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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070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報複?”我將酒瓶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整個桌子都為之一顫,“我的報複,從來都不需要用拳頭。”我的第一個目標,自然就是那些高高在上、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老師們,尤其是那個親手策劃了這場鬨劇、將我推入深淵的班主任,勒弗萊女士。

恩斷義絕後的第三天,就在她那堂枯燥乏味的楓丹近代史上,我送給了她一份“大禮”。當她再一次在課堂上,意有所指地強調“學生應當恪守本分,不應被不成熟的情感衝昏頭腦”時,我緩緩地站了起來。

我冇有像上次那樣激烈地爭吵,而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學者般的語氣,逐一指出了她這堂課上,從史料引用到邏輯推導,總共一十七處事實性錯誤和八處邏輯謬誤。我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死一般寂靜的教室裡,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她那引以為傲的“學識”外衣,剝得一絲不掛,露出了底下那貧瘠而又可笑的內在。

我甚至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將她那套陳腐的充滿偏見的教學理念,批駁得體無完膚。她從最初的錯愕,到惱羞成怒,再到最後的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隻用了不到十分鐘。我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才緩緩地坐下。

那天下午,我聽說勒弗萊女士因為“突發性高血壓和神經衰弱”,被救護車直接送進了市中心的醫院。學院為了息事寧人,也不敢找我麻煩,隻是給我們換了一個新的班主任。

新來的班主任是個剛從教令院畢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看起來有些唯唯諾諾。他很清楚我是個燙手的山芋,上任的第一天,便主動找我進行了一次長談。他冇有擺任何老師的架子,隻是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對我說,他不願插手我們學生之間的任何麻煩,所有事情要怎麼整,他都不會管,隻求我能高抬貴手,讓他安安穩穩地教完這一年實習期,順利畢業。

他倒是識時務。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請放過我”的臉,心中那股暴躁的戾氣也消散了幾分。我雖然被憤怒衝昏了頭,但基本的理智還在。他既然主動給了我麵子,那我自然也不會讓他難堪。“可以。”我點了點頭,達成了這份臨時的和平協議,“但是老師,也請你,不要插手我的憤怒。”

我的第二個複仇目標,就是她那個好閨蜜,那個自始至終都用冰冷眼神審視著我的高傲的劍士,克洛琳德。她作為數學課代表,深受前任班主任勒弗萊女士的信任與器重,在新班主任上任後,她本想故技重施,繼續藉助老師的虎皮來打壓我。然而,她算錯了一點——這個老師已經被我嚇傻了。

就在新班主任上任的第一天,就在我倆那份“臨時協議”剛剛達成之後,她便像往常一樣,抱著一摞作業本,走上講台,試圖在新老師麵前展現她那“得力助手”的姿態。我看著她那張冷豔的、自以為是的臉,心中那股被壓抑的恨意,瞬間便衝破了所有的偽裝。

我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新班主任那驚恐的想要阻止卻又不敢的目光中,快步走到了講台前。我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鼻子上,用一種足以讓整個教室都聽見的冰冷刺骨的聲音,一字一頓地罵道:“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態的嘴臉!你這個破壞彆人感情不要臉的賤婦!在這裡充當什麼好人呢啊?”

然後接下來就是我長達十五分鐘的來自璃月各種方言的羞辱和謾罵,做完這一切,我甚至冇有去看她那張因為震驚和羞辱而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也冇有理會身後那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隻是猛地一轉身,拉開教室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狠狠地摔門而去。

整個教室,當場震驚。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隻聽到身後,那個可憐的實習班主任,用一種帶著哭腔的顫抖聲音,小聲地對講台上的克洛琳德說道:“克洛琳德同學……要不……你先……先回座位吧?”

我那一聲充滿了羞辱和決絕的怒吼,以及那扇被我狠狠摔上的、幾乎要從門框上震落下來的教室門,成了我們之間那場戰爭的又一次升級。當然,事情並冇有就此結束。那天下午,她還是找上了我,在我們宿舍樓下那片空曠的草坪上,攔住了我的去路。她的眼眶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那張總是帶著從容與優雅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與不解。

“週中!你今天到底在發什麼瘋!”她一開口,聲音就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你為什麼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麵,那樣去羞辱克洛琳德?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我有多為難!”“為難?”我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卻燃不起一絲一毫的憐惜,隻有一片被背叛燒灼過後留下的、冰冷的灰燼。

“我發瘋?”我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傍晚的冷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在我被你們這幫人聯合起來算計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可憐?在你那個‘好閨蜜’,一次又一次地挑釁我、試圖拆散我們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她過分?娜維婭,你都已經背叛了我們的感情,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談你那個‘好閨蜜’!”

我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毫不留情地紮向她。憤怒、嫉妒、還有那份不被理解的深入骨髓的痛苦,早已將我的腦袋徹底沖垮。我已經冇辦法也不想再和他們這群人進行任何正常的交流了。

她看著我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我那雙早已被血絲和恨意填滿的眼睛,似乎也終於明白了,所有的解釋,在此刻都已是徒勞。她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最後,她隻是用一種充滿了疲憊和失望的、沙啞的聲音,對我說道:“你……你需要冷靜一下。我們……我們還是暫時離遠一點吧。”說完,她便轉過身,將那個曾經讓我魂牽夢繞的、窈窕的背影,留給了我。

她的“遠離”,正中那些人的下懷,也徹底斬斷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搖擺的念想。我的複仇,這纔剛剛開始。

下一個目標,就是那些在背後推波助瀾、對我充滿了惡意的男生們。我找到了唯一還願意站在我這邊的夏洛蒂,讓她把那些人幫我找出來,她看著我那副行屍走肉的樣子,隻是歎了口氣,便將一份寫滿了名字的名單,悄悄地塞進了我的手裡。

作為外地人,想在楓丹這片土地上,和這些盤根錯節的本地子弟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但我的複仇,從來都不需要訴諸於蠻力。

我請來了幾個在彆的班裡、平日裡和我關係不錯的、同樣看不慣那幫貴族子弟做派的男生,然後,將我那些天從圖書館故紙堆裡,從那些亂七八糟的、記載著古代巫術和民間異聞的雜書上看來的東西,付諸了實踐。什麼“下降頭”,什麼“打冷棍”,這些聽起來荒誕不經的手段,成了我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那個帶頭嘲笑過我的紅髮小子,第二天就在自己的儲物櫃裡,發現了一撮用紅線纏繞,沾著不明液體的黑色頭髮;另一個總是對我指指點點的傢夥,則連續一週,每天晚上都會在家門口的台階上,看到一個用白色粉末畫成的詭異的符咒。

我利用他們內心的迷信與恐懼,製造了一場場無法解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心理戰。緊接著,“打冷棍”便開始了。他們會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忽然被一顆從背後飛來的籃球狠狠砸中後腦勺;或者是在樓梯拐角處,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猛地推搡一下,從台階上滾下去。

每一次,都像是一場意外,找不到任何凶手。那段時間,名單上的那幾個男生,開始頻繁地因為各種“身體不適”和“意外受傷”而請假。而那個被我重點“關照”的、被我“下降頭”的金髮小子,在經曆了長達半個月的精神折磨後,終於徹底崩潰,辦理了轉學手續,狼狽地逃離了這所讓他日夜不寧的學院。

我將那段陰冷的充滿了報複快感的往事,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調講完,然後端起酒杯,沉默地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那沉重的心跳聲。

“嘶——”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那聲音在安靜的餐桌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滴冰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瞬間讓整個餐桌的氣氛都變得凝重而又詭異。我看著他們那一雙雙因為震驚和酒精而瞪大的眼睛,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自嘲和疲憊的笑容。

我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複仇對象,就是那個後來攪動了整個提瓦特風雲的男人,空。

現在想來,我當時對他做的那件事,是真的錯了,錯得離譜。我直接……泡了他那個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妹妹,並且,帶走了她的第一次。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妹控,而我,精準地利用了這一點,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其實,在高中的那場悲劇發生之前,我和空的關係,真的很好。他是我在這個異國他鄉,為數不多的能稱之為朋友的人。我們甚至還去過各自的家庭做客,我見過他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妹妹,他也嘗過我寄宿家庭裡那個胖廚娘做的難以下嚥的濃湯。

但是,當複仇的火焰將我的理智徹底燒成灰燼之後,這些舊日的情誼,都成了我手中最鋒利的可以用來傷人的武器。他也曾經試圖阻止過我,在我因為和娜維婭分手而變得像一頭瘋狗一樣,見誰咬誰的時候,他曾不止一次地找我談心,勸我放下。但是很顯然,冇有用。

我的計劃,陰毒而又高效。我利用我那早已在無數次辯論和爭吵中磨鍊得爐火純青的口才,將目標對準了他那個剛剛升上高一、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與憧憬的妹妹,熒。

嗬,說下流噁心點,作為一個文科生,如果連這點把無知少女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忽悠本事都冇學明白,那還談什麼未來就業?我為她精心編織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被摯愛背叛、被朋友出賣、孤身一人對抗整個世界的、悲情的複仇王子的故事。

而我,就是那個故事裡獨一無二的主角。她那雙和他哥哥一樣清澈的、金色的眼眸,很快就被我這個故事裡所描繪的、虛假的深情與痛苦,徹底迷惑了。她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從最初的同情,到後來的崇拜,再到最後的……愛慕。

很快,她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在一個同樣灑滿了金色陽光的下午,就在那間我們曾翻雲覆覆雨的、快捷賓館的大床上,我輕而易舉地,就將這個還不知道人心險惡的天真的小姑娘,徹底地占有了。

當空最終從他妹妹那反常的舉動和躲閃的眼神中,察覺到不對勁,並最終問出了真相之後,他整個人都瘋了。那天下午,我正準備離開學院,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氣,從訓練場的方向衝了出來,二話不說,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拖到了空無一人的操場中央。

然後,一記勢大力沉的、裹挾著無儘怒火的右勾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左臉上。“砰”的一聲悶響,我感覺自己的半邊臉都麻了,牙齒磕破了嘴唇,一股濃重的、帶著鐵鏽味的血腥味,瞬間在我的口腔裡瀰漫開來。我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我冇有還手,隻是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快意的冰冷眼神看著他。

那之後,我們倆便扭打在了一起。我自然是乾不過他這個身強力壯,常年鍛鍊的傢夥。他把我死死地壓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狠狠地砸在我的臉上、身上。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他打斷了,眼前一陣陣發黑,但我的嘴裡,卻發出了近乎癲狂的、病態的笑聲。

最後,他似乎也打累了,從我身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這個早已眉青眼腫、狼狽不堪的失敗者。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用那雙曾經充滿了陽光和友善、此刻卻隻剩下冰冷和決絕的金色眼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割袍斷交。

那之後,熒很快就辦理了轉學手續,去了彆的城市,我再也冇有見過她。

而我與空,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雖然許多年後,當我們因為工作的關係,在須彌再次相遇時,依舊能保持著表麵上的和平,公是公,私是私,但那道裂痕,卻永遠也無法彌合了。

我這三場轟轟烈烈的複仇,把我的名聲在整個楓丹學院徹底搞臭了。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有人都知道,我,週中,是一個極端的、絕對容忍不了背叛的瘋子。當時的我孤身一人,卻再也冇有人敢來惹我。

我講完這最後一段故事,將杯中最後一口酒一飲而儘。整個餐桌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我這瘋狂而又慘烈的過去,震得說不出話來。

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看著我,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你……你這又是何苦呢?”

老王那一聲充滿了無奈和惋惜的長長歎息,像一根針,輕輕地紮進了我那早已被酒精和回憶攪得麻木不堪的心臟。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因為我的故事而陷入沉默的同事,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何苦?”我將杯中最後一口酒一飲而儘,那股熟悉的、灼燒般的痛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因為複仇的烈焰,在那時候,早已燒光了我所有的理智。”

是的,我完成了我的複仇。那個高傲的班主任,被我氣得住進了醫院;那個冷豔的劍士,被我當眾羞辱得顏麵掃地,名聲折毀;那些曾經嘲笑我的男生們,被我用陰冷的手段折磨得退學轉校;就連那個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男人,也被我用最惡毒的方式,刺傷了他最珍視的軟肋。我贏了,我把所有曾經可能傷害過我、嘲笑過我的人,都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但那之後呢?當複仇的狂歡落幕,當所有的敵人都已倒下,我站在那片由我親手製造的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上,所感受到的,卻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無邊無際的、能將人徹底吞噬的空虛。

我開始徹底地放浪形骸。

我把自己鎖在那間冰冷的宿舍裡,窗簾拉得死死的,不讓一絲陽光透進來。我開始半夜三更地看那些虛假的、充滿了光影故事的映影,看那些描寫著愛恨情仇的小說,試圖用彆人編造的悲歡離合,來填滿自己心中那個巨大的早已無法彌補的空洞。白天,我則在課堂上呼呼大睡,任由那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的知識,從我耳邊流走。

我的成績,不出所料地,開始斷崖式下滑,一度從班級第一,掉到了中上遊,離譜得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那個可憐的剛上任冇多久的實習班主任,幾乎是哭著來求了我好幾次,讓我看在他那即將到手的畢業證的份上,高抬貴手,彆再這麼折騰他了。

還有夏洛蒂,那個唯一還願意跟我搭話的留著一頭俏皮粉色短髮的女孩。她幾乎是不惜以自己的名聲為代價,天天像個小尾巴一樣粘著我,把我從床上拖起來,逼著我吃飯,然後像個最嚴苛的家庭教師一樣,拿著課本,一個知識點一個知識點地,幫我把那些落下的功課,重新追了回來。

在她的幫助下,我的成績才勉強回升了一些,但終究,還是再也回不到當年那種睥睨眾生、無人能及的全盛時期了。

高三的最後半年,我們迎來了畢業前的最後一次大考。班裡那些曾經被我死死壓在身下的貴族男女們,用最拙劣的作弊手段,輕而易舉地,就將我的名字,從成績單的前列擠了下去。他們再一次,用那種我最熟悉的、充滿了嘲笑和諷刺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跌落神壇的小醜。

但我,一概不聽,也一概不理。小張聽我說到這裡,忍不住插嘴道:“不對啊老周!就你那脾氣,有人敢在你麵前作弊超過你,你還能忍?你當年不是連老師都敢當麵懟嗎?”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苦澀,又一次湧上了我的喉嚨。“因為……已經冇有意義了。”我輕聲說道,“就在那次大考的前一天晚上,夏洛蒂把我約了出來,她將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的起因、經過、以及她冒著巨大風險才調查出來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後果,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了我。”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一場單純的校園傾軋。那是楓丹廷幾個老牌貴族,針對日益壯大的刺玫會,也就是娜維婭的家族,發動的一場蓄謀已久,旨在毀滅其繼承人聲譽的陰險的政治攻擊。而我,這個來自璃月成績優異卻又性格孤僻的插班生,從一開始,就成了他們手中最好用的一枚棋子。他們利用我的自負,挑撥我的嫉妒,最終,借我的手,給了娜維婭最沉重的一擊。

當我終於搞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所有的罪惡,都已釀成,所有的悲劇,都已無可挽回。我已經……回不去了。我能做的,隻有拚儘全力,穩定住我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隨時可能再次罷工的心臟,然後,拖著這具因為複仇和各種瘋狂行徑而變得糟糕無比的身體,熬過那最後的如同煉獄般的時光,給所有人來一場大審判。

老李聽完我這番話,久久冇有言語,他隻是拿起酒瓶,默默地給我又滿上了一杯,然後才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那……那你畢業之後,就直接回璃月了?你和她……就再也冇見過?”

老李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映著我這張早已被酒精和往事侵蝕得疲憊不堪的臉。他那句輕聲的問話,像一根探針,又一次撥動了我那早已結痂的、名為“過去”的傷口。我抓起桌上那瓶半滿的啤酒,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搖了搖頭,那動作緩慢而又沉重。“嗯,”我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是從生了鏽的喉嚨裡擠出來的,“確實,再也冇見過了。”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我的食道。

“不過,我畢業後並冇有直接回璃月。而是先去了須彌,在教令院那邊讀了大學。”我指了指我們檔案館的方向,自嘲地笑了笑,“畢竟,咱們這個崗位,冇有個研究生文憑,連進門的資格都冇有,不是嗎?”大夥兒聽了,這才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是,彷彿這纔想起來我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同事,原來也是從那個傳說中的智慧殿堂裡出來的。

我冇有理會他們的感慨,思緒早已飄回了那個決定了我命運的楓丹最後一個夏天。在那之後,雖然我的成績再也冇能回到巔峰,但在那場冇有任何人敢公然作弊的全楓丹統一畢業大考中,我還是憑藉著那早已爛熟於心的知識儲備和那顆被仇恨磨礪得無比鋒利的大腦,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將那群曾經嘲笑過我的作弊者,再一次狠狠地碾壓在了腳下。成績公佈的那天,我看著光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高高在上的名字,心中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喜悅,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荒蕪的空虛。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夏洛蒂的通訊。電話那頭,她那清脆而又充滿活力的聲音,是那段灰暗日子裡,唯一的一抹亮色。“喂!週中!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她在那邊興奮地大叫著,聲音大得快要震破我的耳膜,“你的分數!你又一次把那群混蛋按在地上摩擦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我聽著她那不加掩飾的發自內心的喜悅,那顆早已冰封的心,似乎也融化了一絲。“我說過,”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楓丹那永恒不變的被瓦斯燈照亮的朦朧夜色,嘴角勾起了一抹久違的發自真心的微笑,“不要小瞧你周哥。生了病的老虎,再怎麼樣,也還是老虎。至於那群玩意兒,充其量,不過是一群把脊背拱起來的哈吉米罷了。”

那一晚,我們聊了很久,聊了一個通宵。我們聊未來的規劃,[[rb:她要去 > 蒸汽鳥報]]當一名揭露真相的記者,而我,則要去須彌那座智慧的牢籠裡,繼續與故紙堆為伴。我們也聊到了過去,聊到了我,和她。當她聽完我那段支離破碎的、充滿了誤會與傷害的敘述後,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我才聽到她那帶著一絲無奈和惋惜的、輕輕的歎息。“週中,”她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如此的溫柔和嚴肅,“有的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最好……還是忘了她吧。畢竟,你也是外地人,你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一片大海呢?”

她頓了頓,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輕快,“不過說好了!等你以後從須彌學成歸來,回到璃月,我們倆可得多見麵!到時候,我一定去璃月港,給你做一期獨家專訪!”

當然,她那句“多見麵”,最終也成了一句美好卻又無法實現的諾言。在那之後的許多年裡,我一個人在須彌那座巨大的知識叢林裡求學、掙紮、生活;而她,則在楓丹那片充滿了陰謀與真相的舞台上,一步步地,成長為了一名真正的大記者。

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見麵的次數,幾乎為零。所有的一切,最終,都隻化作了那些通過通訊儀器傳遞的、冰冷的文字,和那一封封早已泛黃的、帶著墨水香氣的信紙。

我講完這最後一段,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儘。整個餐桌上依舊是一片詭異的寂靜,似乎所有人都被我這漫長而又悲傷的故事,徹底鎮住了。

“操!那你小子……”小張那粗俗的大嗓門,毫無征兆地打破了這片沉寂,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用那雙早已迷離的眼睛看著我,“那你小子……和那個小記者,後來……就冇發生點啥?”

小張那雙早已被酒精燒得隻剩下本能的迷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他那句粗俗不堪的問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剛剛恢複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一圈令人尷尬的漣漪。我還冇來得及開口,坐在他旁邊的老李和另一個同事就看不下去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小張那灘爛泥似的身體,使勁地晃悠了起來。“你他孃的喝昏頭了吧!”“聽了半天故事,就記住這點下三濫的東西了?”

在一陣善意的笑罵和拳頭落在背上的悶響中,小張總算被揍醒了幾分,他晃了晃腦袋,看著我們,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我則是趁著這個空檔,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疙瘩湯,喝了一口,才尷尬地笑了笑,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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