翼。她站在湖邊的石子路上,低頭理了理那層薄如蟬翼的白絲邊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彆在那兒數手指頭啦,少校。這膠捲既然送你了,就是讓你敞開了拍的。用完了再找我要,我有的是路子能弄到。”她說得雲淡風輕,全然冇提這一盒膠捲頂掉了一個普通大學生半個月生活費的事實,“你要是按得縮手縮腳的,那這光線可就全浪費了。”

週中在那雙異色瞳的注視下,最後那點侷促感也煙消雲散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放下了某種心理負擔。

“行。既然領主大人發話了,那今天我也就揮霍一回。”他利索地撕開第一卷炮塔400的包裝,將那個黃紫色的卷軸裝入卓基相機的後背,指尖拉過膠片,掛上卷片軸,清脆的機械聲在耳邊迴響,那是一種極其舒適的儀式感。

那個下午,瑤湖的光影確實給足了麵子。

芙寧娜在那身白色長裙的襯托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近乎通透的質感。週中完全進入了專業狀態,他不再吝嗇快門,而是不斷地尋找角度。每當陽光透過遮陽帽的縫隙,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抹斑駁的光影時,卓基那沉悶而踏實的布簾快門聲就會準時響起。

炮塔400對膚色的表現堪稱神蹟,尤其是這種自然光環境下,女孩膝蓋處白絲透出的那種粉潤,以及白髮折射出的冷暖對比,被這個鏡頭捕捉得一覽無餘。他偶爾停下來,用手機和微單拍幾張作為樣片參考。看著螢幕上那些已經足夠驚豔的預覽,週中心裡明白,膠片洗出來之後,絕對會是另一番景象。

隨著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沉入湖心,兩卷膠片徹底告罄。

週中放下相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頸椎。芙寧娜也累得夠嗆,正坐在長椅上揉著腳踝。高跟皮鞋配著柔滑的白絲,美則美矣,走起路來確實受罪。

“今天收工。這兩卷我明天就送去加急沖洗,金陵那邊要是排不上,我就親自動手試試。”週中看了看錶,正好六點多,“你橫穿大半個城跑過來,我這地頭蛇要是讓你餓著肚子回去,未免太不像話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眼神誠懇地看著她:“我比較窮,外麵那些大館子請不起。你要是不嫌棄,跟我混進我們學校食堂吃頓飯?雖然是‘飼料’檔次,但我們師大的瓦罐肉餅湯和拌菜在這一片還是有點名氣的。”

週中本以為像芙寧娜這樣精緻的女孩會更喜歡商業街的高級甜品店,冇想到她隻是歪了歪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笑了笑。

“好啊。反正我也想看看,在洪都能排進前幾的名牌師範,到底長什麼樣子。”她說得很輕快。其實她冇說的是,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商業區,她更想親眼看看這個男生平時生活和學習的真實環境,哪怕隻是那座人聲鼎沸的大學食堂。

晚上的洪都師範大學,道路兩旁的香樟樹在路燈下拖出長長的影子。週中領著芙寧娜走進校門,這一路上的回頭率簡直高得離譜。一個穿著白色長裙、戴著遮陽帽、白髮如瀑的混血少女,行走在充滿了自行車和雙肩包的校園裡,就像是一道從銀幕裡流竄出來的光。

週中對這種注目禮已經習以為常,他習慣性地走在她外側,用那個相機包替她擋住那些探尋的目光。

食堂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飯菜香氣和屬於青春的嘈雜。週中輕車熟路地打好了兩份飯,特意加了一大份不辣的拌菜和兩罐標誌性的肉餅湯。

芙寧娜坐在有些油膩的塑料長凳上,看著週中忙前忙後地拿餐巾紙仔細擦拭著桌麵和筷子。她發現他的動作很熟練,有一種長期自理生活帶來的沉穩和細緻。

“嚐嚐看。這是我們學校的‘隱藏菜單’,老闆是我老鄉,手藝挺實在。”週中把湯推過去。

芙寧娜喝了一口。湯汁很厚實,那種肉餅在瓦罐裡長時間燉出來的油脂香,瞬間填補了她一下午的體力消耗。

“唔……確實不錯。”她小聲說著,眼神悄悄打量著周圍。

食堂的大螢幕上正播著體育新聞,四周坐滿了討論課題或者是低頭劃拉手機的學生。在這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角落裡,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被圍觀的“芙卡洛斯”,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正和自己要好的朋友,共享著一段關於晚飯的時光。

“你們學校,感覺很有煙火氣。”她看著週中正埋頭對付那碗拌粉的樣子,心裡那種不可名狀的滿足感比喝了那一盒炮塔400還要滿。

週中嚥下一口粉,有些困惑地抬起頭:“煙火氣?不就是亂糟糟的嗎?我還擔心你會吃不慣這裡的餐具呢。”

“不,這樣很好。”

芙寧娜咬著調羹,異色瞳裡映出食堂頂燈的光。她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因為這裡是你生活的地方啊。

送走芙寧娜之後,週中幾乎是踩著宿舍樓鎖門的最後一道鈴衝回寢室的。室友已經拉上了床簾,隻有他那檯筆記本的螢幕還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週中把相機包擱在桌上,先去水房洗了把臉。涼水衝過耳根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臉頰還在發燙。

坐回電腦前,他先把微單裡今天下午的樣片導出來。照片一張張在螢幕上鋪開,瑤湖邊的白色長裙、遮陽帽下那張被陽光切成碎影的臉、還有那雙腿上若隱若現的白絲,全都被數碼傳感器忠實地吃進去了。他挑了幾張構圖乾淨的,隨手轉發到了“老式膠片研究組”和“贛水戎光”兩個群裡。

老式膠片研究組裡最先炸的是那個在江夏開工作室的老張。

老張:【我操,炮塔400?一整盒?你小子撞大運了吧!這玩意兒現在溢價成什麼樣了,人家姑娘直接塞你手裡?】

週中:【五卷,整盒。我當時差點冇敢接。】

老張:【你拍的那幾張數碼預覽我看了,膚色的過渡確實穩。這姑娘底子好,你機器也跟得上。好好拍,彆浪費了人家的心意。這盒膠捲你要是拍廢了,我第一個上門收你機器。】

另一個常年潛水的老法師冒出來補了一刀:【送膠捲這事兒在咱們圈子裡,比送花實在多了。人家這是認可你的手藝。】

週中盯著那句“比送花實在”,嘴角抽了一下,冇回。

軍迷群的反應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小馬:【等等,我捋一下。一盒炮塔四百,現在的行情是六百往上走。擱咱們軍品圈,這差不多是送了你一枚銀質勳章或者一整套原品肩章的意思。老周,你掂量掂量這個分量。】

徐誌傑這會兒估計正在新安江老家陪發小喝酒,訊息回得斷斷續續,但語氣裡的震驚隔著螢幕都能聞見。

老徐:【我操。上次你說要忽悠她去臨安我還當你吹牛逼,現在人家直接往你手裡塞硬通貨?這姑娘不是對你有意思我把那套英軍禮服生吃了。】

週中:【彆貧。說正經的,我得回送點什麼。人家送了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裝死。】

這話一出,兩個群裡同時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膠片群的老張先開口:【你拍照拍好就行。她把膠捲交到你手裡,就是信你的手藝。你把她拍好了,比送什麼都強。】

軍品圈那邊的老秦——一個常年潛水、隻在討論正裝禮服時才冒泡的中年漢子——難得發了條長訊息:【拍照拍好是本職工作,不算回禮。你得送點東西,但不能太刻意。太貴重了人家姑娘有壓力,太隨便了顯得你不當回事。你們五一不是要去臨安嗎?】

週中:【還冇定,我正在攢錢。】

老秦:【那就趁這趟出去,路上留意點。彆送膠捲,那是人家送你的東西,你原樣送回去冇意思。送點跟她有關的,比如她喜歡什麼風格的衣服,或者哪家店的甜品。這些你得自己觀察,我們幫不了。】

老徐緊跟著補了一句:【反正五一你倆出去的時候,你得懂點事兒。彆光顧著按快門,人家姑娘又不是專門給你當模特的。】

週中:【行了行了,你們再聊下去我這輩子都不用談戀愛了。】

他關掉群聊視窗,靠在椅背上。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已經跳過了零點,窗外的路燈把香樟葉的影子投在窗簾上,隨風晃成一片模糊的碎影。

他把今天芙寧娜遞膠捲時那張手機抓拍放大,看了幾秒。那雙異色瞳裡的情緒很複雜,有被偷拍的羞惱,也有某種不加掩飾的期待。週中把這張照片也拖進了那個叫“五一”的檔案夾,然後在預算清單的背麵加了一行字:“回禮。觀察。留意她喜歡什麼。”

臨安的行程還差最後一筆稿費到賬才能敲定。酒店他已經看好了,在城站附近的一家連鎖快捷,離老徐推薦的烏龜潭不遠。火車票他選了K字頭的硬座,七個多小時的車程,便宜,也能在路上多聊幾句。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微單裡要發給芙寧娜的樣片,確認冇有遺漏,才合上筆記本。

臨睡前,他給芙寧娜發了條訊息:【今天的兩卷明天送金陵加急。你那盒炮塔,我五一之前絕對一張不浪費。】

對方冇回。這個點,她大概也剛回到寢室,正在洗臉上床。

週中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瑤湖邊的風聲、快門聲、還有那句“用完了找我要”還在腦子裡轉。他在心裡默默把臨安之行的措辭又演練了一遍,然後翻了個身,沉進這個洪都深夜特有的潮潤寂靜裡。

芙寧娜洗完澡後,頭髮還帶著濕氣。她趴在宿舍那張粉藍色的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手機螢幕。週中那條“一張不浪費”的訊息還停留在對話框裡,那句承諾硬邦邦的,卻讓她心裡甜得像剛喝下一整杯桂花酒釀。

她想起下午週中拿著手機偷拍她時,那種混雜著驚豔和心動的眼神。那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穿著那身白裙子,像個終於在審判席上贏得勝利的女王。她在枕頭裡滾了幾圈,腳踝在空中無意識地晃動,那些關於臨安、西湖和茶園的零散碎片在腦子裡胡亂拚接著,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週中這幾天冇再去找芙寧娜。他得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那個尚未成行的“五一計劃”裡。

那套蘇聯海軍大衣的訂單已經下了,但週中很快就打消了五一帶這套重裝去臨安的想法。“贛水戎光”群裡,老徐直接給他潑了冷水。

老徐:【你瘋了?五一的臨安能熱死人!穿那身黑呢子大衣過去,你不用拍照了,直接在西湖邊上中暑休克,讓芙寧娜給你打120。】

小馬:【老徐說得對,臨安那種地方,不適合搞硬核重演。行人太多,太顯眼,你倆一準兒被圍觀。】

週中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週中:【那怎麼辦?總不能穿個T恤牛仔褲過去吧,太隨便了。】

老徐:【聽我的,穿西裝,但彆穿你那套三件套,太正式了。弄一套輕便點的休閒西裝,裡麵搭個白襯衫,既體麵又不誇張。你那張臉雖然一般,但穿上西裝人模狗樣的,配得上你家小美女。】

老排長秦哥也冒出來補了一句:【把炮塔400帶上,再背一台數碼,輕裝上陣,這次你不是去搞藝術創作的,你是去約會的。】

“約會”這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刺了週中一下。

他終於下定決心,在週五晚上,撥通了芙寧娜的QQ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才被接通,芙寧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睏倦,似乎剛睡醒。

“喂,週中?”

“是我。冇打擾你吧?”

“冇事,我剛畫完一張稿子,正趴著歇會兒。”

週中握著手機,手心有些出汗。他對著桌上的那張行程單,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鎮定。

“芙寧娜,我有個計劃,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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