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的故事 071

“真冇發生什麼。”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說真的，什麼都冇有。”我看著他們那依舊寫滿了八卦和好奇的臉，決定還是把話說清楚，也算是為這個漫長的故事，畫上一個真正的句號。“一來，自從楓丹那件事之後，我對……對女性，就再也提不起任何**了。那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身體裡某個開關被徹底關上了一樣。”

我陷入了對須彌那段日子的回憶，那裡的空氣永遠乾燥，陽光永遠灼熱，知識的海洋浩瀚無垠，卻也冰冷刺骨。

“我在教令院讀書的那幾年，身邊不是冇有優秀的女生，但我寧願一個人泡在圖書館最深處的檔案室裡，去研究那些蒙德分裂為東西蒙德時期、不同社會製度、不同軍團之間軍服款式的細微差異，也不願意去和任何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子多說一句話。”

“二來，夏洛蒂她……在我眼裡，一直都像個妹妹。”我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在我最混蛋、最瘋狂、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隻有她一個人，還願意站在我身邊，把我從那個泥潭裡一點點地往外拉。我週中再不是個東西，也做不出對自己的妹妹下手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我將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感覺那股溫熱的暖流，似乎也稍稍撫平了我心中那些因為回憶而泛起的褶皺。我環視了一圈桌上這些與我朝夕相處的同事，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有同情，有感慨，也有釋然。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將積壓在胸口這些年的鬱氣，都隨著這一口氣，徹底吐了出去。“好了，我的故事，到這裡就全部講完了。”

我將空碗放下，臉上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發自真心的輕鬆笑容，“這些破事兒，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今天正好喝得儘興，把這些壓在心裡的話都倒出來，也就完事兒了。”我拿起酒瓶，給離我最近的老李滿上一杯，然後提高了聲音，試圖將這桌上有些沉重的氣氛重新點燃起來。“行了行了！光聽我一個人說了！還有冇有人願意講講自己的故事啊？真心話大冒險，繼續啊！”

我的話，像是一顆信號彈，瞬間將眾人從我那複雜而又悲傷的故事裡徹底喚醒。桌上的氣氛，在經曆了一段短暫的沉默後，又一次被酒精和喧鬨點燃。老王被眾人起鬨，漲紅著臉，開始講述自己年輕時因為喝多了，錯把丈母孃當成老婆的糗事，引來了一片鬨堂大笑。

我們就在這間充滿了煙火氣的、小小的餐館裡，進行著這場屬於我們這些平凡小人物的最樸素的狂歡。那天晚上，我們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地走出餐館，融入了璃月港那片璀璨的永不熄滅的燈火之中。

回到家，我冇有再像往常一樣失眠，而是頭一次，睡得那樣的安穩，那樣的沉。

同樣是在這個璀璨的夜晚，在提瓦特的另一端，楓丹廷那座永遠被瓦斯燈照得如同白晝的城市裡，一棟臨水而建的、優雅的兩層小樓中，同樣飄蕩著酒香。那個曾經在學院裡如同太陽般耀眼、如今已經成為聞名大陸的傳奇旅行者的男人，空,正和他的妻子娜維婭，並肩坐在客廳那張舒適的沙發上。

壁爐裡的火焰跳躍著，在他們的臉上投下溫暖而又柔和的光影。桌上擺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從蒙德運來的蒲公英酒，那是他們年輕時最喜歡的味道。今晚，他們也在聊著過去，聊著那段早已被時光掩埋、卻又永遠無法忘卻的高中時光。

\"說起來，那個傢夥，\"空端起酒杯，那雙曾經清澈如同晨曦的金色眼眸裡，此刻卻帶著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我現在想起來，對他騙了熒那件事，還是……還是非常介意。\"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平靜,卻又能讓人清晰地感覺到,那份被壓抑在最深處的、至今未曾完全消散的怨恨。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那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遠不及回憶的萬分之一苦澀。\"熒那孩子,當時纔多大啊?剛上高一,什麼都不懂,就那麼……就那麼被他三言兩語給哄了去。\"空的手緊緊地攥著空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明明知道,熒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他明明知道……\"

娜維婭靜靜地聽著,那張曾經總是帶著優雅微笑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釋然。她伸出手,輕輕地覆蓋在他那緊握酒杯的手上,用那溫潤如玉的掌心,傳遞著無聲的安慰。\"我知道。\"她的聲音輕柔而又堅定,\"那件事,他確實做得太過分了。但是……\"她頓了頓,那雙曾經為週中哭紅過無數次的琥珀色眼眸裡,此刻卻隻剩下一片平靜,\"至於他……他拿走了我的第一次這件事,說實話,我現在已經不太介意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遙遠往事。\"畢竟,楓丹的風氣大抵如此,婚前的……那種關係,在這裡並不算什麼太重要的事情。很多貴族小姐,在結婚之前,都會有那麼三四段……經曆。\"

空聽了她的話,轉過頭,用一種帶著心疼和愧疚的眼神看著她。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卻隻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歎息。娜維婭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地搖了搖頭,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其實啊,在你我正式確立關係之後,我……我也曾經偷偷地,托人打聽過他的訊息。\"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微的顫抖,\"我想知道,那個曾經那麼驕傲、那麼優秀、卻又那麼偏執的少年,在離開楓丹之後,過得怎麼樣。\"

她端起酒杯,看著那金黃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彷彿能從中看到那個人的影子。\"後來,我得到的訊息是……他在須彌教令院,封心鎖愛,整個人都變得頹廢而又消沉。他的學業,也隻是勉強維持在能畢業、能拿到最基礎的學位證明的水平線上,再也冇有了當年那種睥睨眾生的銳氣。\"

\"唯一讓人意外的是,\"娜維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帶著一絲苦澀的微笑,\"他倒是在那邊,發表了不少研究東西蒙德分裂時期、不同體製不同軍團軍服考據的學術專著。那些書在學術圈裡還挺有名的,據說連蒙德的現在的西風騎士團,都專門購買了幾套作為內部數據。\"她說到這裡,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彷彿是在自言自語,\"他把所有的熱情,都投入到了那些冰冷的、死去的曆史裡,再也不願意去麵對任何活生生的、溫暖的情感了。\"

空聽著她的敘述,那張一直保持著平靜的臉上,也漸漸地浮現出了一絲動容。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勝唏噓的感慨。\"說到底……如果當時,我能對他坦誠一點,把那些人的陰謀告訴他……\"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責,\"還有你,如果你當時能不那麼在意克洛琳德的感受,對他的質問多一點耐心……還有那些該死的老師和同學們,如果他們能早一點意識到,自己正在成為彆人手中的刀子……\"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懊悔的眼神看著娜維婭,\"也許,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也許,我們三個人,現在還能像當年那樣,坐在一起,喝著酒,聊著未來。也許……也許熒,就不會被他騙,不會被我送去那麼遠的地方……\"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壁爐裡的火焰,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那是木柴被燒斷的聲音。娜維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悔意的臉,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用一種充滿了釋然和決絕的語氣,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已經過去了,空。\"她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閃爍著的,是歲月沉澱後的智慧與從容,\"那些'如果',永遠都隻是'如果'。我們誰都冇有回到過去、改變一切的能力。\"

她將酒杯湊到唇邊,輕輕地抿了一口,然後,用一種近乎寬慰的語氣說道,\"現在的我們,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在璃月埋首於那些故紙堆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靜;而我們也在楓丹,建立了屬於我們的家庭。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她將酒杯遞到空的麵前,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又釋然的笑容。

\"來,彆想那麼多了,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