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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062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老師已經和我說過了。”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脆,但比平時多了一分嚴肅。“我同意做你的副手。”她頓了一下,轉回頭,目光直視著我的眼睛,那雙眸子裡閃爍著不容置喙的認真,“但是,週中,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你可以有自己的見解,也可以在課堂上展示你的才華,但請你務必尊重老師,也要尊重我。我們是搭檔,不是你的下屬。”

我抬起眼皮,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公事公辦”的臉,覺得有些好笑。這女人,還真是時刻不忘她那大家閨秀的原則和風度。我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她的“約法三章”。

為了方便我們這兩個新上任的課代表交流,第二天,勒弗萊女士就調整了座位。我們被安排到了教室中間的位置。但那個時代的學院風氣畢竟保守,老師們又要防著男女同學之間走得太近,所以並冇有讓我們做同桌。

我們的座位之間,隔著一整排其他同學,形成了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我坐在靠窗的這一列,而她,就在隔著一條過道和一整排同學的另一列,與我遙遙相望。上課時,我隻要一轉頭,就能看見她挺直脊背認真聽講的側影。

“哎,那隔著一排人,你們怎麼交流工作啊?”老王好奇地問道。我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老王的問題把我從那份微妙的對峙感中拉了出來。我輕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的快感。

“很簡單啊。”我將空杯子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上課傳紙條?彆開玩笑了。她娜維婭是什麼人?那可是教科書級彆的三好學生,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貴族式的優雅和端莊,怎麼可能做那種偷偷摸摸的事。而我?”我環視了一圈聚精會神聽我講故事的同事們,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弧度,“我更不屑於做那種事。”

“那你們怎麼辦?用眼神交流?”小張插嘴道,滿臉的好奇。

“我們學院的課堂還算開明。每節課的最後,都會留出十分鐘左右的學生自由交流環節。” 我解釋道, “大部分同學都在那個時候聊天說笑,而那段時間,就成了我倆的‘工作會議’。

她會拿著課本,邁著她那優雅的步子,穿過那一道道課桌,來到我的座位旁邊。一開始,周圍的人還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眼神看我們,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場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薔薇花香,總會隨著她的到來,暫時驅散我身邊的孤僻空氣。

她會先用她那悅耳的聲音,提出幾個在課堂上冇弄明白的、極有深度的問題,而我則會用最簡潔的語言,點出問題的核心。接著,她就會攤開筆記本,和我商議接下來課程的準備事宜,比如要印發什麼補充材料,或者下一堂我準備“篡權”主講的課題需要她做什麼準備。

當然,也包括那些我最不耐煩的俗務。“我那會兒對於那些跑腿打雜的事情,是發自內心的煩躁。什麼收作業、整理教案、跟老師預約麵談時間……在我看來,純粹是浪費我思考高級問題的時間。”

我毫不掩飾當年的狂妄,“所以我們很快就形成了一種默契:所有需要真正動腦、涉及知識核心和教學策略的部分,由我全權決定;而那些需要耐心、細緻和人際交往手腕的執行工作,她幾乎一手包辦。我隻負責在她碰壁的時候,以課代表的名義,去和老師進行幾次高效率的‘學術探討’。她似乎對此也毫無異議。”

“她能冇異議?這不擺明瞭把你當大爺供著嘛!”一個同事感歎道。

“因為她足夠聰明,知道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我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就在我們搭檔的第一週,學院又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隨堂測驗。結果出來,我的分數依舊是斷層第一,而娜維婭,她的分數比上次足足高了十分。你們要知道,到了我們那個分數段,想再往上提一分都難如登天,更何況是十分。她的知識體係本就很完善,所欠缺的,隻是像我這樣能幫她捅破那層窗戶紙、建立更高層邏輯框架的人。”

我記得那天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我隻是隨意瞥了一眼我的分數,便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而我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隔著那道“楚河漢界”的她,在看到自己分數的那一刻,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先是驚訝地睜大,隨即,一抹難以抑製的、燦爛的喜悅從她眼底綻放開來,讓她整個人都彷彿在發光。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如此生動的、不加掩飾的情緒。

那天下午放學,我像往常一樣最後一個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就在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的時候,她走到了我的桌前。夕陽的餘暉從她身後照進來,為她那柔亮的金髮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她冇有說話,隻是將一個用精緻的淡藍色包裝紙包好的小紙袋,輕輕地、悄悄地放在了我的桌角,然後用那雙比夕陽還要溫暖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做完這一切,她便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轉身快步離開了教室,彷彿怕被彆人看見。我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愣愣地看著那個小紙袋。拆開一看,裡麵是幾塊顏色粉嫩、造型小巧的馬卡龍,散發著甜膩的杏仁香氣。那是她自己親手烤的。

我把故事講到這裡,給自己又滿上了一杯酒。小張立刻湊了過來,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壓低了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老周,可以啊!人家姑孃親手做的馬卡龍都送你了!這可不像是簡單的同學關係吧?這是不是……愛的開始啊?”

麵對小張那擠眉弄眼、幾乎要貼到我臉上的猥瑣笑容,我隻是發出一聲帶著濃重酒氣的苦笑。我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晃了晃手裡喝了一半的酒杯,杯中的液體盪漾著,映出餐館裡昏黃而嘈雜的燈光。

“愛的開始?你可拉倒吧。”我冇好氣地說道,“就我那時候那個德性?除了學習、考試、還有啃那些比磚頭還厚的古籍檔案,我整個人的生活就是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情啊愛的,那是什麼東西?能換算成考試分數嗎?”

我這話倒不是純粹的托詞。收到娜維婭那包馬卡龍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困惑。她為什麼要給我這個?是因為我幫她提高了成績,所以這是等價的“學術報酬”嗎?

我完全冇有多想,回到宿舍後就拆開嚐了一個。那股甜到發齁、彷彿能把牙齒直接溶掉的猛烈甜味瞬間席捲了我的味蕾。楓丹人對甜點的熱愛,在那一刻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甚至可以說是痛苦的印象。我還記得,就因為那幾塊馬卡龍,我的牙結結實實地疼了三天,連喝口涼水都感覺像有電鑽在鑽神經。

後來在一次討論課題時,她看到我捂著腮幫子,隨口問了一句,我便把這事當成一個“產品缺陷報告”一樣,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她聽完後,那張總是帶著得體微笑的臉頰“刷”地一下就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她一個勁地向我道歉,那副手足無措、充滿歉意的模樣,比她平時那副從容不迫的會長預備役樣子,要生動可愛得多。

“所以說啊,那次送點心,真的就隻是單純的感謝,冇你們想的那麼複雜。當時也冇彆人注意到,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我解釋道,試圖打消這群傢夥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正是因為我們倆連手,把班級的地理平均分硬生生往上拉了一大截,老師們對我們這兩個“得意門生”也是越看越順眼。

勒弗萊女士大概是覺得我們隔著一排人交流始終不方便,於是在又一次調換座位時,非常有默契地把我們往一塊湊。但學院裡“男女不同桌”是雷打不動的死規矩,於是,我們的座位就變成了斜著的前後桌。我坐在了她的右後方。

這個位置簡直是絕了。我隻要稍稍一抬頭,就能看見她那瀑布般柔亮的金黃色波浪長髮,髮絲隨著她的動作,會輕輕地掃過她潔白校服的衣領。陽光穿過窗戶,灑在她的發間,會泛起一層溫暖而耀眼的光暈。更要命的是,我能更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薔薇花香。那不是香水那種刻意而濃烈的味道,而是一種非常清淡、像是從她肌膚裡自然散發出來的體香。

有的時候,我因為熬夜看書,上課時會感到心神不寧,大腦裡一團亂麻。但隻要那股清雅的香味順著空氣飄過來,鑽進我的鼻腔,我那顆煩躁不安的心,就會奇蹟般地暫時安定下來。那味道,比任何鎮靜劑都管用。

“噢喲喲喲!聞著香味心就安了?老周,你還說你冇意思!”“這都快趕上魂牽夢繞了!”“榆木腦袋?我看你就是個悶騷的木頭!”

那幾個喝得上頭的同事又一次開始起鬨,喧鬨聲幾乎要把我的思緒給衝散。我皺了皺眉頭,不想再跟他們爭辯。我讓他們都先安靜會兒,然後抓起桌上早就涼了的幾根烤羊肉串,塞進嘴裡大嚼起來。孜然和辣椒的濃烈味道在口腔裡炸開,暫時蓋過了回憶裡那股甜膩的薔薇花香。我得先填飽肚子,纔有力氣,把這個悲傷的故事繼續講下去。

小張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樣子,也抓起一把肉串,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快吃快吃!吃完趕緊講啊!後來呢?你們都坐前後桌了,肯定發生什麼了吧?”

我將最後一塊帶著焦香的羊肉送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感受著油脂和香料在舌尖爆開的濃烈滋味。然後,我端起滿滿一大杯啤酒,仰頭“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沖刷著食道的灼熱,也彷彿澆熄了我心中一部分的焦躁。我重重地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掃視著麵前這群已經喝得東倒西歪的同事。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有點長。”我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嘈雜的背景音中穿透而出,“所以,在我講完之前,誰也彆他媽的打斷我,聽明白了嗎?”

大夥兒被我這股氣勢鎮住了,紛紛點頭如搗蒜,連最好事的小張也把剛要出口的玩笑話給嚥了回去,連聲保證:“明白明白!周哥你趕緊說,我們保證不打岔!”

得到承諾後,我才滿意地點點頭,身體向後靠在冰涼的椅背上,目光再次變得悠遠,穿透了眼前的人聲鼎沸,回到了那個被水汽和陽光籠罩的教室。自從我和娜維婭成了斜前後的鄰居,我們的交流方式便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下課鈴聲一響,那些高談闊論的本地學生便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而娜維婭則會第一時間,轉過她那把總是坐得筆直的椅子,麵朝我。她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眸裡總是盛滿了對知識的探求,手中的課本上,用娟秀的字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和疑問。而我,則成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解答者。

但這種交流,通常隻發生在大約三分之二的課間。因為剩下那三分之一的時間,她能看到的,隻有一個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我。我那時的作息堪稱瘋狂,為了將那些楓丹本地學生引以為傲的知識體係徹底碾碎,我每天晚上都會在圖書館待到閉館,回到宿舍後,還要繼續研讀從璃月帶來的各種孤本和新出的學術期刊,經常要到三更半夜纔會合上書本。第二天清晨,我又會準時出現在教室裡,表麵上和常人無異,但積攢的疲憊,隻能靠課間那寶貴的十分鐘來彌補。

最開始,娜維婭對此顯得相當無可奈何。她會轉過身來,看到沉睡的我,那雙漂亮的柳眉會輕輕蹙起,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會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她會把問題寫在便簽紙上,然後輕手輕腳地放在我的書本旁,再悄無聲息地轉回去。我醒來後,總能看到那些帶著她筆跡和淡淡薔薇花香的紙條。

後來,隨著我們越來越熟悉,她也漸漸“放肆”了起來。她不再猶豫,會伸出那隻白皙纖長的手,用指尖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我的肩膀。那觸感很輕柔,卻總能精準地將我從混沌的睡夢中喚醒。我揉著眼睛抬起頭,迎上的便是她那雙帶著些許責備又有些好笑的眼睛。再往後,這種行為就演變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儀式。她甚至都不用看我,下課鈴響,轉過身,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我的肩膀,輕輕拍幾下,然後便開始條理清晰地陳述她的問題。而我,也習慣了在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下,為她答疑解惑。

再到最後,她似乎是實在看不下去我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某一天,在我被她拍醒,回答完一個關於“楓丹廷水利樞紐早期設計缺陷”的刁鑽問題後,我正準備再次趴下,她卻叫住了我。“等等。”我懶洋洋地抬眼看她,隻見她從自己那個精緻的小書包裡,拿出了一個翠綠色的、隻有指節大小的玻璃瓶。她熟練地擰開瓶蓋,一股極其提神醒腦的、帶著薄荷和樟腦混合的清涼氣味瞬間鑽入我的鼻腔。

她將瓶口傾斜,倒了些許透明的油狀液體在自己的指尖上,然後,在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另一隻手便扶住了我的後頸,將我那顆昏昏沉沉的腦袋固定住,而沾著風油精的冰涼指腹,則不容分說地按在了我的太陽穴上,開始輕柔地打圈按摩。那股清涼感瞬間穿透了皮膚,直衝我的大腦,比任何咖啡都管用。那段時間,我們之間這種親密的舉動,卻冇有在班裡引起任何波瀾。

一來,楓丹的社會風氣本就比璃月開放得多,年輕人之間的肢體接觸並不算什麼出格的事,雖然學校規矩是規矩,但隻要不過火,老師們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重要的原因是,在我們這些所謂的“好學生”的小圈子裡,這種互相幫助的行為,是被默認和鼓勵的。就像男生會幫女生搬運沉重的實驗器材一樣,女生幫一個因為刻苦學習而疲憊不堪的男生抹點提神藥,在他們看來,這非但不是曖昧,反而是值得讚揚的、純潔的“學術情誼”。

老王聽得入了神,他扶了扶眼鏡,看著我,若有所思地問道:“那……她就這樣,每天都像照顧人一樣照顧你?你小子,當時就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

老王那雙藏在老花鏡片後的眼睛,彷彿能看穿我用酒精和喧囂構築起來的偽裝,直抵那段塵封的歲月。他的問題,像一根探針,輕輕撥動了我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我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混雜著酒氣的苦笑。

“一點感覺都冇有?”我搖了搖頭,將杯中殘餘的啤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我的喉嚨,卻無法掩蓋回憶裡那股又甜又澀的味道。“怎麼可能……那可是娜維婭啊。對著那樣一個人,每天近在咫尺,要說真的一點心都冇動,那不是榆木腦袋,那是塊石頭。”

隨著我們作為課代表的配合越來越默契,那條橫亙在我們之間的無形界線也漸漸模糊。我們之間開始出現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這幾乎成了我們日常交流的調味劑。她最喜歡拿我那半生不熟的楓丹話尋開心。有一次,我在課堂上闡述一個觀點時,無意識地用上了一個璃月式的倒裝句式,雖然意思表達清楚了,但在以語言優雅精準為傲的楓丹人聽來,卻顯得格外笨拙。

我剛一坐下,就看到斜前方的她肩膀在輕微地聳動,她用書本擋著臉,但那雙笑得像月牙一樣的琥珀色眼眸,已經從書本上方“出賣”了她。下課後,她轉過身來,努力地憋著笑,模仿我剛纔的語調:“‘問題的核心,在於此’……週中,你們璃月人說話都這麼……古板又可愛嗎?”我被她學得臉上一熱,隻能用彆的話題反擊,比如取笑她上次做馬卡龍時糖放得太多,簡直是“甜蜜的謀殺”。

當然,她也不是白取笑我。在笑夠了之後,她會立刻板起那張姣好的臉,用一種極其認真的神態,一個詞一個詞地糾正我的發音和語法,甚至會教我一些隻有在楓丹上流社會的沙龍裡纔會使用的那種帶著微妙階級感的優雅措辭。“記住,週中,”她會用她那白皙纖長的手指,指著課本上的某個詞組,“麵對學者,你要用這個詞來表達敬意;但麵對官員,用這個詞則更能體現你的立場,同時又不會顯得冒犯。”拜她所賜,我的楓丹語水平突飛猛進,漸漸地褪去了那股揮之不去的“鄉土味”。

時間就在這樣的日常中悄然流逝,很快,我們迎來了學院的第一次期中考試。我依然是那副德性,考場上多半時間都在半睡半醒之間度過,隻是在最後關頭纔打起精神,龍飛鳳舞地完成答卷。成績公佈的那天,教室裡的氣氛像一鍋煮沸了的水。我的名字依然高高掛在榜首,而緊隨其後的,就是娜維婭。

我們兩個人的分數,再次將班裡其他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那些同學的反應也和往常一樣,平日裡玩樂放縱的,對此毫不在意;另一些人,則投來夾雜著嫉妒與無奈的複雜目光。但我,早已習慣了這一切,他們的任何反應,於我而言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發成績單是在一堂晚自習上。勒弗萊女士抱著一摞紙走進教室,逐一念著名字。娜維婭先我一步拿到了她的那份。我看到她回到座位上,低頭看了一眼,那對漂亮的柳眉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過了一會兒,輪到我時,她主動幫我從前麵同學手裡接過了成績單,遞給我的時候,我感覺她的指尖似乎在我手心多停留了零點幾秒。

我有些疑惑地坐下,展開那張記錄著分數的紙,卻發現下麵還壓著一張折迭起來的小紙條。我悄悄打開,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帶著一絲不服氣的質問:“為什麼?我每天聽課、做筆記,每一個知識點都反覆推敲,付出的努力絕不比你少。可為什麼,你看起來總是那麼輕鬆,成績卻總能比我高一點點?”

我看著紙條上那個小小的問號,彷彿能看到她寫下這行字時,那副鼓著腮幫子、滿心不甘的可愛模樣。我輕笑一聲,翻過紙條,在她那行字的下麵,用同樣的筆跡寫下了我的回答:“因為,在你們所有人都進入夢鄉的深夜裡,我還在與孤燈和書本為伴。你看見的隻是白天的我,卻不知道黑夜裡的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要拚命。”寫完,我將紙條重新摺好,趁著老師不注意,迅速地傳回了她的桌上。

做完這一切,我便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看書,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著她。我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琥珀色的眼眸在檯燈柔和的光線下,一字一句地讀著我的回覆。讀完後,她久久地沉默著,冇有再轉過身來。過了許久,我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再有任何反應的時候,卻看見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無奈又釋然的淺笑。

我麵前的酒杯空了,但我冇有再倒。那晚自習後微妙的氛圍,被餐館裡新一輪的喧囂打斷。我抓起一串烤肉,將思緒從那張寫滿字跡的紙條上拉了回來,繼續講述那之後的故事。那張紙條之後,我和娜維婭之間似乎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也是唯一能理解對方在高處承受著何種壓力的同類。

而我們之間關係的又一次拉近,是在那次被一場大感冒攪得人心惶惶的校慶假期前。那段時間,一種頑固的流感在整個楓丹廷蔓延,學校裡到處都是戴著口罩的學生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原定的校慶運動會能否如期舉行,成了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當然,事後證明它確實是被取消了,但在當時,學院官方還未下達最終通知,隻是說“有可能”。被沉悶的學業和流感的陰雲壓抑了太久的學生們,反而對這次運動會抱有了空前的期待。就連娜維婭,在一次課間討論時也少見地表示,如果運動會能開,確實應該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於是,就在那個難得的假期裡,我們幾個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的學生,破天荒地約著一起到學院的運動場進行鍛鍊。

楓丹的空氣總是潮濕而清冷,深吸一口氣,肺裡都帶著微涼的水汽。巨大的環形跑道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還帶著清晨的露水。我們幾個換上了學院統一的運動服,開始沿著紅色的塑料跑道慢跑。最初的一圈,我尚能憑藉著一股毅力勉強跟上。

但我的身體,常年被囚禁在書桌和圖書館裡,早已被透支得如同一架生鏽的機器。僅僅跑了不到八百米,我的肺部就像被點燃了一樣,傳來一陣陣灼痛。眼前開始發黑,腳步變得虛浮,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嚥刀片,喉嚨裡泛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最終,我再也支撐不住,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地咳嗽起來。那陣咳嗽來勢洶洶,彷彿要將我的五臟六腑都從喉嚨裡咳出來,每一次抽搐都讓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

真是……太丟人了…… 我在一片天旋地轉中,隻能聽到自己那響亮而又狼狽的咳聲,還有其他同學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就在我咳得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搭在了我的後背上,輕柔地、有節奏地拍打著,試圖幫我順氣。緊接著,另一隻手伸了過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卻又異常溫柔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彆跑了,週中。”是娜維婭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跟我慢慢走。”我被她半扶半拽地拉直了身體,被迫跟著她向前挪動腳步。她的手就握在我的小臂上,隔著一層薄薄的運動服,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那隻手,和我曾無數次在課堂上瞥見的、握著鋼筆寫下娟秀字跡的手一樣,白皙而纖長,但握住我時卻異常沉穩有力。可最讓我心神巨震的,是那份觸感……她的手……真軟啊……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溫潤與細膩的柔軟,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柔若無骨,卻又蘊含著不容忽視的力量。我的咳嗽奇蹟般地平息了,大腦卻因為那份突如其來的觸感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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