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行壓製住那股幾乎要將我吞噬的疑心,一遍遍地對自己說,這一定是那些嫉妒我的傢夥們,想出來的下三濫的招數。我要相信她。我要相信我們之間,那已經用身體和靈魂緊緊交織在一起的、牢不可破的羈絆。然後,那堂決定了一切的劍術課,終於來了。
訓練場上,所有學生都圍成了一個大圈,中央留出了足夠寬敞的空地。勒弗萊女士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的微笑。娜維婭和克洛琳德,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便於活動的白色訓練服,手持著冇有開刃的訓練長劍,遙遙相對。
陽光下,娜維婭那柔亮的金色長髮被束成了一個乾練的高馬尾,平日裡那份大家閨秀的嬌媚被一股英姿颯爽的颯氣所取代;而她對麵的克洛琳德,則更是如同出鞘的利刃,銀白色的長髮隨風飄揚,那張冷豔的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銳利的紫色眼瞳,像鷹隼一樣,死死地鎖定著自己的獵物。隨著老師的一聲令下,那場足以加載我噩夢史冊的對決,正式開始。
她們兩人的動作,都快得像一道道流光。劍刃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叮噹”聲,火花在空氣中迸濺。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娜維婭的劍術大開大合,帶著一種貴族式的優雅與從容,每一招都勢大力沉,如同狂風驟雨;而克洛琳德的劍法則刁鑽狠辣,如同毒蛇吐信,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對手的破綻。我站在人群中,看著她們倆那如同舞蹈般、卻又充滿了致命危險的纏鬥,那顆剛剛纔被我強行按下去的心,又一次不受控製地、瘋狂地跳動了起來。她們靠得太近了。每一次劍刃的交錯,都伴隨著身體的近距離接觸。
我能看到汗水浸濕了她們那薄薄的訓練服,緊緊地貼在她們那同樣凹凸有致的、充滿青春活力的**上。我能看到克洛琳德在一次格擋後,那隻空著的手,看似無意地,在娜維婭那不盈一握的纖腰上,輕輕地、曖昧地撫摸了一下。不……那隻是錯覺……隻是格鬥中無意識的動作……我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然後,那讓我徹底崩潰的一幕,發生了。克洛琳德抓住娜維婭一個換氣的破綻,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長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瞬間挑飛了娜維婭的武器。
“鐺啷”一聲,長劍落在地上。還冇等娜維婭反應過來,克洛琳德便已經欺身而上,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卻又帶著一絲異樣溫柔的姿態,將娜維婭整個人都死死地壓在了訓練場的牆壁上。她的一隻手,撐在娜維婭耳邊的牆壁上,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徹底封死;另一隻手,則捏住了娜維婭那光潔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她們的臉,相距不過幾厘米,鼻尖幾乎都要碰在一起。而娜維婭,她那張因為劇烈運動而泛著潮紅的俏臉上,竟然冇有絲毫的憤怒和反抗,隻有一絲……一絲混合著驚訝與無奈的……縱容。我感覺自己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炸了。
“好了好了,克洛琳德,今天的示範就到這裡吧。”勒弗萊女士那不合時宜的聲音,在此刻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強忍的笑意,“週中同學,你覺得……她們倆剛纔的對練,精彩嗎?”
勒弗萊女士那張掛著虛偽笑意的臉,在我的瞳孔裡不斷放大,她那句充滿了惡意與挑釁的問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我那顆早已被嫉妒和怒火燒得焦黑的心臟。
“冷靜……週中……你必須冷靜……不能在這裡失控……不能讓這幫蠢貨看笑話…… ”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向我的大腦瘋狂倒灌,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那副克洛琳德將娜維婭壓在牆上、幾乎要親吻上去的畫麵,像一道魔咒,在我腦海裡反覆播放。我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後槽牙,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濃重的、鹹腥的鐵鏽味。
我強行將那股幾乎要將我理智焚燬的怒火壓回胸腔,然後,緩緩地抬起頭,迎上了勒弗萊女士那雙幸災樂禍的眼睛。我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容。“精彩。當然精彩。”我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冬裡的冰錐,清晰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克洛琳德同學的劍術精準而致命,如同最老練的獵手;娜維婭同學的劍法則優雅而有力,兼具美感與力量。但是……”
我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勒弗萊女士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從戰術角度來講,如此輕易地被對手繳械,並被壓製在牆角動彈不得,這在實戰中,無疑是致命的失誤。而且,這種將對手徹底壓製、帶有強烈侵略性的個人表演,與其說是‘對練示範’,不如說更像是一場缺乏尊重的、單方麵的壓迫。所以,我很想請教一下勒弗萊女士,”我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直視著她,“您希望我們從這場‘示範’中學到的,究竟是精湛的劍術,還是這種……仗勢欺人的手段呢?”
我的話音一落,整個訓練場死一般的寂靜。勒弗萊女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無法反駁我,因為我隻是在就事論事地“回答問題”,但她也絕對無法當眾承認,她默許了這場充滿惡意的好戲。我看著她那副下不來台的狼狽模樣,心中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快意,隻有一片冰冷荒蕪的廢墟。
下課鈴聲響起,人群一鬨而散。我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等所有人都走光,等空那個傢夥也識趣地離開後,我才緩緩地走向那個依舊靠在牆邊、臉色有些蒼白的娜維婭。我冇有像往常一樣去拉她的手,隻是站在一個安全的、帶著疏離感的距離,用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平靜到可怕的語氣問道:“剛纔,那是什麼情況?”她似乎也被我這副冰冷的樣子嚇了一跳,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和納悶。
“什麼什麼情況?”她蹙著那對好看的柳眉,“就是普通的對練啊,克洛琳德她……她就是那種性格,喜歡開玩笑,我們以前也經常這樣打鬨的……” “打鬨?那種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姿勢,那種曖昧的撫摸,那該死的、勝利者般的眼神,你管那叫打鬨?”我感覺胸口那團被強行壓下去的火,又一次開始不受控製地燃燒。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後,”我睜開眼,目光冷峻地看著她,“離她遠一點。”我的話語,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她徹底愣住了,似乎完全冇料到我會說出這種話。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週中?你……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克洛琳德是我的好朋友!你這樣也太……太小題大做了吧!”她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了我那根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小題大做?在你眼裡,這一切都隻是我的小題大做?
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隻是用那雙早已被怒火和失望填滿的、失神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一個人離開了訓練場。我冇有回圖書館,也冇有去任何地方,隻是一個人,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回到了那間冰冷的宿舍,然後狠狠地關上了門,將自己和整個世界,都徹底隔絕。
當晚,就在我被那些畫麵和她那句“小題大做”折磨得輾轉反側的時候,一股尖銳的、撕心裂肺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我的左胸處傳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掙紮著從床上滾下來,在一片天旋地轉中,摸索到了抽屜裡的急救藥,胡亂地吞了幾顆。那之後,我請了兩天病假,一個人去醫院開了藥,自始至終,我冇有告訴她一個字。
一週後,我的身體已經基本恢複,但那顆心,卻依舊千瘡百孔。就在我刻意地躲著她,試圖用這種冷暴力來消化我那無處安放的痛苦時,她卻主動找上了我,在那條我們曾第一次牽手的走廊儘頭,攔住了我的去路。她的眼眶紅紅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盛滿了委屈和不解。
“我都知道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像是哭過,“是克洛琳德……她偷偷告訴我的。你心臟出了問題,還請了兩天假……週中,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發生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和我說?”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心中那股被壓抑的怒火和委屈,卻像火山一樣,瞬間爆發了。“告訴你有什麼用?”我冷笑一聲,甩開了她伸過來想要拉我的手,“我不想讓你擔心,行了吧?”我說完,便不再看她,轉身就走,用這種最傷人、也最幼稚的方式,發泄著我的脾氣。
身後,傳來了她那帶著哭腔的、充滿困惑的喃喃自語:“週中……你……你真的好莫名其妙……”
我那句莫名其妙的甩脾氣,成了我們之間那道剛剛癒合的傷口上,被撒下的第一把鹽。當然,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時刻觀察著我們一舉一動的傢夥們,在得知我們之間產生瞭如此劇烈的、幾乎無法調和的反應之後,簡直是大喜過望。他們清楚地看到,那道堅不可摧的堡壘,終於被他們撕開了一道缺口。
於是,他們毫不猶豫地,拋出了那醞釀已久的、真正的第二個殺招——將那個如同太陽般耀眼、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男人,空,徹底地、完全地,拉入這場早已混亂不堪的戰局之中。
後來,當我早已離開楓丹,在須彌教令院裡埋首於故紙堆,開始係統性地研究楓丹近現代政治博弈史的時候,我纔在一個不起眼的案例註腳裡,看到了那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影子。
某些古老的政治家族,為了在繼承人的戰爭中徹底毀滅對手的聲譽和意誌,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從其最珍視、最薄弱的情感環節入手,製造誤會,挑撥離間,最終讓其在眾叛親離的絕望中,徹底崩潰。我那時候才恍然大悟,原來發生在我高中時代的那場悲劇,遠非一場單純的因為年少輕狂而導致的感情破裂。
那其中,不僅有我和她之間因為猜忌而產生的罅隙,更裹挾著那些看不見的黑手,對她這個刺玫會未來繼承人的、蓄謀已久的毀滅性打擊,當然,也少不了她那個好閨蜜,克洛琳德,對我的那份根深蒂固的不認可。如此多的因素迭加在一起,才最終釀成了那無法挽回的結局。
當時的我,自然還看不到那麼深遠。我雖然還憋著一肚子的火,但看著她那通紅的眼眶和委屈的模樣,終究還是硬不起心腸。在那之後的好幾天裡,我們都在儘最大可能地,試圖維持著這段早已出現了裂痕的關係。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地分享所有秘密,交談中總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再觸碰到對方那根敏感的神經。
但那個旅行者的到來,卻像一柄重錘,將我們這脆弱的、試圖彌合的關係,徹底砸得粉碎。學院一年一度的運動會,終於在疫情徹底平息後,如期而至。而在運動會開幕式主持人的名單上,我赫然看到了兩個並列在一起的名字——娜維婭,以及,空。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都凝固了。
我衝到負責組織活動的勒弗萊女士麵前,用一種近乎質問的語氣問道:“老師,這是為什麼?主持人的人選,不是應該由學生會內部推舉嗎?”她隻是抬起那雙銳利的灰色眼睛,輕描淡寫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般的、冰冷的微笑:“有什麼問題嗎,週中同學?這是學校的安排。”那句輕飄飄的“學校安排”,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將我所有的質問和憤怒,都壓了回去。我隻能認了。畢竟,在那個由權力和規則構築的世界裡,我那點可憐的、僅靠成績支撐起來的實力,根本無法抗拒這一切。
接下來的日子,對我而言,簡直就是一場公開的、漫長的淩遲。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學院的風向,都在以一種詭異而又決絕的方式,發生著偏轉。
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在所有需要分組合作的公開場合,都有意無意地,將娜維婭和空湊在一起。曆史課的小組報告,他們被分在了一組;音樂會的四手聯彈,他們成了搭檔;甚至連食堂打飯,他們排隊的順序,都總是被人為地安排得一前一後。
而當空不在的時候,克洛琳德便會像一道影子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娜維婭身邊。她們倆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訓練場,一起處理學生會的事務,親密得彷彿再也插不進第三個人。
我就這樣,被徹底地、乾淨地,從她的世界裡,排擠了出去。我開始分辨不明白,也開始不敢去分辨,她對我,究竟是什麼態度了。她會在冇人的時候,依舊用那種帶著歉意的、溫柔的眼神看著我,會偷偷給我塞她親手做的小蛋糕。但一到了人前,她便會立刻收起所有的情緒,與我保持著那道禮貌而又疏遠的距離。
運動會開幕式那天,天氣晴朗得有些刺眼。我站在操場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看著主席台上,那個穿著一身帥氣騎裝、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男人,和那個穿著一身優雅禮裙、同樣金髮飄揚的、我曾經以為隻屬於我的女孩,並肩而立,用同樣流利而又富有感染力的聲音,對著全校師生,發表著熱情洋溢的開幕致辭。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登對,那麼的完美,就像是故事書裡走出來的王子和公主。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夏洛蒂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我的身邊,她看著台上那對璧人,又看了看我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壓低聲音說道:“喂……你……還好吧?”
我推開了夏洛蒂那隻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將目光從主席台上那對刺眼的璧人身上移開,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好。”我聽見自己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平板的語調說道,“畢竟隻是一次活動,我還不至於這麼小肚雞腸。”
夏洛蒂看著我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冇有再追問。然而,那場該死的開幕式,僅僅隻是一個開始。隨後的日子裡,一張由惡意和嫉妒編織而成的大網,將我越收越緊,幾乎讓我窒息。
那些平日裡就對我心懷不滿的同學,和那些早已將我視作眼中釘的老師們,開始以一種近乎“合法”的方式,對我進行著一場公開漫長的放逐。他們無時無刻地,為娜維婭和空,或是娜維婭和她那個形影不離的好閨蜜克洛琳德,製造著各種獨處的親密接觸的機會。而我,則總會因為各種各様的、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藉口,被恰到好處地支開。
“週中同學,你學識淵博,去一趟中央檔案館,幫我把這份關於古代遺蹟的卷宗覈對一下。”“週中,高三了,學習要抓緊,這幾摞剛考完的卷子,你負責拿到辦公室去批改。” 搬書本、批卷子、覈對檔案……這些該死的、無窮無儘的雜務,像一條條鎖鏈,將我牢牢地捆綁在離她最遠的地方。
我的不滿和憤怒,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我體內瘋狂地積蓄。我愈發地沉默,愈發地暴躁。而娜維婭,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我的變化。在她那單純的世界裡,和空一起討論學術問題,和克洛琳德一起處理學生會事務,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社交。
她不明白,為什麼我那張臉會一天比一天陰沉,為什麼我們的每一次通話,最終都會因為我那無法抑製的、帶著尖刺的質問而不歡而散。 她為什麼不懂?她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裝不懂?她難道看不出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針對我們的、巨大的陰謀嗎?
直到那一天,那根壓垮了我所有理智和信任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落了下來。那也是一個下午,陽光依舊明媚得讓人心煩。我剛剛抱著一摞比我還高的參考書,從檔案館那陰冷的地窖裡回來,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陳舊紙張的黴味。我推開教室的門,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整個人都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教室裡,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一起,發出陣陣曖昧的竊笑。而在我們那張熟悉的、位於教室後排的課桌旁,娜維婭正端坐著,而克洛琳德,那個我最痛恨的、銀白色長髮的女人,竟然……竟然像個佔有慾極強的男主人一樣,毫不避諱地,整個人都坐在了娜維婭那豐腴柔軟的大腿上!
她們的姿勢親密得冇有一絲縫隙,克洛琳德甚至還伸出手臂,環著娜維婭的脖頸,將頭靠在她的肩窩裡,用一種甜得發膩的、我從未聽過的聲音,撒著嬌。然後,我聽到了那句將我徹底擊潰的話。“老婆……”克洛琳德用那清冷的聲音,叫出了那個隻屬於我的稱呼,“今天的訓練好累啊,老公親一個嘛……”娜維婭冇有推開她,隻是無奈地笑著,伸出手,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
轟。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被一把無形的大錘,狠狠地砸成了碎片。一股尖銳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從我的左胸處傳來,迅速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眼前一陣發黑,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我的心臟病……又要發作了……不……不能在這裡倒下……我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逼迫自己冇有當場發怒。我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黑著臉,在一片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教室。我去了校醫院,又一次,從那個鬚髮皆白的老醫生手裡,拿到了那種能暫時壓製我心臟劇痛的藥片。
當天晚上,我撥通了她的通訊。電話接通的瞬間,我便將積壓了整整一週的所有的憤怒、嫉妒、不甘和委屈,都化作了最惡毒、最傷人的語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朝著電話那頭的她,瘋狂地傾瀉而去。我質問她,我咆哮著,我甚至開始口不擇言地,用那些最肮臟的詞彙,去侮辱她和克洛琳德之間的“友情”。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我甚至能聽到她那因為震驚和憤怒而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最終,她的聲音,像一塊被冰封了千年的寒鐵,透過聽筒,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傳了過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紮在我的心上。“好啊,週中!這可是你說的!你給我等著!”
此刻我麵前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那碗溫熱的疙瘩湯,終究還是冇能徹底澆熄我心中那團被回憶點燃的、名為“過去”的烈火。我看著眼前這群早已喝得東倒西歪、卻依舊滿眼期待的同事,繼續講述那之後的故事,那段急轉直下的、通往毀滅的序曲。電話那頭,她那句帶著決絕和憤怒的“你給我等著”,像一道驚雷,在我那早已混亂不堪的腦海裡炸響,也為我們第二天那場最後的、慘烈的爭吵,拉開了序幕。
我們是在那個我們曾第一次牽手的、灑滿了陽光的走廊儘頭,再一次相遇,或者說,對峙的。爭吵的具體內容,因為酒精和時間的雙重侵蝕,很多細節我已經記不清了。我隻記得,那是一場冇有任何迴旋餘地的、純粹的情感宣泄和互相傷害。
在她看來,我所有的嫉妒和憤怒,都隻是一個被寵壞了的、自私男孩的無理取鬨和幼稚;而在我看來,她與克洛琳德那毫無邊界的親密,與空那若有若無的曖昧,就是對我倆那用身體和靈魂緊緊交織在一起的感情的、最無情的背叛,是徹頭徹尾的三心二意。我們像兩隻鬥紅了眼的困獸,瘋狂地撕咬著對方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弱點,將所有最傷人、最惡毒的話語,都毫不留情地砸向對方。
我們互相指責著對方的錯誤,細數著對方的罪狀,卻冇有一個人,肯退後一步,肯給予對方哪怕一絲一毫的原諒。最後,當所有能說的話都已說完,所有能流的淚都已流乾,我們之間,就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廢墟。
我看著她那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繞、此刻卻寫滿了失望和決絕的俏臉,用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平靜到可怕的聲音,說出了那句為我們這段感情畫上句號的話:“那就這樣吧。從此以後,恩斷義絕。”她冇有哭,隻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裡,所有的光亮都已熄滅,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的灰燼。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第二天,我直接走進了勒弗萊女士的辦公室,將一封早已寫好的辭職信,拍在了她的桌上。理由很簡單:“身體不行,舊病複發,需要靜養。”我辭去了那個曾讓我和她緊密相連的地理課代表的工作。勒弗萊女士看著我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隻是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便批準了我的請求,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者般的笑意。
很快,新的任命便下來了。娜維婭,以正課代表的名義,指派了班裡一個平日裡默默無聞、長相普通、成績也隻在中遊徘徊的女同學,也就是後來的特巡隊隊長,夏沃蕾,作為她的新副手,幫她處理那些我曾經處理過的繁雜的俗務。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班裡激起了千層浪。我聽說,班裡那些早就對我嫉妒得發狂的男生們,在得知我和她徹底分手之後,高興得幾乎要發瘋。他們甚至在當天晚上,專門去楓丹廷最豪華的酒店,開了一個包房,徹夜狂歡,慶祝我這個“外鄉人”的慘敗。這些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反覆地紮在我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我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間冰冷的宿舍裡,將所有的痛苦、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股冰冷的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凍結的恨意。而我,也開始了我的複仇。那不是一場訴諸於暴力的、愚蠢的報複。我的戰場,永遠都隻有一個——那就是,這間該死的、充滿了偽善與偏見的、象牙塔般的學院。
“老周,那你……你到底是怎麼報複他們的?”小張湊了過來,他那因為酒精而變得遲鈍的大腦,顯然已經被我這跌宕起伏的故事,徹底勾住了。
我抓起桌上那瓶剛開的啤酒,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沖刷下去,卻絲毫冇能澆熄我心中那熊熊燃燒的、名為“複仇”的烈火。我看著小張那張寫滿了好奇的、油膩的臉,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