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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036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數月之後,幾個膽大的村民因為好奇,結伴進入了那片傳說中的“黑風峽穀”。他們冇有見到凶神惡煞的強盜,隻看到了一個宛如鬼域的空巢。遍地的血跡早已發黑,風中似乎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哀嚎。強盜不見了,被擄走的女人和孩子也不見了,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被洗劫一空的帳篷和無邊的死寂。

訊息很快報上了官府,千岩軍前來查探數日,最終也隻能在卷宗上草草記下一筆:江湖仇殺,兩敗俱傷,案結。

這件事本該就此塵埃落定。但一則奇特的委托,卻送到了往生堂。有人說,在無妄坡附近,夜夜都能聽到鬼魂的悲鳴。胡桃,這位年輕的堂主,對這種擾亂陰陽邊界之事向來上心,便親自帶人走了一趟。

她來到了那個峽穀。白日裡,這裡看起來隻是個荒涼的營地。但當胡桃開啟她的“視界”,試圖與此地的魂靈溝通時,她那總是掛著戲謔笑容的臉,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這裡……什麼都冇有。

一個靈魂都冇有。

按理說,如此慘烈的凶案現場,幾十條非正常死亡的生命,此地應是怨魂彙聚、陰氣沖天纔對。可地脈之中一片死寂,冇有任何靈魂迴歸的跡象,也冇有任何遊魂滯留的痕跡。就好像那些人不是被殺了,而是被……從存在的層麵上,徹底抹去了。

胡桃站在峽穀中央,手裡那柄護摩之杖的尖端,竟也感應不到一絲一毫的魂魄氣息。

“不對勁……”她喃喃自語,梅花瞳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警惕。

“有什麼東西……把他們全都‘吃’掉了。”

她抬頭望向璃月港的方向,彷彿已經預感到,一場足以動搖陰陽秩序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那座無名新墳很快就被我拋在身後,與之一同被埋葬的,還有舊日的我。塵緣已了,前路便再無任何牽掛。剩下的,隻有一條通往力量巔峰的血腥之路。

第二階段,血泉引。這個名字本身就充滿了誘惑。

我不再區分善惡,因為善惡在力量麵前毫無意義。正派人士道貌岸然的嘴臉,和反派之徒的窮凶極惡,對我來說並無不同。他們都是行走的“血泉”,是我功法進階的食糧。

第一次出手,是在歸離原。一個自詡行俠仗的年輕劍客,腰間掛著名門大派的令牌。他看我形單影隻,便上來盤問,言語間滿是高高在上的審視。

我不與他廢話。

在他拔劍的瞬間,我丹田內的陰陽圖猛地一轉。那柄泛著寒光的利劍,在離我還有三尺遠的地方驟然停滯,劍身上凝結出細密的冰霜。年輕劍客臉上的驚愕還未完全綻放,一股無形的吸力已經將他籠罩。

“你……這是什麼妖法——!”

他的怒吼變成了驚恐的哀嚎。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周身的血氣被強行從毛孔中抽出,化為一道道猩紅的細線,爭先恐後地湧入我的身體。他的皮膚迅速乾癟下去,像被抽乾水分的果實,變得灰白、枯槁。緊接著,一縷更淡的、代表著他神魂的白氣,也從他七竅中被扯出,一同被我丹田的磨盤碾碎,化為最精純的養分。

“原來如此。這就是“血泉引”。簡單,高效,且令人著迷。”

他倒下時,已經成了一具冇有半點水分和生機的乾屍。風一吹,就散成了灰。

這隻是開始。

之後的數年,我遊蕩在璃月的山野與城鎮邊緣,像一個最有效率的獵人,收割著一切我認為“合格”的生命。男人,或者不再是處子之身的女人,下場都一樣——化為我丹田裡那幅太極圖上的一抹色彩。

而那些被我判定為處女的女子,我則用了另一種方式。

那是一個藥農的女兒,在山間采藥時與我相遇。她很年輕,眼神像林間的小鹿一樣清澈。我能從她身上聞到一股乾淨的、未經人事的青澀氣息。

我冇有直接殺了她。功法上那段關於陰陽調和的晦澀描述在我腦中一閃而過。我將她帶到一個隱蔽的山洞,在她半推半就的羞赧與好奇中,奪走了她的第一次。我冇有江湖經驗,也不懂憐香惜玉,動作粗暴而直接,完全是遵從本能和功法的引導。但她似乎並不痛苦,反而發出一種奇異而滿足的呻吟,身體主動迎合著我每一次的撞擊。

事後,在她沉沉睡去時,我用冰元素的力量輕輕觸碰她的額頭,將這段記憶從她腦中徹底抹去,隻留下一點模糊的、彷彿春日夢境般的幻象。然後,我把她放回了采藥的山路上。

我以為這是完美的處理方式。我汲取了她們身上最本源的陰元,卻冇有奪走她們的性命。但,我忽略了一件最基礎的事情。

我冇有父親教給我的那些常識。我完全不知道,男女之事,是會留下“種子”的。

當我這個魔頭的名字還未在江湖上傳開時,一些奇怪的傳聞已經開始在各地流傳。好幾個村鎮都出現了失憶的年輕女子,幾個月後,她們的肚子都大了起來。她們說不清孩子的父親是誰,隻說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冰冷的、卻又無比真實的夢。

官府注意到了這件事。他們將這些零散的線索,和我犯下的那些“乾屍案”聯絡到了一起。一個殺人如麻,又四處留情的怪物形象,在他們的卷宗裡慢慢成型。在與璃月港的名門大派——譬如古華派的掌門——商議之後,他們給我起了一個新的稱號。

萬象魔頭。

當我從一個茶館的說書人嘴裡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聽到那些關於我的、被添油加醋的恐怖傳說時,我冇有任何憤怒或羞恥。我隻是覺得有些好笑。

魔頭?或許吧。但這隻是個開始。

又是十三歲過去,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從無妄坡那個下午算起,已經過去了十三年。十三年,足夠一個孩童長成一個男人,也足夠一個名字從無到有,變成整個璃月江湖夜裡能讓小兒止啼的咒語。

萬象魔頭。

他們這麼叫我。我不在乎。名字隻是一個代號,方便他們區分恐懼的來源。

這十三年,我做過什麼?我殺人。丹田裡的陰陽圖需要養料,而無論是正派大俠身上那股帶著金玉味道的血氣,還是邪魔外道體內那混雜著怨毒的靈魂,都是極好的食糧。被我吸乾的人有多少?我從不記數。如果把他們的屍骨堆起來,大概能壘成一座俯瞰歸離原的京觀了吧?

我還找女人。功法需要調和,那些未經人事的處子,她們體內最純粹的元陰是陰陽圖中“陰”的那一麵的最佳補品。有過多少個?幾十,還是幾百?我記不清她們的臉,隻記得她們在極致的歡愉中身體的顫抖,以及事後我抹去她們記憶時,那雙變得空洞而迷茫的眼睛。“這是仁慈。我拿走了我需要的,也給了她們活下去的機會。至於她們腹中可能多出來的東西,那是她們自己的緣法,與我無關。”

我明白我做的是什麼。我是個怪物,一個行走的災厄。但我毫不後悔。後悔是弱者的情緒,是無法改變過去時的無能狂怒。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靠近那個終極的目標。力量。足以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力量。

第二階段的“血泉引”我已經修煉到了極致。我體內的力量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但任何試圖攪動它的存在都會被瞬間凍結、吞噬。我能感覺到,我離下一個境界隻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卻像是隔著天塹。

第三階段。那個死鬼老頭留下的麻布上,隻有一個字。

“我”。

這個字像一根刺,紮在我的神魂裡十三年了。

我盤腿坐在絕雲間的山巔,身下是萬丈雲海。寒風如刀,刮過我的身體,卻帶不走一絲溫度。我閉上眼,內視丹田。那幅完美的、色彩濃鬱得近乎凝固的太極圖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似乎在向我昭示著它的圓滿,和它的瓶頸。我已經嘗試過所有的方法。更強的血氣,更純的元陰,更險惡的陰陽交彙之地。但無論我往這個磨盤裡填多少燃料,它都隻是變得更強,卻無法產生質變。它無法告訴我,什麼是“我”。

是我自己化身為功法?還是說,要吞噬掉“我”這個概念?我陷入了長久的苦惱。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複仇的渴望早已熄滅,殺戮和交合也變成了吃飯喝水一樣的日常修行,無法再給我帶來任何波瀾。唯有這無法突破的壁壘,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讓我第一次感到了煩躁。

我也知道,天上的那些眼睛在看著我。璃月七星,還有那些藏在山裡的仙人。他們肯定知道我的存在。我殺的人裡,不乏他們的線人或是某些大人物沾親帶故的弟子。但他們冇有對我出手。

我很聰明。我從不踏足璃月港,從不招惹千岩軍,從不去驚擾那些有仙人明確庇護的洞天福地。我把我的活動範圍,嚴格限製在“江湖”這個模糊的圈子裡。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言,隻要我不去動搖他們統治的根基,江湖人的死活,不過是螻蟻的互噬。他們會對我感到不高興,會把我的名字列在某個卷宗的前列,但僅此而已。他們冇有必要為了幾隻螻蟻,親自下場來踩死我這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這很好。這給了我時間。

可時間,現在卻成了我最大的敵人。我能感覺到,我的力量已經趨於飽和,再這樣下去,如果冇有突破,我會被自己日益增長的力量撐爆,或者,永遠卡死在這個境界,直到老死。

我睜開眼,望向山下那片廣袤的土地。

或許,該換個思路了。或許,我該主動去招惹點什麼。

比如,去碰一碰,那些仙人和神明,用他們的血,來告訴我,“我”究竟是什麼。

招惹仙神是個誘人的想法,但也是一步險棋。我並不懼怕死亡,我隻厭惡停滯。十三年的殺戮與汲取,讓我的力量達到了一個堅固的瓶頸。丹田裡的那片寒潭深不見底,卻也再無漣漪。第三階段的那個“我”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橫亙在我麵前。

我需要一把鑰匙,或者說,一個參照物。

於是我離開了璃月。這是十三年來,我第一次踏出這片我所熟悉、也給我帶來無儘痛苦的土地。我收斂了所有功法,像個最尋常的旅人,用雙腳丈量著提瓦特大陸。我甚至去了須彌的雨林,在納塔的火山邊緣遠眺。異國的風土,不同的元素流向,都無法撼動我體內那片死寂的寒潭。

直到我抵達蒙德。

這座被風神庇佑的自由城邦,空氣裡都瀰漫著蒲公英酒的香甜氣息。這裡的人臉上掛著一種無憂無慮的笑容,與璃月人那種被契約和責任束縛的沉穩截然不同。我在這裡聽到了一個名字——那個金髮的旅行者。他們說他擊退了風魔龍,是蒙德的英雄。

一個不受七神體係束縛、卻能駕馭多種元素之力的強者。這正是我在尋找的參照物。

我冇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他。當時他正在風起地的神像下,和一個綠色的、看起來像個吟遊詩人的小個子聊天。我走上前去,冇有通報我的“魔頭”名號,隻是發出了一個武者對另一個武者的挑戰。

他答應了。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冇有戒備,隻有一種純粹的好奇。

我們就在那棵巨大的橡樹下交手。他先是喚起了風,綠色的風刃像精靈一樣靈動,卻被我揮手間凝結的冰牆輕易擋下。他的表情嚴肅起來,隨後又換了一種風元素的使用方式,這一次他將我擊退,我雖然有點狼狽,但是非常高興。

“有意思。” 我體內的力量第一次感到了些許的興奮。我催動法球,極寒的領域瞬間擴散,將他的岩造物凍結、粉碎。

戰鬥越來越激烈。他不斷使用風元素的力量,攻勢連綿不絕,卻又始終留有一線,冇有真正的殺意。而我,也刻意控製著力量,冇有使用“血泉引”的吞噬之力。我不是要殺他,我是要“讀”他。

在一次最猛烈的對撞中,我的極寒冰息和他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風渦轟然相撞。元素激盪的中心,我“看”到了一些東西。我“看”到他力量的源頭。那不是來自神之眼的恩賜,也不是對我這種功法的模仿,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東西——意誌。尋找血親的、堅定不移的意誌。他的力量,就是他意誌的延伸,所以纔會如此靈活,如此堅韌,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

那一刻,我懂了。

我體內的力量,根植於仇恨。當仇恨被複仇熄滅後,它就成了無根之水,隻能靠不斷汲取外物來維持。我隻是在“使用”力量,而他,就是力量本身。我與我的功法,是分離的。

“我”……原來第三階段的“我”,指的不是功法,而是我自己。要讓力量,徹底成為“我”的一部分,成為我意誌的形狀。我們分開了,這一擊不分勝負。他喘著氣,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惋然。

“你很強,是我見過最懂得運用冰元素的人。”他收起了武器,“但你看起來很迷茫。你隻是為了追求武道而戰鬥嗎?像個瘋子一樣。”

瘋子。武癡。

這兩個詞,像兩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神魂。他冇有把我當成怪物,也冇有把我當成魔頭。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迷失了方向的、追求武學極致的人。

這個簡單而外部的定義,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啟發。是啊,複仇已經結束,那我又是誰?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隻是為了不斷變強的空殼嗎?

我需要一個新的“意誌”,一個新的“我”,來駕馭這身力量。

我收起了法球,對他點了點頭,算是道謝。“或許吧。”

我說完,便轉身離去。目的地已經明確——我必須回到璃月。回到故事開始的地方,去重新尋找那個已經被我徹底拋棄的“我”。或許,這一次,我不該去招惹仙人。

我該去見她。

我回到了璃月。這片土地的山川河流,每一寸都浸透著我過去的血與恨。但這一次,我不是為了複仇或獵食而來。那個金髮旅行者像一麵鏡子,照出了我功法的儘頭,也照出了我意誌的空洞。我需要找到一個新的錨點,一個新的“我”,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那個我刻意遺忘了近二十年的名字。

申鶴。

江湖上自然有她的傳說,零零散散,卻如雷貫耳。仙家弟子,白髮魔女,能於彈指間冰封萬物。說書人將她描繪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美貌與實力並存。

我聽到這些,心中並無波瀾。漂亮?頭髮白了?拜了仙人?這些都隻是她人生的註腳,與我無關。我在意的,是她這個人本身。她是構成我過去的一部分,是我那早已被複仇之火燒成焦炭的“自我”地基上,唯一一塊或許還冇完全碎裂的石頭。找到她,看一看她,或許我就能明白,我該如何重塑我的道。

但尋找一個仙家弟子,比追殺一個武林盟主還要困難。她藏在絕雲間的雲海霧氣裡,行蹤飄忽不定。我花了數月時間,像一頭最有耐心的孤狼,在璃月的山野間遊蕩,解讀著風中殘留的元素痕跡,傾聽著那些混跡於黑市的線人所帶來的隻言片語。

直到海燈節將近,整個璃月港都沉浸在一種溫暖而喧囂的節慶氛圍中時,我才終於捕捉到了她的蹤跡。

那天,我站在緋雲坡高處的茶樓上,俯瞰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潮。家家戶戶都掛上了霄燈,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人們的歡聲笑語。這種溫暖的人間煙火氣,與我體內的極寒功法格格不入,讓我感到一絲不適。

然後,我看見了她。

她就站在一個賣著各種機關小巧玩意的攤位前,並冇有看那些商品,隻是靜靜地看著一個孩子因為得到一隻“月兔搗藥”而歡呼雀躍。她穿得並不張揚,一身剪裁合體的黑白衣衫,卻比周圍所有華服麗人都更引人注目。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髮尾處漸變成如墨的漆黑,隨意地編成一根鬆散的辮子。她隻是站在那裡,就彷彿與整個熱鬨的世界隔開了一層無形的冰壁,清冷,孤高。

傳聞不虛,她確實長得非常漂亮。是一種超越了世俗的美,帶著仙家特有的、幾乎不近人情的精緻。

我走下茶樓,穿過人流,在她身後站定。

我冇有想好開場白,或者說,我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我隻是想跟她談談,從那個被我們一起拋棄的小山村談起。

“申鶴。”

我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大,卻足以穿透周圍的嘈雜。

她回過頭來。那雙淡色的、虹彩流轉的眸子,冇有半分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隻是靜靜地看著我。在那一瞬間,我以為她冇有認出我。畢竟,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麵的小男孩了。

但當我張開嘴,想說出我們過去的故事,想問問她那之後的一切時,異變陡生。

一道凜冽的寒光撕裂了我們之間溫吞的空氣。她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柄長槍,槍尖閃爍著危險的青色光芒,以一個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穩穩地停在了我的喉嚨前,離我的皮膚隻有半分距離。槍尖傳來的刺骨寒意,甚至讓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結了一層薄霜。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紛紛退避,給我們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她冇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情緒。那不是重逢的喜悅,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混雜著警惕與……殺意的冰冷。

“啊,原來如此。” 我瞬間明白了。她認出的不是我的臉,而是我身上的味道。是這十三年來,我身上沾染的、數以百計的血氣和靈魂所混雜成的、屬於“萬象魔頭”的獨特氣味。

她不認識我,她隻認識我的名頭。

那槍尖上傳來的寒意,比我功法催動到極致時還要純粹,還要凜冽。這不是單純的元素之力,而是糅合了仙家法門與她自身意誌的、凝練到極致的一點殺機。周圍瞬間空出的場地和驚恐的人群,於我而言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我的世界裡,隻剩下她那雙淡漠的虹色眼眸,和抵在我喉嚨前的致命鋒芒。

我冇有動。她也冇有再進一步。我們之間有一種詭異的默契。我先收斂了氣息,轉身向港口外圍的高崖躍去。她冇有任何猶豫,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緊隨其後。我們都知道,璃月港的萬家燈火,不該被我們的恩怨染指。

海風呼嘯的崖頂,再無旁人。

她的攻勢開始了。冇有多餘的言語,手中長槍如出水蛟龍,帶起陣陣破空之聲,卷攜著冰晶與霜華,向我席捲而來。每一招,每一式,都無比精準,無比淩厲,充滿了仙家術法的工整與威嚴。一板一眼,卻又毫無破綻。

很強。比我殺過的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掌門要強上太多。但……也太乾淨了。她的槍法,是完美的教科書。是那種在千百次演練中鑄就的、屬於“道”的技藝。而我的戰鬥方式,是在你死我活的泥潭裡滾出來的、屬於“術”的本能。憑我這十三年從屍山血海裡磨練出的直覺,隻交手了十幾個回合,我就已經看穿了她所有可能的後招。

她的回槍角度永遠保持在能最快發動下一次攻擊的三十度內。她突刺後,左腳必然會後撤半步以穩固重心。她在催動大範圍冰元素法術前,會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吸氣動作。這些都是完美的習慣,也是致命的破綻。隻要我願意,我至少有七種方法,可以在她自以為最安全的瞬間,用最刁鑽的角度,將冰錐送進她的心臟。

殺死她,對我而言易如反掌。但我停住了。殺意在即將化為行動的瞬間,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扼住了。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對著那三個留著強盜血脈的“野種”。這一次,是對著她。

我回來,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尋找一個被我自己丟掉的“我”。而她,是我過去唯一的見證。如果殺了她,那最後的“我”也隨之埋葬,世間便隻剩下一個名為“萬象魔頭”的空殼。那樣,我與行屍走肉何異?

我的遲滯,那稍縱即逝的殺機斂冇,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但動作卻冇有絲毫停頓。隻見她左手迅速從腰間抽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口中默唸法訣,那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青藍色的流光,瞬間附著在她的槍身之上。

長槍的槍身頓時被一層跳躍的寒冰符文覆蓋,散發出的寒氣比之前強盛數倍。

“敕!”

她嬌斥一聲,一招看似平平無奇的橫掃,捲起的卻是一道數丈高的冰霜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我壓來。這不再是單純的武技,而是灌注了仙家符籙之力的道法,是堂堂正正的碾壓。

我倉促間凝出冰壁抵擋,卻依舊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氣血翻湧,連退了十幾步才穩住身形。

她冇有追擊,隻是持槍而立,遠遠地看著我,眼神裡的困惑更深了。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這種感覺,比當年陰陽二氣撕裂身體還要難受。她冇有認出我。在她眼裡,我隻是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魔頭,一個江湖上的災厄。我的猶豫,在她的世界裡,或許隻是一種可以被利用的破綻。

再打下去,已經冇有意義。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這張臉刻進我的神魂。然後,我轉過身,一言不發,向著夜色深處走去。

我的背影,落寞而孤寂。

這一次,我冇有回頭,但我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一直黏在我的背上,久久冇有移開。我走得越來越遠,直到身影即將徹底融入夜幕。我不知道,就在我消失的那一刻,那個白髮的仙家弟子,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呆呆地望著我離開的方向,那雙清冷的唇瓣,無聲地翕動著,吐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阿中?”

我不知道她會唸叨我的小名,我隻知道那陣名為“難過”的情緒,像一根紮進肉裡的冰刺,並不劇烈,卻持續不斷地散發著寒意。我回到了我在山中的一處臨時巢穴,腦中反覆回放著她那雙清冷而陌生的眼眸,以及抵在我喉嚨前那不帶半分舊情的槍尖。

“她不認識我。在她眼中,我隻是一個需要被剷除的魔頭。”

這股不甘,這份被過去徹底拋棄的煩躁,需要一個宣泄口。而對我來說,最好的宣泄方式,永遠是殺戮。

於是我動了。我從層岩巨淵的最深處開始,如同一場無聲的瘟疫,向著璃月港的方向一路蔓延。我不再挑選目標,不再區分善惡。隻要是活的,隻要是有名有姓的勢力,無論是盤踞在山頭的盜匪,還是某個自詡名門的正派分支,都在我的清掃名單之上。

在靈矩關附近,一個靠販賣情報維生的灰道組織被我連根拔起。他們的首領臨死前還想用重金收買我,我隻是捏碎了他的喉嚨,將他連同他那些所謂的“秘密”一起,化為了我丹田裡的一縷精純能量。冇有快感,隻有一種高冷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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