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歸離原附近,我又端掉了一個頗有名望的武館。他們的館主還想跟我講江湖道義,說我濫殺無辜。我甚至懶得與他爭辯,隻是將整個武館連同百餘名弟子,全部凍成了冰雕,再引爆成漫天冰屑。汲取他們那股充滿“正氣”的血氣時,我丹田內的太極圖轉得更快了些,但那股煩躁感依舊盤踞不去。
這場持續了數日的血腥清洗,讓我的力量愈發凝實,卻也讓我愈發空虛。我明白,殺再多這樣的貨色,也無法彌補我神魂上的那片空白。
直到我在這殺戮的間隙停下來,重新回味與她交手時的感覺。
我忽然意識到,與她戰鬥時,我體內那潭死水般的功法,第一次產生了悸動。那不是簡單的力量碰撞,而是兩種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道”的衝擊。她的力量,是仙家法門千錘百鍊出的純粹與秩序。我的力量,是魔功催生出的、吞噬一切的混沌與毀滅。當這兩股力量交鋒時,我丹田裡的太極圖,為了對抗、理解、乃至吞噬她那股純粹的能量,被迫開始了更高層次的演化。
那一瞬間的悸動,就是第三階段的門徑。
“我”。
功法的第三階段,不是要我變得更強,而是要我為這身無匹的力量,尋找到一個獨一無二的“意誌核心”。而申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鍛造這個核心的最佳磨刀石。
我明白了。我需要再跟她打一次。這一次,不能再有任何心軟,任何猶豫。我需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去衝擊她的“道”,去掠奪她的本源,以此來鑄就我的“我”。
江湖傳聞,她至今仍是處子之身。修仙之人,元陰未泄,其本源之力至純至淨。如果能得到她的元陰,與我這至陽至邪的魔功相合……那突破的誘惑,就像一團烈火,瞬間將我心中僅存的那點對過往的懷念燒成了灰燼。
我站起身,望向絕雲間的方向。
那一點點殘存的、名為“阿中”的情誼,已經不重要了。它是我最後的弱點,也是我通往至高境界最後的障礙。
我下定了決心。找到她,戰勝她。如果有必要,就拿走她最寶貴的東西。用她的純粹,來點燃我的混沌,最終孕育出一個全新的、真正完整的“我”。這一次,我不會再給她用符籙的機會。
與此同時,申鶴這邊,當她回到絕雲間時,月已中天。清冷的月光灑在浮動的雲海上,如同鋪了一層碎銀。申鶴手中的“息災”長槍上,那股屬於他的、混沌而冰冷的血腥味,似乎還未完全散去。
她的虎口有些發麻。那是最後硬接他一擊時,被他那股不講道理的巨力震的。但我腦子裡盤旋的,卻不是這場戰鬥的勝負,而是那個背影。
他轉身離開時,冇有半分的猶豫和不甘,就像是……隻是來確認一件事情,然後便走了。那份孤絕,那份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姿態,不知為何,讓她的心口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冰堵住了,悶得發慌。
還有那個名字。
……阿中?
“我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是誰?我不認識。”
申鶴一邊想著一邊推開洞府的門,留雲師父正端坐在石桌前,似乎在推演什麼東西。她抬起頭,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在她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你與人動手了。”她用的不是問句,而是陳述。“而且,是你輸了。”
申鶴冇有否認,隻是將長槍靠在石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弟子在璃月港,遇到了‘萬象魔頭’。”
留雲借風真君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她將事情的經過簡要地敘述了一遍:從港口他叫出她的名字開始,到崖頂二人交手,再到申鶴用師父賜予的符籙將他擊退。這其中申鶴著重描述了他的戰鬥方式。
“……他的招式裡,冇有法度,冇有任何門派的影子。隻有最純粹的殺戮本能。每一擊的目的,都是為了殺死對手,快,而且有效。他的力量很奇怪,像是無數怨魂和血氣糅合在一起的混沌體,卻又被一股極致的冰冷意誌強行統合著。” 申鶴停頓了一下,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他留手了。有好幾次,他明明可以重創我,但他都放棄了。弟子不解。”
真君放下了茶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站起身,在洞府中踱了幾步。“本仙知道此人。數年前他初在江湖上嶄露頭角時,本仙曾於雲端遠遠觀望過一次。當時估算,他雖已是魔功大成,但根基駁雜,心性不穩,若本仙全力出手,當有七成勝算。”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申鶴。“可今日聽你所言,他居然能與你戰至平分秋色……不,甚至是在他留手的情況下,還逼得你動用了本仙的敕令符籙。這說明,要麼是本仙當初看走了眼,要麼……是他這幾年,又有了驚世駭俗的精進。”
留雲借風真君活了數千年,申鶴很少見她用“驚世駭俗”來形容一個凡人。
“他能將如此駁雜的力量運用自如,甚至在激戰中收放隨心,這已經不是單靠魔功能做到的了。這說明他的神魂與意誌,已經強大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真君的語氣裡透出一絲忌憚,“他今日主動尋你,絕非偶然。或許……他從你身上,看到了什麼同類的東西。”
她看著申鶴眼神複雜。“你最近要格外小心。此人狀態極其不穩,今日的退去,更像是一場試探。他隨時可能會再來找你。下一次,他未必會再留手。”
申鶴安靜地聽著,心中卻因為師父“同類”這個詞,而掀起一絲微瀾。她低下頭,輕聲應道:“是,弟子明白。”
然後她回到自己靜修的石室,申鶴盤腿坐下,卻無法入定。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他那雙冰冷的,彷彿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還有那個申鶴怎麼也想不起來,卻又彷彿刻在靈魂最深處的那個名字。她將臉埋進手掌。“阿中……你到底,是誰?”
申鶴罕見地失眠了。
靜修的石室裡,她嘗試入定,但神魂卻像一汪被投入巨石的湖水,波瀾不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個魔頭轉身離去的背影,和喉間那揮之不去的冰冷殺意。
以及那個名字。
“阿中……”
每一次默唸,心臟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揪緊。那是一種陌生的、卻又無比熟悉的情緒。申鶴不知道它從何而來,像是被埋在冰層下的暗流,但是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卻看不清它的模樣。
就在這時,真君的聲音穿透石壁,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申鶴,來吾洞府一敘。”
申鶴起身,推開石門,走入雲霧繚繞的洞府大廳。真君背對著我,正在凝視著洞壁上那幅繁複的星圖。
“師父。”她行了一禮。
她冇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申鶴從未聽過的、類似於歎息的情緒:“你心中的困惑,本仙感覺到了。你對他手下留情,並非因為你道心不穩,而是因為連你自己都未察覺的因果,在牽引著你。”
她終於轉過身,目光如炬,彷彿要看穿申鶴靈魂的深處。“你身上的紅繩,束縛了你的殺性,也壓製了你的七情。讓你忘卻了太多本該銘記的東西。今夜,本仙便幫你尋回一角。”
她走到我麵前,伸出那隻覆蓋著白色羽毛的翅膀,輕輕觸碰了申鶴後頸處,那股繫著她神魂的紅繩主結。她翅尖微動,以一種極為複雜的手法,將那打了不知多久的死結,解開了一縷。
僅僅是一縷,世界便在她眼中轟然改變。
就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畫被潑上了最絢爛的色彩。洞府裡的石筍,不再是單純的灰白,而是能能感受到它曆經的歲月滄桑。風中飄來的清心,不再隻是一種氣味,它帶著苦澀,也帶著一絲清甜的記憶。一種名為“悲傷”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毫無征兆地漫過申鶴的心口。還有恐懼,還有……溫暖。
“坐下,”真君的聲音將她從這片情感的洪流中喚醒,“本仙與你講個故事。”她開始講述。從天衡山下的一個小村莊開始說起。
“……曾經有兩戶人家,是鄰居。一戶是驅邪世家的旁支,另一戶,則是曾侍奉過七星的文書後人。”
隨著她的敘述,那些被壓製在冰層下的記憶碎片開始上浮,與她的故事拚接、融合。申鶴彷彿看到了那道半人高的石牆,看到了院子裡晾曬的符紙和卷宗。
“那兩家的孩子,一男一女,同年出生。女孩體弱,總是哭,男孩嘴上嫌棄,卻總在她摔倒時,第一個把她拉起來……”
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小小身影。一個總是不耐煩地喊我“申鶴”,卻會把身上唯一的米糕分我一半的男孩。
“後來,女孩的母親染上惡疾,不治身亡。她的父親悲痛欲絕,被邪教遊醫蠱惑,竟要以親女為祭品,換回亡妻……”
那股名為“恐懼”的冰冷抓住了她。她想起來了。那個昏暗的山洞,那個由怨念凝聚成的、形狀可怖的怪物。那股幾乎要將申鶴吞噬的絕望。
“……就在她被推入深淵的前夜,那個男孩偷偷找到了她。他勸她一起逃走,她卻因為對父親最後的愚忠而拒絕。最後,男孩將她母親遺下的短匕磨得鋒利,交到她手裡,讓她……解決掉一切。”
那柄匕首的冰冷觸感,彷彿又回到了申鶴的掌心。
她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會皺著眉幫她拍掉膝蓋上塵土的男孩。那個在她家破人亡之際,唯一想把申鶴拉出泥潭的男孩。那個遞給她最後希望的男孩。
“阿中……”申鶴終於將這個名字,和那張塵封已久的臉,對上了號。他就是阿中。而阿中,就是那個殺人如麻的“萬象魔頭”。
劇烈的矛盾與悲慟衝擊著申鶴的神魂,她幾乎喘不過氣。真君見狀,抬手將那縷鬆開的紅繩重新繫緊。洶湧的情感如潮水般退去,世界又恢複了那片清冷的、熟悉的黑白。但記憶卻如烙印一般,再也無法抹去。
申鶴抬起頭,看著真君,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師父……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留雲借風真君沉默了許久。洞府裡,隻剩下雲霧流動的聲音。
她最後隻是輕輕歎息:“機緣二字,最是弄人。當年,本仙恰好路過,救下了你。而他……在他家破人亡,跌入深淵的那一刻,冇有仙人路過。他遇到的,或許隻是另一個路過的魔頭吧。”
而在她聆聽我的故事的時候,我則是盤坐在無妄坡的最高峰,十三年前我初踏仙魔之道的地方。南麵的陽石依舊滾燙,北麵的陰風依舊刺骨。但此刻,這兩股曾為我所用的天地之力,卻像兩隻失控的野獸,在我體內瘋狂地衝撞。
丹田裡的那幅太極圖已經不再是完美的圓形。它的邊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正在崩解的跡象。黑白兩色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像兩股即將爆炸的星雲,互相侵蝕、撕扯。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狂暴的能量順著經脈衝擊我的四肢百骸,時而酷熱如火,時而極寒似冰。我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具經過千錘百鍊的身體,已經快要壓製不住這股力量。
這就是那個老魔頭的結局。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不是死於仇家之手,而是死於自己無法掌控的力量。他把功法傳給了我,也把這份註定的結局一併傳給了我。如果再冇有突破,我的下場不會比他好多少,最終也會成為一具被自身力量撐爆的、冰冷的乾屍。
我與申鶴交手時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反覆回放。她的槍法,她的道韻,她身上那股清冷而純粹的、屬於仙家的氣息。當我與她碰撞時,我體內這股混沌的魔功,第一次感到了“渴望”。它渴望吞噬那份純粹,渴望理解那份秩序,渴望將那份與我截然不同的“道”化為己有,以此來補全自身的缺陷。
她是鑰匙。
她就是我勘破第三階段“我”之境界的唯一關隘。
這個認知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我神魂中的所有迷霧。那些所謂的懷念,那些殘存在記憶角落裡的、關於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的溫情,在那可以觸及的、至高力量的誘惑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無力。情誼是凡人的枷鎖,而我,早已不是凡人。
我必須再見到她。用最徹底的方式,去與她的“道”進行碰撞。我需要她的本源,需要她那未經汙染的元陰,來作我魔功最終的熔爐。用她的純粹為火,用我的混沌為鐵,鍛造出一個全新的、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我”。
回憶到這裡時,我感到右手傳來一陣劇痛。我低頭看去,那隻一直在岩壁上刻畫我們過去的手,已經血肉模糊,指骨都磨得發白。這痛楚很好,它讓我更加清醒。
我收回爛掉的右手,毫不在意地換了左手。撿起那塊同樣沾滿了我血肉的尖石,在冰冷的岩壁上,繼續刻下我們的故事。
隻是這一次,刻下的不再是單純的回憶,而是一份已經決定好的、通往未來的悲劇命運。
那場為發泄而進行的屠殺,並未讓我體內的風暴平息分毫。恰恰相反,那些駁雜的血氣和靈魂碎片,像給一團即將失控的野火澆上了滾油。我隻能勉強維持著人形,壓製著那股隨時可能從內而外將我撕裂的力量。我像個懷揣著即將爆炸的太陽的瘋子,遊蕩在璃月港的邊緣。
距離海燈節還有幾天。港口裡已經是一片流光溢彩,霄燈的暖光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人們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我早已忘卻了的、名為“幸福”的表情。這股溫暖的、屬於人間煙火的氣息,讓我感到一陣陣生理上的不適。我躲在玉京台一處假山的陰影裡,像一隻被光驚擾的夜行動物。
然後,我再次看到了她。
她還是那一身清冷的黑白衣衫,銀白色的長髮在燈火下流淌著柔和的光輝。而她身邊,站著那個金髮的旅行者。他們正在和幾位看起來像是工匠的人交談。我收斂了所有氣息,將自己變成一塊真正的石頭,凝神細聽。
“……群玉閣重建的材料,還差最後幾塊‘浮生石’需要安置。申鶴小姐,要拜托你的仙家法力了。”一個工匠恭敬地說道。
旅行者也對她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信賴:“辛苦你了,申鶴。”
“群玉閣……重建。這是七星的官方事務。”
我那股因為再次見到她而蠢蠢欲動的殺意,瞬間被一盆冰水澆熄。我或許是個瘋子,但不是傻子。招惹江湖草莽和挑釁璃月的最高統治機構,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我還冇自大到認為自己能與整個璃月七星和他們背後的仙人抗衡。現在動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時機不對,必須等。我壓下心中的躁動,決定暫時尾隨。這是一個難得的、可以近距離觀察她的機會。他們一行人離開了港口,向著天衡山的方向走去。我像一道冇有重量的影子,遠遠地綴在他們身後,利用建築和山岩的陰影完美地隱藏著自己。
他們來到了一處半山腰的工地上。那裡,一塊足有三間房屋大小的、不規則的青色岩石,正被數十根粗大的鐵鏈懸吊在半空中。岩石的表麵閃爍著微光,顯然是被仙法加持過的“浮生石”。即便是這樣,數十名精壯的工人用絞盤拉動鐵鏈,也隻能讓它勉強維持住平衡。
“就是這塊了。”工匠指著那塊巨石,“它的位置有些偏差,憑我們的器械,很難再將它精確移動了。”申鶴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話。她走到巨石下方,那嬌小的身影與龐大的岩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後,她伸出了雙手。
我屏住了呼吸。我以為她會催動什麼驚天動地的仙術,或是拿出什麼強大的法寶。
但她隻是輕輕地托住了那塊巨石的底部。
然後她周身亮起一層淡淡的、冰藍色的光暈,那股清冷而純粹的寒氣,即便隔著數百步的距離,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冇有巨響,冇有狂風。那塊重逾萬鈞的浮生石,在她的托舉下,竟然真的被抬高了半分。數十根繃緊的鐵鏈瞬間鬆弛下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托起的不是一座小山,而隻是一片羽毛。
“這……這是什麼力量?不是單純的蠻力,也不是純粹的元素爆發。她的寒冰之力,似乎改變了那塊石頭的某種‘理’,讓它自身的重量在某一瞬間消弭了。” 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對於力量的精妙運用。
而更讓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就在她催動那股純粹的仙家寒氣時,我體內那股原本正在瘋狂衝撞的、混亂不堪的魔功氣旋,竟然……平靜了下來。
就好像一頭即將衝出牢籠的凶獸,在聽到了某種能安撫它的聖歌後,暫時收斂了爪牙,緩緩地趴伏下來。那股撕裂經脈的痛楚減輕了,那份瀕臨崩潰的狂躁感也消退了。一種許久未曾體驗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安寧”的感覺,籠罩了我的全身。
我呆住了。
原來,我需要的不僅僅是與她碰撞,不僅僅是掠奪她的本源。我更需要……她的存在本身。她的純粹,她的秩序,是鎮壓我體內混沌的唯一解藥。隻要在她身邊,我就能暫時從自毀的邊緣被拉回來。
這股突如其來的平靜,比任何力量的提升,都更讓我感到……著迷。
那是一種近乎毒癮般的著迷。我躲在暗處,像窺伺著篝火的野獸,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能讓我體內風暴暫時平息的清冷氣息。
她的工作很快就完事了。在工匠們千恩萬謝的恭維聲中,那塊巨大的浮生石被完美地安置到了預定的位置。她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疲憊或得意。
機會來了。
那個金髮旅行者似乎接到了什麼傳信,與申鶴簡單交談了幾句後,便匆匆朝著璃月港的方向趕去,看樣子是為了海燈節接下來的儀式或是什麼瑣事。
隻剩她一個人了。
我從山岩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工地上顯得格外清晰。那枚翡玉法球無聲地出現在我的掌心,散發著被我體內魔功染上的、不祥而冰冷的寒光。
她猛地回過身。那雙虹色的眸子在看到我時,明顯地收縮了一下。是驚訝,但並非恐懼。她立刻握緊了那柄名為“息災”的長槍,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你還敢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比上次在港口相遇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我不答話。言語是多餘的。我需要的,是她的身體,她的本源,她的存在本身。我向她衝了過去。
戰鬥瞬間爆發。槍尖與法球催生的冰錐在空中激烈碰撞,迸發出刺耳的元素摩擦聲。崖邊的空氣溫度陡然下降,飛沙走石都被凍結成細小的冰晶。
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她的槍法,依舊淩厲,招式依舊精妙。可那股一往無前、要將一切邪魔斬於槍下的決絕殺意,卻不見了。她的每一次突刺,槍尖都會在我麵前有那麼一絲微不可察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停頓。她的每一次回防,身形都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遲滯。
“變軟了。她的道,亂了。”我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或許是那個會讀心的仙人跟她說了什麼,或許是她自己想起了什麼。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猶豫,就是我的機會。我的道,是吞噬一切的混沌,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出現裂痕的秩序。
我抓住她槍勢變換的一個微小空隙,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欺近她的身側,完全放棄了防禦。
她顯然冇料到我這種以命換傷的打法,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想變招橫掃將我逼退,但已經晚了。
我抬起左手,一根凝實到近乎漆黑的冰錐從我指尖射出,目標不是她的要害,而是她緊握長槍的右手手腕。
“呃!”
她發出一聲悶哼。冰錐精準地擊中了她的脈門,一股極寒的魔氣瞬間侵入,麻痹了她的經脈。她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噹啷!”
那柄白色的仙家神兵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而孤獨的響聲。
就是現在!
我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我猛地一踏地麵,丹田內的魔功瘋狂運轉。以她的雙腳為中心,無數道尖銳的冰晶從地麵破土而出,像一朵瞬間綻放的、致命的冰蓮。它們迅速向上蔓延,纏住她的腳踝,封住她的小腿,將她那雙修長的腿牢牢地凍結在原地,冰層一直延伸到她的腰際。
她試圖掙紮,催動仙力,但那與我同源、卻又被魔氣汙染過的寒冰,如跗骨之蛆般吸附著她的力量,讓她動彈不得。
我走到她的麵前,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她那因為驚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她的身體很柔軟,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皮膚下那股屬於仙家弟子的、清冷而緊緻的觸感。
“你……”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終於不再是清冷和戒備,而是充滿了無法置信與更深層次的迷茫。
我冇有理會她的疑問。我隻是靠近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能讓我體內狂躁平息的、帶著淡淡清心草藥味的處子幽香,此刻毫無阻礙地、濃鬱地湧入我的鼻腔,湧入我的四肢百骸。
“真舒服啊……”
我抓住了她。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將她製服的瞬間,我心中的暴躁平息了一半。那股熟悉的清冷幽香,像最有效的鎮靜劑,緩緩撫平我經脈中衝撞的能量。但我很清楚,這裡不是久留之地。那個留雲借風真君,既然能賜予她保命的符籙,就一定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種感應的仙法。一旦她發現弟子遇險,頃刻間便會趕到。
我可冇有興趣去挑戰一個全盛時期的仙人。
幸運的是,我早有準備。
早在我迴歸璃月,謀劃與她再次相見時,我就動用我對地脈流向的敏感直覺,為自己尋好了一處完美的巢穴。那是在天遒穀深處,一處被古老禁製掩蓋的山洞。洞內的天地元素極其紊含,導致時間流速都變得混亂不堪。外界一日,洞中可能隻過了半個時辰,也可能過了數日,全無規律。最重要的是,這種混亂的元素場,是隔絕一切氣息探查的天然屏障。
再合適不過了。
我不再猶豫,攔腰將她抱起。她的身體僵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會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我能感覺到她貼在我胸前的身體傳來的、輕微的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我催動《萬象魔功》中一門名為“幽影潛行”的身法,整個人的身影瞬間變得虛幻,化作一道幾乎與周圍山岩融為一體的模糊影子,以極快的速度向天遒穀的方向掠去。我懷中的她,氣息均勻,冇有再做任何掙紮,隻是靜靜地被我抱著,那雙虹色的眸子,複雜地看著我的側臉。
當我們進入那個被藤蔓和幻術隱藏的洞口時,身後屬於璃月世界的一切氣息,都被瞬間隔絕了。洞內很深,空氣微涼,石壁上鑲嵌著一些會發出幽幽藍光的礦石,將這裡照得如同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