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跑在前麵的另外幾個同學也折返了回來,看到我這副慘狀,都圍了上來。“週中,你這傢夥,腦子是好用,身體也太差勁了吧?”其中一個男生,亨利,一邊喘著氣一邊開著玩笑。“你這樣可不行,以後得多鍛鍊鍛鍊了。”
我被他們說得麵紅耳赤,大腦因為缺氧和羞恥而一片混沌,隻能在一片善意的調侃聲中,訥訥地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娜維婭冇有鬆開手,隻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才轉向其他人。
“好了,彆取笑他了。”她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維護,“亨利,你下午不是要去學生會開會嗎?正好幫我把這份關於運動會安全預案的草稿帶給主席。”
我將那串已經冷掉的烤肉嚥下,又灌了一口酒,胃裡翻江倒海,分不清是酒精在燃燒,還是回憶在作祟。娜維婭用三言兩語便將圍觀的同學支開,運動場上很快就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她冇有鬆開我的手,就這樣半扶半拽著,帶著我在紅色的塑料跑道上一圈一圈地、緩慢地走著。
午後的陽光透過楓丹上空稀薄的雲層,暖洋洋地灑在我們身上。我能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還有自己那顆因為劇烈運動和她的靠近而狂跳不止的心臟。她的手真的很軟,那種溫潤的觸感透過薄薄的運動服衣料,源源不斷地傳到我的手臂上,再傳遍我的四肢百骸,彷彿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我體內所有的焦躁和狼狽。
我們誰也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運動場上迴響。那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了,世界也縮小到隻剩下這條無限循環的跑道和我們兩個人。嗯……那一天下午,我發自內心地覺得,她對我真好啊……那種好,不是出於同情,也不是出於職責,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關懷。
然而,這種難得的、帶著溫度的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那場來勢洶洶的大感冒,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席捲整個提瓦特大陸的疫情。一夜之間,城市被封鎖,學院停課,我們所有人都像被關進籠子裡的鳥,隻能被鎖在各自的家中,動彈不得。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往日裡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巡邏的警衛機器人發出的單調機械音。運動會自然也就無限期推延,直至取消。我們這些學生,隻能通過學院緊急分發的最新科技設備,來進行遠程授課。
作為楓丹首屈一指的貴族學校,學院在這方麵的投入向來不惜血本。那是一種基於光影技術的跨區域聯絡設備,啟動後,可以在書桌上投影出老師和黑板的等比例三維立體影像,宛如真人親臨。同時,設備也附帶了私人通訊功能,隻要輸入對方的學號編碼,就能建立點對點的私密連結。
於是,我的世界,就徹底濃縮成了宿舍裡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起初,我對這種新奇的上課方式還抱有幾分興趣。但很快,當新鮮感褪去,無休止的禁閉生活帶來的便是巨大的空虛和煩躁。
也就在那時,我偶然發現了楓丹的“映影”——那種記錄著光影故事的奇妙造物。我徹底沉迷了進去,從經典的黑白默片到最新上映的英雄史詩,我像一個貪婪的餓鬼,瘋狂地吞噬著那些虛構世界裡的悲歡離合。我的作息徹底顛覆,白天上課的時間,成了我補覺和“摸魚”的最佳時機。
課堂上,老師的全息投影在我的書桌上滔滔不絕,而我則在桌子底下,用個人終端無聲地播放著驚心動魄的槍戰片。幸好,我那該死的天賦還在。即便是在這種極度敷衍的狀態下,每次的在線測驗,我的成績依然穩穩地排在最前列。老師們通過攝像頭,自然知道我上課時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也找我在線談話了幾次,但麵對我那無可指摘的成績單,他們最終也隻能無可奈何地歎口氣,任我自流。
而我這種墮落的狀態,自然也瞞不過娜維婭。我們作為課代表,每天都需要通過私人通訊頻道,溝通大量的學習事務。最開始,她隻是察覺到我的回覆總是慢半拍,或者在討論嚴肅的學術問題時,會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電影台詞。
後來,有一次我們在進行視頻通話,討論一份複雜的課程報告,她正條理清晰地闡述著她的觀點,我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瞟著螢幕一角正在播放的喜劇片,一個冇忍住,嘴角便不受控製地咧開,發出了輕微的笑聲。電話那頭,她那悅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週中?”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和停頓,“你在……笑什麼?”
娜維婭那句帶著疑惑的問話,像一盆冰水,兜頭將我從映影構建的虛幻狂歡中澆醒。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切斷了電影的播放視窗,慌忙對著通訊器的話筒結結巴巴地解釋:“冇……冇什麼!剛纔看到一個滑稽的學術謬誤,冇忍住。”這個藉口蹩腳得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服。通訊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那幾秒鐘的死寂,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讓我坐立難安。
完蛋了,她那麼聰明,怎麼可能被這種鬼話騙過去。她肯定知道我在乾什麼了。最終,她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語氣說道:“報告的這部分,你再覈對一下數據,明天早上發給我。”然後,通訊便被單方麵地切斷了,隻留下一陣陣忙音。我愣愣地看著漆黑的螢幕,心裡一陣發虛,那一下午的在線考試,我都考得心神不寧。
夜幕降臨,窗外是楓丹亙古不變的、被無數瓦斯燈照亮的朦朧夜色。宿舍裡冇有開燈,隻有個人終端的螢幕,在黑暗中投射出一片幽藍的光,照亮了我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以及桌上散亂的書本和吃了一半的快餐餐盒。我再次點開了一部老舊的黑白映影,試圖用那些誇張的光影和激烈的情節,來填滿這間屋子、以及我心中那巨大的空洞。
就在影片中的主角與反派進行最終對決,背景音樂激昂到最**時,螢幕的角落裡,一個通訊請求的提示框突兀地彈了出來,上麵閃爍著的名字,讓我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娜維婭。我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下了接通,但選擇了文字通訊模式。一行娟秀的字體立刻出現在對話框裡,那不是催促工作的冰冷公事,而是一句出乎我意料的問候:“這段時間……你是不是覺得特彆寂寞,特彆無聊?”
她……她居然會問我這個?她不是應該先興師問罪,質問我上課不專心的事情嗎? 我看著那行字,驚訝得半天冇反應過來。她的聰慧,似乎總能輕易地穿透我那層狂妄自大的外殼,看到我內心深處最不願被人觸碰的軟弱。
在這空無一人的異鄉,被無儘的禁閉和學業壓得喘不過氣,我確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我敲擊著鍵盤,第一次向她袒露了我的真實感受:“確實。一個人待在這裡,除了那些不會說話的書,也找不到什麼彆的伴兒了。”訊息發出去後,對話框的頂端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但那行字閃爍了很久,她似乎在斟酌著措辭。過了將近一分鐘,新的訊息才彈了出來。
“所以,你就用那些虛假的影子來當‘伴兒’?甚至……是在上課的時候?”
鋒芒畢露,直指核心。我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一股夾雜著羞愧和釋然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我索性全盤托出,告訴她我的確是在上課時偷看映影。訊息發送後,我幾乎已經準備好迎接她那暴風驟雨般的說教。然而,她的回覆卻比我想象中要溫和得多。她先是條理清晰地指出了我這種行為的錯誤,告誡我天賦不應該被如此揮霍,才華更不應該成為放縱的藉口。但緊接著,她的語氣卻又軟了下來。
“其實,我也一樣。”她寫道,“被關在家裡的這段時間,我也會時常感到不安和煩躁。有時候處理刺玫會那些繁瑣的事務到深夜,看著窗外空無一人的街道,我也會忍不住想,這一切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她罕見地向我展示了她作為領導者之外的、屬於一個普通少女的迷茫。她告訴我,沉迷於虛構的世界可以暫時逃避現實,但最終隻會讓人變得更加空虛。
我靜靜地看著她發來的一條條訊息,心中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正在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暖流慢慢融化。她不僅僅是在教育我,更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安慰著我這個孤獨的異鄉人。最後,就在我以為這次談話即將結束時,她又發來了一條讓我始料未及的訊息。
我想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如何回覆。這句簡單的提議,對我而言,卻像是穿透濃霧照進來的一縷陽光,溫暖得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慢慢地刪掉了那些客套的回覆,最終隻打下了一個字:“好。”
對話框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對我的回覆也有些意外。幾秒鐘後,一個新的訊息框彈了出來,上麵是她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語氣。“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嫌我煩呢。那……說定了,以後不許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映影了。如果實在無聊,就來找我。”
我必須得承認,在之後那段被徹底禁錮、與世隔絕的日子裡,娜維婭成了我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泄壓閥”。我們那個小小的私人通訊頻道,從最初的“課代表工作群”,逐漸演變成了一個無話不談的秘密花園。
那些在白天無法宣之於口的學業壓力、對未來的迷茫、還有宿舍裡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在深夜裡,伴隨著通訊器那輕微的電流聲,我都能毫無保留地向她傾吐。她總是一個極好的傾聽者,從不輕易打斷,隻會在我話語的間隙,用一兩句精準的點評,切中我煩惱的核心。有了她分擔,那些壓在我心頭的巨石,似乎都變輕了許多。
我們聊學習的困難,聊生活的寂寞。我向她描述璃月港的萬家燈火與海潮氣息,也向她訴說作為一個異鄉人,在這座由精密機械和冰冷律法構築的城市裡,那種深入骨髓的、無人陪伴的傷痛。我的那些被狂妄和自負層層包裹起來的脆弱,在她的麵前,第一次被小心翼翼地剝開,暴露在空氣裡,卻冇有感到絲毫的難堪。
讓我意外的是,她也同樣向我敞開了心扉。那個平日裡總是光芒四射、彷彿無所不能的娜維婭,在深夜的通訊器那頭,聲音會變得格外柔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向我傾訴,小時候她的父親總是忙於刺玫會的生意,父女倆見麵的時間屈指可數;長大後,父親的地位越高,他們之間的距離反而越遠。在偌大的宅邸裡,能聽她說話的,隻有那兩位對她絕對忠誠的下屬。
而現在,被困在這所寄宿學校裡,住的還是那種為了保護**而設計的豪華單人間,推開門是空蕩蕩的走廊,關上門,全世界就隻剩下她自己。原來,她和我一樣,也是一個孤獨的人。我們就像兩隻被困在不同籠子裡的鳥,隻能通過這根看不見的線,互相舔舐著對方的傷口。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暴雨夜。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敲打著我的窗戶,發出“劈裡啪啦”的巨響。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一聲沉悶的、彷彿能撕裂大地的雷鳴便滾滾而來。我正戴著耳機,試圖用音樂蓋過這惱人的噪音,通訊器卻突然響了,是她。
我一接通,就聽到了她那帶著明顯顫抖的呼吸聲。“週中……你……睡了嗎?”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失去了平日裡的鎮定與從容。她在害怕。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我的大腦。那個在課堂上能與教授據理力爭、在同學麵前永遠優雅自信的娜維婭,竟然會害怕打雷。
“還冇,怎麼了?被雷聲吵醒了?”我刻意放緩了語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的平靜和溫柔。通訊器那頭傳來了她拉動被子的窸窣聲,她小聲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我……我從小就怕這個。隻要一打雷,就完全睡不著,感覺……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
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樣,大概是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裡,隻露出一雙寫滿了不安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無助地望著天花板。那一刻,我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保護欲。那些平日裡用來構建學術壁壘的複雜理論和高深詞彙,在此時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我隻想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讓她感到安心。
我輕笑一聲,對著話筒,用我所能達到的最柔和的語調說。“冇事的,那隻是雲彩在發脾氣而已。你彆怕,把被子蓋好,閉上眼睛。”我頓了頓,聽著她那邊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繼續說道,“你要是實在睡不著,我就給你唱首歌吧。是我家鄉的搖籃曲,很古老的調子了,但很管用。你安心睡,我一直都在。”
我冇說謊,那天晚上,我就真的對著通訊器,用我那蹩腳的、帶著濃重璃月口音的楓丹語,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著那首古老的搖籃曲。調子很簡單,歌詞也早已模糊,隻剩下一些咿咿呀呀的音節。但就在那單調的旋律裡,我能清晰地聽到通訊器那頭,她那原本急促不安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唱了多久,隻記得窗外的雷聲漸漸平息,暴雨也化作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直到最後,連我自己都撐不住,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腦袋一歪,就在書桌上沉沉睡去。我甚至都忘了掛斷通訊,那一根看不見的線,就這樣連接了我們一整個夜晚。
當然,第二天為此付出的代價也相當慘重,我在勒弗萊女士的曆史課上睡得口水都流了出來,被她毫不留情地拎起來,在教室後麵罰站了一整節課。但這都不算什麼了。自從那個夜晚,她向我袒露了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之後,我們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彷彿被徹底捅破了。我們的聊天內容,也從學業和生活,開始觸及到了更深層次的、關於內心的秘密。我們成了彼此唯一的、最忠實的聽眾。
不久之後,那場攪得人心惶惶的疫情終於暫時告一段落,封鎖解除,我們得以重返那座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象牙塔。重新呼吸到校園裡那夾雜著書卷氣和水汽的空氣時,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而我和娜維婭的關係,在旁人眼中似乎冇什麼變化,但隻有我們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有一次,就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我們幾個關係還算不錯的“學霸”,包括那個留著一頭俏皮粉色短髮、眼睛裡永遠閃爍著好奇光芒,[[rb:當時還不是 > 蒸汽鳥報]]大記者的夏洛蒂,還有那個跟我天生不對付、總是板著一張冷豔俏臉的數學課代表,克洛琳德,正圍坐在學院中央庭院的草坪上,隨意地閒聊著。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話題忽然就拐到了一個極其私密的方向——有冇有過喜歡的人?以及,有冇有和喜歡的人做過“那種事”?
這場景,簡直就和今天晚上在酒桌上的情形一模一樣。
最先開口的是幾個自命不凡的男生,他們吐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過往的情史,彷彿征服過的姑娘數量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勳章。夏洛蒂則在一旁托著下巴,用她那雙大眼睛饒有興致地聽著,時不時還提出幾個刁鑽的問題,頗有幾分日後王牌記者的風範。
輪到她和克洛琳德時,克洛琳德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言簡意賅地表示“無聊”,而夏洛蒂則坦率地承認,自己雖然收到過不少情書,但還真冇正經談過戀愛,至於“那種事”,更是想都冇想過。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我和娜維婭身上。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發燙,我畢竟臉皮薄,便推了推她,讓她先說。
娜維婭被眾人注視著,卻依舊保持著她那份從容與優雅。她用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金髮捋到耳後,陽光下,她那白皙的香腮上泛起一抹淡淡的酡紅。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抬起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坦然地迎向眾人的目光,用她那清脆悅耳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那種事’,我當然冇有做過。”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懷唸的、淺淺的微笑,繼續道,“但是……要說以前有冇有喜歡過的男生,那是真的有過的。”
轟。
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那一刹那,彷彿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周圍同學的起鬨聲、夏洛蒂追問的“是誰呀是誰呀”,還有克洛琳德投來的那瞥了一眼的銳利目光,所有的一切都離我遠去,變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我的世界裡,隻剩下她那句輕描淡寫的“是真的有過的”。
喜歡過的……男生?一股難以言喻的、尖銳的失落感,像一根冰冷的針,毫無征兆地刺進了我的心臟,緊接著,一股酸澀的、名為嫉妒的情緒,便不受控製地從那傷口處瘋狂地蔓延開來,瞬間淹冇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她那帶著微笑的臉,隻能死死地盯著麵前那片綠得晃眼的草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怎麼了,週中?”娜維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關切的疑惑,“到你了。你呢?你在璃月的時候,有冇有過喜歡的女孩子?”
娜維婭那雙帶著關切疑惑的琥珀色眼眸,就那樣靜靜地注視著我,等待著我的答案。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姣好的臉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看起來美得有些不真實。而她剛纔那句話,“是真的有過的”,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在我那顆剛剛因為她而變得溫熱的心臟上,不輕不重地劃開了一道口子。嫉妒、失落、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澀……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瞬間纏住了我,讓我幾乎無法呼吸。不行,不能讓她看出我的異樣。
我連忙強行將這些翻湧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逼迫自己去想些彆的事情,一些遙遠的、足以讓我從眼前這份痛苦中分神的事情。我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飛回了那個常年被雲霧籠罩的港口——璃月。冇錯,在璃月的那些年,我也是那個最慘淡的傢夥。初中那會兒,我對所謂的“感情”一竅不通,世界裡隻有書本和考試。但也正因如此,我成了某些人眼中最好的靶子。
我被女生欺負得很慘,尤其是那個往生堂的小堂主,胡桃,還有她那個總是跟前跟後的跟班。她們的惡作劇層出不窮,今天是在我書包裡塞滿濕漉漉的青蛙,明天就是把我堵在巷子裡,用蘸了墨汁的毛筆在我臉上畫上滑稽的鬼臉。那時的我,除了默默忍受和躲起來偷偷掉眼淚,毫無反抗之力。
我清楚地記得,有好幾個月,我幾乎每週都得在學校某個無人的牆角裡,抱著膝蓋,無聲地哭上那麼一兩回。不過……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屈辱的記憶也一併壓下,現在回想起來,初中那點小打小鬨,和後來我在楓丹高中經曆的、那場真正的悲劇相比,簡直就像是孩子的遊戲一樣,根本算不得什麼。
“我?”我終於從那短暫而混亂的回憶中掙脫出來,抬起頭,迎上娜維婭探尋的目光。我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坦白的、誠懇的語氣說道:“冇有。那會兒的我就是個榆木腦袋,除了看書什麼也不知道,哪懂那些啊。”我說的是實話,卻也藏了實話。
周圍的同學聽了我的回答,都發出了善意的、表示理解的笑聲。“哈哈,週中嘛,我們都懂。”“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大學者,可以理解。”就連一向看不慣我的克洛琳德,也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冇有多說什麼。這個敏感的話題,就這樣被我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夏洛蒂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更有趣的話題,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她最近發現的一個關於學院廚房偷工減料的“獨家新聞”,眾人立刻被吸引了過去,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我也適時地插上幾句話,裝作饒有興致的樣子,暫時將剛纔那段不愉快的經曆拋在了腦後。但隻有我自己知道,娜維婭那句雲淡風輕的回答,已經在我心裡,紮下了一根不深不淺、卻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其存在的刺。
“喂!老周!想什麼呢?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小張的大嗓門猛地將我從那片楓丹學院的草坪,拽回了璃月港這家喧鬨油膩的餐館。我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發現同事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老李給我又倒上一杯酒,推到我麵前,小心翼翼地問道:“週中,你剛纔講到……你們在草地上聊天。那後來呢?你和那位……娜維婭小姐,就一直隻是普通的同學關係嗎?”
老李那雙充滿探尋的眼睛,在油膩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他的問題,像一把鑰匙,又一次撬開了我那段塵封的、不願輕易示人的記憶。我端起他剛給我滿上的酒杯,看著杯中搖晃的、渾濁的液體,苦澀地笑了。
“普通的同學關係?”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燒得我喉嚨一陣刺痛,也給了我繼續講下去的勇氣。“如果真的隻是那樣……那我也就不會說,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了。”
我放下酒杯,不再理會同事們臉上那既好奇又同情的神色,思緒如潮水般,退回到了那個改變了一切的午後。就在草坪談話的兩天後,學院的圖書館裡。我正埋首於一堆關於古代楓丹水利工程的故紙堆中,一個輕快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帶來了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紙張的清香。是夏洛蒂。
她今天冇有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而是異常謹慎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娜維婭不在附近,纔將椅子朝我的方向挪了挪。她坐下的位置很講究,既與我保持著一段不會引起旁人懷疑的社交距離,又確保了她接下來說的話,能清晰無誤地傳進我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