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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072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第九章

發條木偶的愛戀——桑多涅的不倫愛戀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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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籠罩著楓丹廷的老城區,這片緊鄰著蒸汽與齒輪學院的街區在暗夜中顯得格外沉寂。旅行者一行人跟隨著警方的腳步,走進了一棟陳舊公寓的三樓儘頭。走廊裡瀰漫著陳腐的木頭味道和某種機油的氣味,牆上的煤氣燈發出微弱的嘶嘶聲,在昏黃燈光下投射出搖曳的影子。

派蒙緊緊跟在旅行者身後,小聲嘀咕著:\"這裡好陰森啊……桑多涅女士就住在這種地方嗎?\"

\"準確來說,是曾經居住。\"帶隊的警官糾正道,他用鑰匙打開了那扇深棕色的木門——這鑰匙是從桑多涅生前留下的遺物中找到的。

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房間內部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不大的空間。窗簾緊閉,隻有門外走廊透進來的微光勉強照亮了室內的輪廓。房間不大,卻被各種書籍、圖紙和機械零件塞得滿滿噹噹。靠牆的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大量學術著作,從古典機械學到現代自動人偶理論,每一本書脊上都貼著手寫的分類標簽。工作台上散落著精密的齒輪、彈簧和半成品的鐘表機芯,一切都井然有序卻又透著某種病態的執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張小小的書桌。

桌上擺放著一盞已經熄滅的油燈,旁邊整齊疊放著兩本筆記本——一本封麵陳舊泛黃,另一本則是嶄新的黑色皮革封麵。在這兩本筆記旁邊,壓著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

警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信紙展開。紙張的質地很好,是楓丹本地生產的高級書信紙,上麵用剛勁有力的鋼筆字寫滿了文字。他快速瀏覽了幾行,臉色驟然變得凝重。

\"這是……遺書。\"他沉聲說道。

\"什麼?!\"派蒙驚撥出聲。

旅行者走上前去,警官將信紙轉向他們,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光線,那些黑色的字跡清晰可辨:

\"致發現此信的人:

我叫埃德蒙·勒克萊爾,楓丹廷文學院的輔導員。當你們讀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踏上了不歸之路。

我整理完了妹妹桑多涅留下的所有日記。她走了,死在了那場針對多托雷的抓捕行動中——我從報紙上看到了簡短的訃告,他們說她是為了保護一個實驗對象而犧牲的。多麼荒謬,多麼諷刺。她生前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毫無價值的'實驗素材',卻為了一個陌生人獻出了生命。

但我知道真相。她不是為了那個人而死,她是為了完成某種她認為必須完成的使命。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臭名昭著的瘋子——多托雷。

桑多涅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愛人。是的,我們跨越了世俗的界限,揹負著道德的枷鎖相愛了。這份感情或許在你們眼中是扭曲的、病態的、不可饒恕的,但對我而言,這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現在,光熄滅了。

我要去找多托雷。我要讓那個惡魔為桑多涅的死付出代價。我不是戰士,我冇有神之眼,我隻是一個教文學的普通人。我知道我大概率會死,但我不在乎。冇有了桑多涅的世界,對我來說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我在桌上留下了兩本日記。黑色封麵的是我最近整理的記錄,記載了桑多涅和我這些年的點滴。舊的那本,是桑多涅從小到大親筆寫的日記,她一直儲存著,從未讓任何人看過——除了我。

如果你們找到了這些,請將它們交給楓丹廷文學院。至少讓後人知道,桑多涅·勒克萊爾不僅僅是那個冷酷的機械教授,她也曾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女孩。

埃德蒙·勒克萊爾

楓丹曆×××年×月×日\"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派蒙呆呆地看著那封信,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兄妹……戀人?!而且他……他要去找多托雷報仇?!可是多托雷已經被抓了啊!\"

旅行者的表情複雜至極。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們逮捕了多托雷,但桑多涅犧牲了,而她的哥哥卻不知道這一切,正帶著必死的決心去尋找一個已經落網的仇人。這個悲劇的錯位感讓人窒息。

警官歎了口氣,摘下帽子:\"我們必須立刻釋出尋人通知。埃德蒙·勒克萊爾可能還在城裡,也可能已經離開楓丹廷了。無論如何,必須在他做出傻事之前找到他。\"

\"那這些日記……\"另一名年輕警員指著桌上的兩本筆記本。

\"先看看吧。\"警官拿起那本泛黃的舊日記本,\"也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瞭解他可能去哪裡。\"

他翻開了第一頁。紙張已經微微發脆,邊角有些磨損,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那是稚嫩又略帶歪斜的兒童筆跡,用的是便宜的鉛筆:

×××年春·日記第一篇

今天是我的生日。八歲了。

但是冇有蛋糕。媽媽和爸爸又吵架了。很凶很凶的那種。我聽到媽媽摔了盤子,爸爸踢翻了椅子。

哥哥把我抱到閣樓的小屋裡。他關上門,用身體擋在門前麵。外麵的聲音還是能聽到,劈裡啪啦的,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碎掉。

我想哭。但是哥哥也在憋著不哭。他的眼睛紅紅的,一直咬著嘴唇。我看到他這樣,就也不敢哭出聲了。

我問哥哥:\"以後你還會保護我嗎?\"

哥哥說:\"會的。就算爸爸媽媽分開了,我也會一直護著你。就算以後要去討飯,我也會護著你長大。\"

我信他。

在這段稚嫩的鉛筆字跡下方,有另一段明顯成熟一些卻依然帶著孩童筆力的鋼筆字跡,墨水已經褪成了灰藍色:

那天晚上父親打碎了母親最喜歡的花瓶。母親哭著說她受夠了。我抱著桑多涅躲在閣樓上,她渾身發抖,小小的手指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我那時候也隻有十一歲,我也害怕,但我不能讓她看出來。

我向她承諾的那些話,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什麼英雄主義的宣言,隻是一個哥哥對妹妹最樸素的誓言。

可笑的是,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討飯\"意味著什麼。我隻是從街頭流浪漢那裡聽來的詞彙,覺得那大概是最糟糕的處境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晚發生的事,成了我們命運的轉折點。

——埃德蒙補記於×年後

警官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翻過這一頁,繼續往後看:

×××年夏某日

爸爸和媽媽真的分開了。

他們誰也不要我們。媽媽說她要去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生活,帶著我們會拖累她。爸爸說他要再娶新的太太,新太太不喜歡我們。

我們被送到爺爺奶奶家。

爺爺的房子很舊,到處都是黴味。奶奶總是咳嗽,脾氣也很不好。她說養我們兩個是負擔,說早知道就不該讓兒子結婚生孩子。

哥哥每天都出去打零工。他才十一歲,但是已經會去碼頭幫人搬箱子了。他回來的時候手上都是血泡,但是他會藏起來不讓我看見。

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

但是我知道他在說謊。因為晚上他以為我睡著了,我聽到他在被子裡哭。

×××年秋

奶奶生病了。爺爺把家裡最後的錢都拿去買藥。

我們已經三天冇吃到肉了。哥哥把自己碗裡的麪包偷偷塞給我,說他已經吃過了。但是我看到他晚上餓得睡不著覺,一直喝水。

今天學校的老師說我成績很好,可以推薦我去參加機械學院的入學考試。但是要交報名費。

我不敢告訴哥哥。因為我知道家裡冇有錢。

下麵又是那段成熟的鋼筆字跡:

我後來知道了這件事。我當時去找了碼頭工頭,求他預支三個月的工資。工頭不同意,我就跪下來求他。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給一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下跪。現在想想,那畫麵可真夠悲哀的。

但我不後悔。桑多涅需要那次機會。她比我聰明太多了,她不該因為貧窮而被埋冇。

最後工頭答應了,條件是我要連續工作三個月不能請假,工資還要打八折。

值得。

——埃德蒙補記

警官繼續翻頁,手指停在了某一篇特彆的日記上。字跡明顯比之前的更加慌亂,鉛筆痕跡深深地刻進了紙麵:

×××年秋末

我生病了。很嚴重的病。

今天早上起來,我發現我的褲子上都是血。好多好多血。我嚇壞了。

哥哥也嚇壞了。他臉都白了,一直問我哪裡疼,是不是摔倒了,是不是被人打了。我說我不知道,我隻是肚子疼,然後就流血了。

哥哥以為我要死了。他抱著我一直哭,說不能丟下他一個人。

後來他衝出去敲隔壁勒布太太的門。勒布太太開門的時候還在罵他大清早吵什麼吵,但是看到哥哥滿手都是血(其實是我的血蹭到他手上了),她的臉色也變了……

就在此時,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哥倫比婭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然輕柔如歌,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我展示給你們看吧。文字終究太過蒼白,有些記憶,需要被看見。\"

話音未落,整個房間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頭,卻發現房間牆壁上開始浮現出柔和的銀色光輝。那光輝如同月光一般流淌,逐漸凝聚成了清晰的畫麵——那是一段被時間封存的記憶,如同無聲的戲劇在牆上上演。

畫麵中是一個更加破舊的房間。

清晨的灰暗光線透過破裂的窗戶照進來,照亮了那張鋪著打補丁床單的小床。床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她的臉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煞白,雙手緊緊抓著被單。被單上、她的睡裙上,都沾染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一個瘦削的男孩跪在床邊,他看上去隻有十一二歲,穿著明顯過大的破舊襯衫,褲腿挽到了膝蓋。他的手在發抖,眼眶通紅,嘴唇因為咬得太用力而泛白。

\"桑多涅、桑多涅彆怕,我、我去找大夫!\"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你彆動,我馬上回來!\"

\"哥哥……\"女孩虛弱地抓住他的手,\"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男孩拚命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不能死,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他猛地站起來,衝出了房間。畫麵切換,可以看到他慌張地跑下樓梯,差點摔倒,然後拚命敲響隔壁的門。

\"勒布太太!勒布太太!\"他的聲音嘶啞而絕望,\"救命!我妹妹她——她流好多血——\"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裹著舊披肩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怒意:\"大清早的吵什麼——\"然後她看到了男孩手上的血跡,那血跡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破舊的木地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天啊……\"勒布太太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繼而是某種複雜的憐憫,\"孩子,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妹妹,她早上起來就流血了,好多血,肚子還疼——\"男孩抓住她的手臂,幾乎是哀求地說,\"她是不是得了什麼要命的病?求您了,您知道該怎麼辦嗎?我、我冇錢請大夫,但是我可以給您做工,求您救救她——\"

勒布太太愣了好幾秒,然後突然明白了什麼。她歎了口長長的氣,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同情和無奈:\"哦不,我可憐的孩子……那不是病。等著,我拿點東西跟你上樓。\"

月光的影響很不穩定,下一個畫麵便切換成了勒布太太跟著男孩走進那個簡陋的房間,她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她走到床邊,看著蜷縮在床上的小女孩,眼神變得更加柔軟。

\"彆怕,小姑娘,你冇生病。\"她溫和地說著,開始從布包裡拿出一些舊布條和一個小瓶子,\"這是……這是每個女孩長大都會經曆的事情。叫做月事。\"

男孩站在一旁,滿臉茫然:\"月、月事?\"

\"就是說,你妹妹長大了。\"勒布太太一邊處理著,一邊解釋,\"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會流血,會肚子疼,但這不是病,是正常的。你懂嗎?\"

男孩呆呆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然後是如釋重負的虛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抽搐著。

\"我以為……我以為她要死了……\"他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勒布太太一邊教小女孩如何使用那些布條,一邊對男孩說:\"以後每個月都要準備乾淨的布,用熱水煮過再用。肚子疼的時候,給她喝點熱水,用熱毛巾敷肚子。不能吃涼的東西。懂了嗎?\"

男孩拚命點頭,眼睛紅腫著,認真地記住每一個字。

勒布太太處理完之後,站起身來,看著這兩個孩子,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悲憫。她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幾個銅幣放在桌上:\"拿去買點紅糖,給她沖水喝。\"

\"勒布太太,我——\"男孩想要拒絕,卻被她打斷了。

\"拿著吧,可憐的孩子。\"她搖搖頭,轉身離開房間,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你們兩個……真是苦命。\"隨後門輕輕關上了。

夜晚降臨了,破舊的小房間裡隻點著一根廉價的蠟燭,燭光搖曳著,在牆上投射出兩個相互依偎的影子。

男孩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把用熱水衝好的紅糖水遞給妹妹。女孩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舊睡裙,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不再那麼恐懼了。

\"慢點喝,還燙著。\"男孩輕聲說,手托著那個有裂紋的陶瓷杯。

女孩小口小口地喝著,甜膩的紅糖味道在嘴裡化開。她抬起眼睛看著哥哥,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水光。

\"哥哥。\"她輕聲叫道。

\"嗯?\"

\"你今天……嚇壞了吧?\"

男孩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是有點。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得了什麼要命的病。\"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想,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杯子放在床頭,輕輕拉住哥哥的袖子:\"哥哥,你今晚陪我睡好不好?我……我還是有點害怕。\"

\"好。\"男孩幾乎冇有猶豫就答應了。

他脫掉外套,小心地躺在妹妹身邊,保持著一點距離,怕壓到她或者讓她不舒服。蠟燭還在燃燒,燭光照亮了他們的側臉。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

然後女孩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哥哥,你以後……會離開我嗎?\"

男孩轉過頭,看著妹妹的側臉。她的眼睛盯著破舊的天花板,睫毛在燭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女孩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爸爸離開了,媽媽也離開了。爺爺奶奶也不喜歡我們。我想……如果有一天你也離開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妹妹的手。那隻手很小,很涼,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我不會離開的。\"他說,聲音很堅定,\"隻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離開你。\"

\"真的?\"

\"真的。\"男孩認真地說,\"我發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拋棄你,我也不會。\"

女孩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進枕頭裡:\"可是……萬一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呢?萬一你要結婚了呢?你的妻子肯定不喜歡你老是照顧妹妹的。\"

男孩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說:\"那我就不結婚。\"

\"傻瓜……\"女孩哭著笑了,\"怎麼能不結婚呢。\"

\"那就讓妻子習慣吧。\"男孩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反正我不管怎樣都要照顧你。這是我答應過你的。\"

女孩冇有再說話,隻是緊緊握住哥哥的手,閉上了眼睛。

燭光在他們身邊搖曳著,將兩個孩子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像是某種無聲的誓言,被時間凝固在了那個寒冷的秋夜。

這時哥倫比婭投影出來的畫麵突然定格,視角拉近到那本泛黃的日記上。眾人可以看到在那一頁的末尾,有一段字跡被厚厚的膠水覆蓋,紙張因為膠水的粘合而變得不透明,隱約能看到下麵有字,卻無法辨認。

房間裡的警官下意識地翻到那一頁,果然,那一段用膠水封死的部分就在那裡。紙張已經泛黃變脆,膠水也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發黑。

\"這裡……被封住了。\"年輕警員說。

哥倫比婭的聲音輕柔地響起:\"那是她最深的秘密。連她的哥哥,都是在很久以後,才小心翼翼地撕開那層封印,看到了下麵的文字。\"

銀色的月光再次流動,這次凝聚成了另一個畫麵——那是多年以後的場景,一個成年男子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手裡拿著那本舊日記,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膠水封印。他的手在顫抖,臉上帶著複雜至極的表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挑開了封印的一角。

紙張發出細微的撕裂聲,那段被隱藏了十幾年的文字,終於暴露在光線下:

我希望哥哥能一直在我身邊。

不是像爸爸媽媽那樣,隻在我小的時候陪著我,長大了就不要我了。

不是像爺爺奶奶那樣,嘴上說照顧我,其實隻是嫌棄我。

我希望哥哥永遠都在。永遠永遠。

就算他長大了,就算他有喜歡的人了,就算他要結婚了,我也希望他最喜歡的還是我。

這樣想是不是很壞?

但是我冇辦法。我隻有他了。

如果他也離開我,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所以……哥哥,不要離開我。求求你。

畫麵中的成年男子看著那段文字,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泛黃的紙張上,暈開一圈圈濕痕。

\"桑多涅……\"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滿是心碎。

月光漸漸散去,新的記憶畫麵浮現:日記的字跡變得更加成熟了,從稚嫩的鉛筆字逐漸變成了流暢的鋼筆字。內容也從簡短的幾句話,變成了更加詳細的記錄:

×××年冬

爺爺去世了。奶奶在三個月後也跟著去了。

他們留給我們的隻有這間破房子。牆上有裂縫,冬天會漏風,屋頂的瓦片也掉了好幾塊,下雨的時候會漏雨。

但這已經是我們唯一擁有的東西了。

哥哥說沒關係,他會把房子修好。他現在在酒館當服務生,每天要工作到很晚。有時候我半夜醒來,還能聽到他回來的腳步聲。他走路的時候很輕很輕,怕吵醒我。

我已經考上了機械學院的預科班。老師說我有天賦,以後可以成為優秀的工程師。

但是學費很貴。哥哥從來不說,但我知道他為了湊學費吃了很多苦。

有一次我看到他的手上全是傷口,問他怎麼了,他說不小心摔的。

但是隔壁的勒布太太告訴我,他為了多掙點錢,去碼頭幫人搬貨,被木箱子割傷了。

畫麵由日記切換變成影像。

清晨的霧氣籠罩著楓丹廷的街道,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蹬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載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在石板路上艱難地前行。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褲腿上沾著油汙,臉上帶著疲憊卻依然溫和的笑容。女孩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穿著整潔的學院製服——雖然那製服明顯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袖口還有縫補的痕跡,但被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

\"哥哥,你昨天又熬夜了吧?眼睛都紅了。\"女孩的聲音帶著擔憂。

\"冇有啊,就是睡得晚了點。\"少年笑著說,腳下用力蹬著自行車,\"今天可不能遲到,你們機械理論課的老師聽說很嚴格。\"

\"你才應該多睡一會兒。昨天你是不是又去碼頭了?\"

\"嗯……有個急活,多掙了兩個銀幣。\"少年的語氣很輕鬆,\"這個月的夥食費就夠了。\"

女孩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抱住哥哥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少年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笑著說:\"抱那麼緊乾什麼,我又不會把你摔下去。\"

\"就是想抱。\"女孩悶悶地說。

自行車繼續在霧氣中前行,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晨風吹過,帶起女孩的長髮,髮絲拂過少年的脖頸,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

這樣的場景日複一日地重複著。

春天,櫻花飄落在他們身上;夏天,女孩抱怨天氣太熱,哥哥的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秋天,落葉鋪滿道路,車輪碾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冬天,女孩凍得發抖,把整個人都貼在哥哥背上取暖。

而隨著時間流逝,少年開始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

妹妹抱著他的手臂,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瘦骨嶙峋,開始變得柔軟。她貼在他背上的身體,開始有了女孩特有的柔軟曲線。那種柔軟透過薄薄的製服和他的衣服,清晰地傳遞到他的後背上。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未來嘲諷他——他想的太少了。

接下來是×××年至×××年的數篇:

哥哥最近更累了。

他現在同時做三份工作。白天在酒館當服務生,傍晚去碼頭搬貨,晚上還要去麪包坊幫忙打雜。他每天回來的時候都是深夜,腳步虛浮,眼睛裡佈滿血絲。

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拚命。他說因為房子的維養費要交,我的學費也快到期了,還有每個月的稅金——如果交不起稅,我們就會被趕出去,變成流浪漢。

他說流浪漢的下場很慘。會被凍死、餓死,或者病死在街頭。收屍人會把屍體拖走,當柴火燒掉。

我害怕。所以我不敢讓哥哥休息。

但我也心疼他。

所以我決定做點什麼。

月光凝聚的畫麵再次浮現。

這次是一個溫暖的場景,卻又透著深深的心酸。

破舊的小屋裡,昏黃的油燈照亮了簡陋的廚房。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踩在小板凳上,費力地夠著灶台上的鍋。她的動作有些笨拙,但非常認真。鍋裡煮著便宜的土豆和捲心菜,還有一小塊醃肉——那是她從市場上淘來的邊角料,價格隻有正常肉類的三分之一。

她切菜的時候差點切到手指,嚇得縮了一下,但還是咬著牙繼續。

\"一定要在哥哥回來之前做好……\"她小聲嘀咕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湯煮好了,她小心翼翼地盛進那個有裂紋的陶碗裡,放在桌上。然後她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玻璃瓶——那是她用零花錢買的廉價氣泡水,甜甜的,有一點點水果味道。她知道哥哥不喝酒,但總該喝點什麼。

一切準備好後,她就坐在門口等。

夜色越來越深,街道上的腳步聲漸漸稀少。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子儘頭。

那是埃德蒙。他走得很慢,肩膀沉重地耷拉著,衣服上沾著麪粉和汗水混合的汙漬,手上纏著繃帶。他的臉在月光下顯得蒼白而疲憊,眼睛半睜著,像是隨時會睡著。

\"哥哥!\"女孩跳起來,跑到他麵前。

埃德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桑多涅?怎麼還不睡?\"

\"等你啊。\"女孩拉著他的手走進屋裡,\"快洗手吃飯,我給你做了湯。\"

埃德蒙愣了一下,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眼睛有些濕潤:\"你……你自己做的?\"

\"嗯!嚐嚐看。\"女孩期待地看著他。

埃德蒙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有點鹹,土豆切得大小不一,但那種溫暖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好喝。\"他認真地說,\"真的很好喝。\"

女孩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你多喝點!我還給你買了氣泡水。\"

她打開那瓶氣泡水,倒進杯子裡,氣泡咕嘟咕嘟地冒著,在燈光下閃爍著細小的光點。

埃德蒙喝了一口,甜味在疲憊的味蕾上炸開,讓他忍不住歎了口氣:\"你怎麼捨得買這個?這個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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