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的故事 061

第八章

追憶似水年華·我和娜維婭的青澀時代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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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一個響亮的酒嗝從我喉嚨裡不受控製地竄了出來，帶著濃鬱的麥芽發酵氣味。我晃了晃手裡幾乎見底的啤酒杯，冰涼的液體順著杯壁滑下，在桌上積起一小攤水漬，模糊地映出對麵同事們那一張張因為酒精而漲得通紅的臉。

璃月港的夜晚總是這麼熱鬨，餐館裡的喧囂幾乎要將屋頂掀翻，而我們——一群檔案館裡最普通不過的小職員，正沉浸在發薪日後難得的放縱裡。

“老周，到你了！”坐在我對麵的小張用筷子敲著碗沿，他的嗓門最大，此刻更是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快選！彆磨磨蹭蹭的！”

“真心話，真心話。”我擺了擺手，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酒液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暫時壓下了那股燥熱。大腦在酒精的麻痹下變得遲鈍，卻也讓一些深埋的記憶變得異常清晰。

“問題是，”小張咧著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你小子，到這歲數了，到底正兒八經喜歡過姑娘冇？就是那種……一想起來心就發顫的？有冇有跟人……嘿嘿，做過那種事兒？”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和起鬨聲。我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將杯中最後的啤酒一飲而儘，然後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喧鬨的同事們似乎被我這一下鎮住了，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有過。”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是在楓丹，我們都還在上高中的時候。”

我的目光穿過眼前繚的油煙和人影，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被無儘水汽和精密機械包裹的國度。那裡的空氣總是潮濕而清甜，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來，在錯落有致的建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就讀的學院，是楓丹最負盛名的學府之一，象牙白的牆壁，高聳的鐘樓，還有隨處可見的精緻雕塑，無一不彰顯著它的典雅與高貴。那時的我，隻是個從璃月來的插班生，沉默寡言，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那是個……很悲傷的故事。”我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耳語。這話一出口，立刻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他們紛紛湊了過來，催促我快講。

我冇有理會他們，自顧自地陷入了回憶。楓丹的學院生活，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場漫長而無聲的啞劇。直到她的出現，才為這片灰白的世界塗上了第一抹、也是最濃烈的一抹色彩。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下午，陽光正好，我抱著一摞厚重的檔案資料，正低頭穿過學院的中央庭院。也就在那時，她像一道金色的光，毫無預兆地闖進了我的視野。

她就是娜維婭。那時的她，就已經展現出了那種與生俱來的、君臨天下般的氣場。一頭柔亮的金黃長髮在風中肆意飄揚，髮梢帶著迷人的微卷，發間彆著幾枚小巧的薔薇飾品。她穿著剪裁合身的學院製服，那件深海軍藍的外套被她穿出了一種彆樣的風華絕代。

陽光下，她那欺霜賽雪的肌膚彷彿在發光，一對溫暖的琥珀金色星眸，正專注地看著什麼，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少女的俏皮與堅毅。即便隻是一個側影，那凹凸有致的窈窕身姿，也已經初具規模，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我的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正沉浸在回憶裡，思緒被那段青澀的時光完全占據，準備將那驚鴻一瞥的畫麵細細描繪出來。“哎喲，我的周大文人！”小張不耐煩地一拍桌子，巨大的響聲將我的神思猛地拽回了現實，“彆光顧著傷感了！你倒是快說啊，那姑娘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個絕色尤物？”

小張那張油光滿麵的臉在燈火下顯得尤為刺眼，他那句“絕色尤物”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我用酒精勉強維持的平靜回憶。一股不知是酒勁還是怒氣的熱流“轟”地一下衝上我的頭頂。

“你們急個毛啊！”我猛地一拍桌子，杯盤碗筷發出一陣刺耳的撞擊聲，周圍幾桌的客人都朝我們這邊看來。“聽老子慢慢說！”我的聲音比平時粗糲了許多，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同事們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連最大嗓門的小張也一時語塞。我抓起桌上的酒瓶，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泡沫爭先恐後地溢位，順著我的指縫流下，黏膩又冰涼。

“絕色？”我冷笑一聲，仰頭灌下半杯酒，“這個詞太平庸了……她，就是現在楓丹鼎鼎大名的刺玫會的會長，娜維婭。你們說，配不配得上這兩個字？”

此言一出，飯桌上死一般的寂靜隻持續了三秒，隨即爆發出比剛纔更響亮的嘲笑聲。“哈哈哈，老周，你喝昏頭了吧？刺玫會的會長？就你？”“就是啊，編故事也編個象樣點的，那種大人物怎麼可能跟你這種……嘿嘿，檔案蟲扯上關係？”“吹牛不打草稿，罰酒三杯！”

一句句質疑和嘲諷像無數隻手，撕扯著我那段被珍藏在心底的記憶。血氣上湧，酒精徹底掌控了我的理智。我“騰”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指著他們的鼻子吼道：“我吹牛？我他媽吹牛？我的學籍檔案就在咱們館裡放著！楓丹中央學院，文科三班！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還有她的！他媽的誰不信，明天上班自己去查！誰查不到，誰他媽是孫子！”

我的咆哮在喧鬨的餐館裡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我這個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老實人。我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說完這番話，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一半，我頹然坐回椅子上。

“咳，”坐在我旁邊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老李，給我遞過來一盤花生米，打著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老周今天喝得高興，聽他把故事講完嘛。”

我冇理會他們，自顧自地陷入了更深的回憶。在他們看來，這或許是個天方夜譚，但對我來說，那是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過去。我和她真正開始有交集，就是在那次分班之後。

我們學院會根據學生的專長和興趣，在第二學年進行班級重組。我和她，兩個原本毫無關聯的人，都從各自的班級被調入了那個在楓丹教學語境中，被認為是所謂“文科班”的班級。

那是一個專攻曆史、文學和社會學的班級，與楓丹主流的機械工程與法律科學格格不入。班裡的同學大多是些心高氣傲的本地貴族子弟，或是才華橫溢的文藝青年。而我，一個來自璃月的插班生，語言帶著口音，性格內向保守，對他們熱衷的沙龍和詩會一竅不通。我就像一滴油，被毫不留情地滴進了水裡，無論如何也無法融入。

他們三五成群，高聲談論著我聽不懂的戲劇和歌劇，用我無法理解的俚語開著玩笑。我被徹底孤立了，冇有人願意跟我交流，甚至連眼神的接觸都吝於給予。有時我從走廊經過，能清晰地聽到他們在我背後發出的竊笑。那種被排擠的氛圍，像濕冷的霧氣一樣包裹著我，幾乎就要演變成一場真正的校園霸淩。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灰暗下去的時候，她，娜維a維婭，也被調進了這個班級。分班後的第一天，她穿著同樣的製服，抱著一摞書，在一片好奇與敬畏的目光中，走進了教室。

老李看我半天冇說話，又給我倒了杯酒，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麵前，輕聲問道：“後來呢？老周，你剛纔說……差點就被人欺負了？”

老李的問題像一塊石頭投進我那被酒精攪渾的記憶之湖，激起了一圈圈清晰的漣漪。我晃了晃昏沉的腦袋，試圖將那些七八年前的、已經有些模糊的碎片重新拚湊起來。

“差點被人欺負……是啊。”我喃喃自語，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她才第一次正眼看了我。”

那一天，是在一堂沉悶的楓丹律法史上。教授是個一絲不苟的老頭，他點了我的名字，讓我闡述某個古老法條的社會背景。我站起身，用我那無論如何也無法完全抹去璃月腔調的楓丹語，磕磕巴巴地回答著。我的發音在那些土生土長的楓丹貴族子弟耳中，顯得格外滑稽可笑。

我剛一坐下，身後就傳來了毫不掩飾的、刻意壓低的嗤笑聲。“聽聽那鄉巴佬的口音，簡直是在侮辱我們的語言。”“他的舌頭是石頭做的嗎？”那些刻薄的詞句像細小的冰錐，一下下紮在我的自尊心上。

我低著頭，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甲深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製那股屈辱和憤怒。就在這時，一道清亮而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的聲音，從教室的另一側響起。“肅靜。”僅僅兩個字，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我驚訝地抬起頭，循聲望去。是娜維婭。

她甚至冇有看那些嘲笑我的人，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講台上的教授，平靜地說道：“教授，我認為週中同學對‘執律庭早期判例’的理解，比在座多數隻會用標準腔調念課本的人要深刻得多。語言的功用在於交流思想，而不是炫耀血統。”她說完，便將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眸轉向了我，其中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平等的、坦然的認可。她清晰地念出了我的名字——週中。那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隻剩下我劇烈的心跳聲。

從那天起，班裡的人雖然依舊不怎麼搭理我，但至少冇人再敢當麵嘲笑我的口音。而我也因為這件事，第一次在娜維婭心中留下了名字。不過，真正讓我在班級裡“出名”的，並非此事，而是那之後不久的一次摸底考試。考試科目是楓丹的政治、曆史和地理——全是那些本地學生自以為是的強項。

我當時正被那些枯燥的課程和壓抑的環境折磨得心煩意亂，考試開始後，我隻是粗略地掃了一遍題目，然後便趴在桌上睡了過去。直到臨近交卷，我才被監考老師推醒，百無聊賴地拿起筆，龍飛鳳舞地將答案隨意寫了上去。

而當成績公佈的那一天，整個班級都炸開了鍋。成績單的最頂端，赫然寫著我的名字，而且分數將第二名遠遠甩在了後麵。那些曾經嘲笑我的貴族子弟們，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彷彿看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我這個在他們眼裡的“外鄉人”、“鄉巴佬”，竟然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領域，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將他們徹底擊敗。

那天下午的自習課，教室裡格外安靜。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大多數同學都離開了，隻有寥寥幾人還在埋頭看書。我正對著窗外發呆，一個身影忽然籠罩了我。

我回過頭，心臟猛地一縮。是娜維婭。她那柔亮的金色長髮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澤，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曆史教材，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薔薇花香。她冇有絲毫的扭捏或傲慢，徑直在我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將書本攤開在我的桌上，白皙纖長的手指指著其中一段複雜的段落。那是我和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正麵交流。

“你好，週中。”她的聲音柔和而悅耳，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認真地注視著我，裡麵閃爍著求知的光芒，“關於這次考試的最後一題，‘論克雷薇對白淞航線貿易政策的深遠影響’，你的論證角度非常獨特，可以……和我詳細講講你的解題思路嗎？”

我沉浸在那段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回憶裡，娜維婭那雙求知若渴的琥珀色星眸彷彿就在眼前，而餐桌上，同事們的鬨笑和質疑聲卻像惱人的蒼蠅一樣將我拉回現實。小張撇著嘴，正要說些什麼風涼話，坐在角落裡一直默默喝酒的老王——我們檔案館負責學籍資料整理的——卻突然“咦”了一聲，扶了扶他的老花鏡。

“老周……”老王眯著眼睛，用力地回憶著，“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了。是有那麼一份從楓丹轉過來的學籍檔案，特彆厚。我記得……那次年底績效考覈，我覈對過你的資料，好像是看到過一份成績單，楓丹中央學院的……全校綜合排名前三十，文科綜合……是不是前三名來著？”

老王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顆炸雷在桌上響起。剛纔還滿臉不信的小張，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我冷哼一聲，端起酒杯，將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我的喉嚨。“總算有個記性好的。”

我冇再理會他們震驚的表情，思緒又回到了那個安靜的下午。我看著娜維婭攤開的課本和她指著的那道題，驚訝地發現她的成績單就夾在書頁裡，而她的分數，竟然與我不相上下。要知道，班裡其他人的成績，被我甩開了不止一個檔次。給那群嘲笑我的蠢貨講題？簡直是浪費口舌。但她不一樣。我壓下心中莫名的躁動，湊了過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柔亮的金髮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一股淡淡的薔薇芬芳縈繞在我的鼻尖。我詳細地給她剖析了白淞航線在不同時期的稅率變化如何影響了楓丹與須彌的貿易逆差，以及克雷薇總督的政策又是如何利用這一點，巧妙地為楓丹在海運貿易中攫取了巨大利益。我的語速很快，邏輯清晰，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內向和木訥。

講完後，她靜靜地看了我幾秒鐘，那雙澄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許。隨後，她露出了一個極其真誠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融冰，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教室。“謝謝你，週中。還有……之前的事，我替他們向你道歉。”她指的是我被嘲笑口音的事。

那一瞬間，她的微笑，她的道歉，她身上好聞的氣味，都像一股溫柔的電流擊中了我的心臟。我感覺自己有點心動了……不行，快壓下去，彆自作多情。我飛快地壓製住這股陌生的情愫，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次交流之後，我們的關係並冇有如我偷偷期望的那樣迅速升溫。我們的座位被安排在教室的對角線，隔著遙遠的距離，日常並冇有太多交集。而我，在用那次考試證明瞭自己的實力之後，心態也發生了扭曲的變化。既然無法融入他們，那就淩駕於他們之上。

我心底深藏的自卑，催生出了極端的狂妄。尤其是在我最擅長的地理課上，我的放肆達到了頂點。那堂課講的是提瓦特季風氣候對各國農業的影響，授課的加西亞老師是個有些古板的老頭，他在講解璃月地區的農業分佈時，引用了一個過時的理論。

我當時就坐在座位上，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老師，您說的不對。”全班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我緩緩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rb:您引用的那份 > 璃月農業勘探報告]]已經是二十年前的版本了。實際上，自從玉京台頒佈新的開墾法令，沉玉穀的茶葉種植區已經向北擴張了至少五十公裡，這直接改變了瓊璣廳周邊的糧食作物分佈……”

我滔滔不絕，將最新的資料和理論信手拈來，說得加西亞老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我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包括娜維婭都為之側目的事。我走到講台邊，對著目瞪口呆的老師說：“加西亞老師，您對璃月的瞭解太片麵了。這節課，不如讓我來講吧。”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學生都屏住了呼吸。老師們對我這個成績優異但桀驁不馴的“天才”感到無比頭疼，卻又無可奈何。加西亞老師的嘴唇哆嗦著，氣得渾身發抖，他用手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班主任勒弗萊女士走了進來，她顯然聽到了剛纔的一切，臉色十分難看。她走到我身邊，嚴厲地看著我，然後轉向了幾乎要氣暈過去的加西亞老師，放低了聲音安撫道：“加西亞先生，您先消消氣，去辦公室休息一下吧。週中同學，你跟我出來一趟。”

我的話音剛落，飯桌上瞬間炸開了鍋，小張一拍大腿，噴著酒氣大笑起來：“我操！老周！你他孃的那個時候是真夠狂的啊！讓老師下來你上去講？這事兒也就你乾得出來！跟你現在這悶葫蘆一樣、戳一下才動一下的老實人樣子，根本就是兩個人！”周圍的同事也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驚奇與不敢置信，彷彿在聽一個傳奇故事。

我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自嘲地笑了笑，“那會兒啊……是真的少年狂。”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將我更深地拖入那段桀驁不馴的歲月。“後來，我就被班主任勒弗萊女士拎出了教室。”

走廊裡空無一人，陽光從高窗投下，在拋光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光斑。勒弗萊女士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領著我走到了她的辦公室。那是一間堆滿了書籍和檔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墨水和淡淡咖啡因混合的氣味。她讓我坐下，自己則靠在巨大的辦公桌邊，雙臂環胸，用那雙銳利的灰色眼睛審視著我，那目光讓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週中同學，”她先開了口，語氣嚴肅得像楓丹法典的序言，“首先，我必須重申，無論學生的學識多麼淵博，對師長的尊重都是學院最基本的準則。加西亞先生是一位資深的學者，即便他的知識在某些方麵有所滯後，但你用那種方式公然羞辱他，是絕對不可饒恕的。”我低著頭，冇有反駁，但心裡卻不以為然。道理我都懂，但事實就是事實，錯的就是錯的。

勒弗萊女士似乎看穿了我的不服氣，她歎了口氣，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告訴我，週中，”她換了個話題，聲音裡多了一絲探尋，“你是不是……在這裡過得不太愉快？不太能適應這裡的環境？”她的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我心門上那把生鏽的鎖。我猛地抬起頭，對上她探究的目光，最終還是選擇了誠實，重重地點了下頭。

看到我點頭，勒弗萊女士的表情反而顯得有些……麻爪了。她大概也知道，處理我這種成績優異但性格孤僻、背景又特殊的國際交換生，是最棘手的事情。打不得，罵了又冇用，放任不管又怕鬨出更大的亂子。她皺著眉頭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突然，她的腳步停了下來，眼睛一亮，彷彿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我記得……地理課的課代表，自從上次摸底考試後就被我撤銷了，到現在這個位置還空著。”她轉過身，重新看向我，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芒。“週中，你願不願意……來做這個地理課代表？”

我愣住了，冇明白她的意思。她看出了我的疑惑，微微一笑，拋出了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條件：“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在加西亞先生的課上，隻要你覺得他講的有問題，或者你有更好的見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站上講台，由你來主講那部分內容。怎麼樣？”

“哎，這爽啊！這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職位！不僅能滿足我那病態的虛榮心和表現欲，還能將我那份狂妄合理化。”我幾乎是立刻就想答應下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還缺點什麼。於是，我壓下心中的狂喜，故作平靜地提出了我的條件：“老師，我可以答應。但我需要一個副手，必須由我親自指定。”

勒弗萊女士顯然冇想到我還會討價還價，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評估這個要求的合理性。或許是覺得找個人看著我，能壓一壓我這火爆的脾氣也是件好事，她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你的副手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報出了那個在我心底盤桓了許久的名字：“我希望是娜維婭同學。”

勒弗萊女士聽到這個名字，明顯地愣了一下，她用一種全新的、更加複雜的目光打量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端倪。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娜維婭嗎……這倒是個非常有趣的選擇。好吧，我同意了。這件事，我會親自和她談的。”

勒弗萊女士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音剛落，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就被點燃了。小張怪叫一聲，用油膩膩的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捅我，臉上帶著那種男人都懂的促狹笑容：“噢——！老周！你小子可以啊！全班那麼多人，偏偏就點她？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對人家有意思了？看上人家了是吧！”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嘿嘿嘿”的起鬨聲，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審視一個隱藏了多年的秘密情人。

我白了他一眼，舉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流下，壓住了那股因為回憶而升騰起來的熱度。“喜歡？那會兒哪有那個閒工夫。”我嗤笑一聲，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我那個時候，眼睛都快長到天上去了，看誰都像傻子。之所以選她，純粹是因為她是整個班裡，唯一一個腦子還算好使的人。”

我靠在椅背上，環視著一圈目瞪口呆的同事，語氣裡帶著一絲回憶中的狂妄，“她足夠聰明，能跟上我的思路，至少我跟她解釋問題的時候不會覺得對牛彈琴。我隻是單純地，不想跟一群蠢貨交流，僅此而已。”

“嘖嘖嘖……”小張和老李他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歎聲，搖頭晃腦地看著我，“你這傢夥，那會兒是真他孃的狂到冇邊了。”

我冇有再理會他們的感慨，思緒已經飄回了那個決定性的下午。我從勒弗萊女士的辦公室出來，慢悠悠地晃回教室。地理課還在繼續，一個新來的實習老師正戰戰兢兢地接著加西亞先生的話題講下去，班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我懶得聽那些陳詞濫調，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在全班同學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中，直接把書本往旁邊一推，腦袋枕著胳膊就趴下睡了過去。反正以後有的是我講課的機會，現在就讓你們再忍受一會兒這種低效率的教學吧。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中，我似乎聽到了下課的鈴聲。

冇過多久，一陣淡淡的、熟悉的薔薇花香將我從淺眠中喚醒。我懶洋洋地抬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發現娜維婭正站在我的課桌旁。她顯然也是剛被老師叫出去談話回來，那張總是帶著自信微笑的俏臉上，此刻的表情卻顯得頗為複雜。

她的柳眉微蹙，琥珀色的眼眸裡既有一絲對我剛纔行為的不滿，又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她從我身上移開目光，視線飄向窗外，似乎在組織語言。陽光透過窗戶，在她柔亮的金髮上跳躍，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美得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