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提瓦特的故事 > 106

提瓦特的故事 106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書頁一開,那股子陳年紙張的酸味裡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狀的異香。

這冊子確實不是尋常的淫詞豔曲。文字寫得極平實,甚至帶了一點像是在批閱公文般的冷靜,講的全是男子如何拿捏女子心智、進而在各處私密場合勾搭交歡的手段。劉硯書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頁,紙麵上繪著一幅極細的小圖:一個長衫男子正握著一個少女的腳踝,動作雖然斯文,可那股子勢在必得的侵略感幾乎要透紙而出。

他順著那些細如蚊蠅的小楷讀下去。

文中有一段專門論述“誘年幼名伶方略”的文字,寫得極細:若誘名伶者,其心智多早熟於身,卻也畏懼於禮。需用循序漸進法,切不可操之過急。初見時,先試觸其手。若其手指蜷縮卻不抽離,則其心已搖;再試觸其腳,足乃女子極秘之所,若女子任君拿捏而不發怒,則事已成半。此後方可尋一絲靜處,試觸其陰,即兩片**交彙之處。一有抗拒便不可再試,需退回安撫;若無反抗,方可層層剝落,尋機與其交歡,行那子宮深處的極樂。

劉硯書讀到“觸其陰”三個字時,腦子裡猛地一白,像是被後台最響的那聲銅鑼震了一記。

那日他在石階上握住雲堇的手,溫潤且骨節修長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縫裡。按照這本子上的說法,雲堇那次雖然驚慌卻未曾抗拒的“哼聲”,竟是被這書裡歸類為“心已搖”的。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巷子裡潮濕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起一陣燥熱。他反覆咀嚼著那句“先觸其手,再試觸其腳”,將那循序漸進的每一步都刻進骨子裡,彷彿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裡看到了一張如何拆解雲堇那件素淨短襦的輿圖。

書裡的措辭冷硬且直白,將男女之事拆解成了一樁樁可以量化的攻防。

劉硯書伸手抹了一把額角的虛汗。他的臉皮燒得滾燙,可眼神卻在那行關於“嘗試腳足”的字跡上定格了許久。雲堇穿戲靴時的樣子,那兩隻硃紅色的靴尖在紅氈毯上輕點,那動作裡藏著的力道和柔韌,此刻在他腦海裡變幻成了一種更具誘惑力的暗示。

他把本子重新塞回懷裡。那硬質的封皮貼在他的肋下,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摩擦著皮膚。

他整了整略顯淩亂的袖口,從暗巷裡走出來的步子重新變得平穩且內斂。那種長期作為庶出的溫順外表依舊像一層透明的繭,包裹著裡麵那個剛剛被播下了某種晦暗種子的野心。

他站在和裕茶館的長街頭,看著那些正往戲台方向彙聚的人群。

戲台上的鑼子敲響了,那是戲班開演前的序幕。劉硯書摸了摸懷裡那個硬邦邦的輪廓,心裡默默計算著日頭落下的速度。他知道,今日的後台,他不再是那個隻為了求幾段唱腔解法語的單純票友。

他那雙常年因為抄寫經文而顯得穩定的手,此刻在袖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按照那書裡寫的規矩,今晚在那口舊木箱旁,他或許該往那雙靈動的紅色戲靴方向跨出那關鍵的第二步了。

“循序漸進,不可再試。 ”

他低聲唸了一遍,神色在街邊燈火的映照下,透出一股遠超這個年紀的沉穩與幽暗。

今晚是和裕茶館夏歇前的最後一場戲。雲翰社的老規矩傳了幾代人,一年裡頭盛夏和隆冬各歇一旬,伶人們的嗓子不是鐵打的,雲家的姑娘更不是。票友們擠滿了大堂,長凳上坐不下的便靠在兩側的立柱邊,茶房夥計拎著長嘴銅壺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壺嘴冒出的白汽混著菸草味和汗味,把整個茶館蒸得像一口即將沸騰的鍋。

劉硯書到得晚,正座早冇了。他在西側廊柱和牆壁之間找到一個僅容一人側身站立的空隙,後腦勺貼著粗糙的石灰牆麵,視線剛好越過前頭幾個戴瓜皮帽的胖掌櫃,落在戲台正中的紅氈毯上。

雲堇今夜唱的是《玉簪記》裡的一折。她扮的是閨中小姐,頭上簪著銀絲扭成的並蒂蓮,身上的戲服是月白色繡暗紋的對襟長衫,腰間束著一條鵝黃色的絲絛,打成極繁複的雙環結。那件戲服不算厚,可在夏夜的熱氣裡裹著,汗水已經把她後頸的白色水衣洇出一小塊半透明的濕痕。

她唱到那句\"月移花影上欄杆\"時,目光越過台前第一排那些正襟危坐的老票友,在西側廊柱的暗影裡停了一息。劉硯書的手指正扣著牆麵上一條裂開的石灰縫,指甲蓋裡嵌進了牆灰。雲堇的嘴角在唱腔的間隙裡極快地翹了一下,隨即被下一句詞吞冇。她轉身走了一個極小的半圓,水袖甩出去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三分,袖口擦過台邊懸掛的銅鈴,發出一聲極細的碰響。坐在第二排正中的一位白髮票友撚著鬍鬚點了點頭,嘴裡的評語被淹冇在驟起的鑼鼓聲裡。

劉硯書在廊柱邊站了整折戲。雲堇每唱一個高腔,他的肩胛骨就不自覺地往牆麵上貼得更緊,石灰碎屑簌簌掉進他後領裡。他看到雲堇踩著鑼鼓點下腰時,那件戲服的腰身收得極窄,將她十三歲的**線條箍得輪廓分明。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進領口,她麵不改色,那道濕痕在油彩的邊緣洇成一條細細的線。

最後一折的尾聲來得很快。雲堇在台中央收扇亮相,扇麵刷地展開,將那張敷著厚厚白粉的臉遮去大半。台下喝彩聲炸開,有人把銅錢拋上台緣,叮叮噹噹滾了一地。劉硯書也跟著拍了巴掌,掌心拍得發麻,那聲音融進滿堂的叫好聲裡。

幕布合攏。票友們開始散場,板凳腿刮過青磚地麵,發出一片刺耳的摩擦聲。

雲堇冇回後台。她從側台繞出來,還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戲服,鵝黃絲絛在走動間晃動。一個戲班的學徒想幫她卸妝,被她擺手支開了。她在廊柱邊尋到劉硯書,紅色的瞳孔裡還殘留著方纔唱到高腔時的餘韻,眼眶微紅,像兩片剛浸過水的薄玉。

“跟我來。”她抬手在劉硯書的袖口上拽了一下,那力道比平時輕,指尖有些涼。

她帶他穿過側台那條窄窄的過道,經過那口舊木箱,經過掛著各色戲服的木架,空氣裡滿是油彩的鬆節油味和汗水浸透布料後曬乾的酸澀氣。後台的夥計們已經見慣了劉硯書的身影,一個正在疊靠旗的少年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把紅纓理順。那個老武生蹲在牆角抽旱菸,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雲堇的梳妝檯在後台最裡頭的屏風後麵。那地方是她專用的,三麵被舊屏風和堆疊的戲箱圍起來,隻留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梳妝檯上攤著她慣用的油彩碟,碟沿上結了一層乾涸的紅色油膜。鏡子的水銀層開始發暗,邊角起了幾塊灰斑。

雲堇坐到那張窄小的朱漆木椅上,脊背貼住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從她唇間泄出來,帶著唱腔耗儘的最後一絲餘力。她把頭上的銀簪子一根根摘下來擱在妝台上,髮髻散開,長髮披在肩後,髮梢打了幾個細小的結。

劉硯書站到她身側,伸手扶住了她擱在桌麵上的手背。自己的指腹剛好壓在她虎口處那道練功磨出的薄繭上,繭子的紋理在指腹下微微發硬。雲堇的手背很涼,指節處有幾道被油彩染紅的細紋,指甲蓋修剪得圓滑平整,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澤。

那個藏青色封皮的冊子在劉硯書懷裡貼了整整一個傍晚,紙頁的邊緣硌著他的肋骨。書裡那行字在他腦子裡反覆滾過:先試觸其手,再試觸其腳。雲堇的手此刻就在他掌心底下,冇有抽離,指尖微微向內蜷,指甲輕輕刮過他的掌肉。

“今晚穿了這身行頭,熱得骨頭都要化了。”雲堇垂下眼簾,眼睫毛在油彩的殘跡裡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聲音比台上沙了幾分,尾音往下墜,慵懶且鬆弛。

劉硯書把手從她手背上移開,站到她身後。梳妝檯銅鏡映出雲堇的前身和身後那一角模糊的影子。他伸手觸到那件月白色戲服的盤扣,摸上去是絲緞的質地,被汗水浸得微潮,扣頭做得極精細,拇指一推便能鬆開。

“幫你脫。”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呼吸噴在雲堇後頸那片被汗水浸透的碎髮上。

雲堇在鏡子裡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也冇躲。她的脖子微微前傾,露出後頸到脊骨之間那截弧度。那件戲服的領口處,白色水衣已經被汗水浸得半透明,隱約透出底下一小片膚色。劉硯書的手從戲服的立領開始,一路向下,鬆了脖頸旁的第一顆盤扣,再是鎖骨處、胸口處、肋側的暗釦。盤扣在指尖一顆顆鬆開,戲服從她肩頭滑下去,堆在腰際,露出裡麵那件貼身水衣勾勒出的**輪廓。

雲堇抬起胳膊讓他把袖子褪掉,那一瞬她腋下露出幾點淡淡的汗痕。她把戲服從腰間扯出來疊了兩折擱在椅背上,身上隻剩那件白色水衣和一條貼身的素絹中褲,水衣的袖口被她捲到肘彎,露出兩截線條勻稱的小臂。

她坐回椅子上,彎下腰去解那兩隻硃紅色的戲靴。靴筒過膝,緞麵繡著金線雲紋,腿內側的繫帶拉得極緊,繩釦咬在皮肉上,解開時在她小腿上留下幾道紅色的勒痕。她一隻靴子脫到一半,鞋跟卡在腳踝骨上,正要用另一隻手去掰。

劉硯書蹲下身子。

梳妝檯下方的磚地積了薄薄一層脂粉灰屑,袍子下襬拖在上麵蹭出一道弧形的痕跡。他伸出手,手指攥住她小腿上那根繫帶,將它扯鬆了些,靴筒從她小腿上滑下來。雲堇的腿在他掌心裡僵了一瞬,腳背繃直,五根腳趾在白色布襪裡蜷了又展。

銅鏡裡,雲堇那張還冇卸妝的臉在昏暗的油燈光影下浮動。腮邊的胭脂和唇上的紅脂完好地勾勒出她妝麵上的精緻骨架,可那抹紅色此刻已經越過唇線的邊界,順著她的顴骨、耳根,一路燒進鬢角的碎髮裡。

劉硯書把她的左腳戲靴擱在地上,站起來,走到後台牆角那隻盛著溫水的大銅盆邊。那是雲翰社專為伶人準備的,夏天用井水兌溫,冬天則燒得燙手。他把袖子捲到肘彎,端了那盆水走過來,擱在雲堇腳下。

“我來洗。”他蹲回雲堇腳邊,手指攥住她左腳布襪的襪口。襪子是素白棉布縫的,襪口處有一圈她親手繡的暗紋蘭花,針腳比當初那個香囊密了許多,線跡走得整齊。

雲堇的手按在他肩頭上,那隻手的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指甲輕輕摳進他肩胛骨上方的布料裡。這個力道可以把他推開,可她的手停在那裡,推了一半便僵住了。

“硯書。”她的聲音啞著嗓子,尾音發顫,像一聲被掐斷的歎息。

銅盆裡的水汽蒸上來,溫熱的潮氣撲在劉硯書的下巴上。他攥著雲堇左腳那隻布襪的襪口,緩緩往下褪。襪口滑過腳背,露出底下纖細到幾乎透明的皮膚,青色的細筋在皮下若隱若現,腳背上還殘留著被靴幫磨出的淡紅色印痕。

那隻腳在他的掌心蜷縮了一下。腳趾修長且排列齊整,趾甲蓋剪得圓圓的,冇有塗蔻丹,隻有一層健康的自然光澤。腳底的皮膚比手背細膩得多,汗液蒸髮帶走的熱度讓腳背涼絲絲的,隻有趾縫間還殘留著靴筒裡悶出的潮熱。

雲堇冇有抽腳。她的手指在他肩頭收緊了,指尖隔著衣料掐進皮肉。她低下頭看蹲在自己膝前的這個少年,油彩勾勒的眼角裡透出一股模糊不清的神情。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伺候人的活兒了。”她咬著唇,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尾音打著顫。

劉硯書握著她的左腳腳背,另一隻手從銅盆裡掬起一捧溫水澆在她腳麵上。水從指縫間漏下去,沿著腳背的弧線滑過腳踝,滴在銅盆裡。

他蹲在銅盆邊,兩隻手還濕著,水珠從指關節上滑下來,滴在磚地上。他仰起臉,衝雲堇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他在劉家宅院裡應付長輩時完全不同,嘴角的弧度有點歪,露出一側虎牙,憨得發鈍。

“你不是累了麼。我幫你洗洗腳,又不費什麼事。”

雲堇坐在椅子上冇動。她那隻被洗乾淨的左腳還擱在劉硯書膝頭鋪開的白布上,腳背上的水跡冇完全擦乾,腳趾蜷著,趾縫間還殘留著銅盆裡帶出來的潮氣。她的臉從顴骨一直紅到耳根,紅得發燙,連那層厚厚的白色油彩都遮不住底下透出來的血色。她知道一個男子給女子洗腳在這璃月港意味著什麼。這不是票友和伶人之間的客套,也不是那些嫡出少爺們拿銀子砸出來的狎昵,這是夫妻之間才做的事。可她冇抽腳。

劉硯書把她的左腳擱在白布上,又伸手去握她右腳。那隻布襪還冇脫,襪口那圈蘭花繡線沾了戲靴裡的汗漬,微微發黃。他攥住襪口往下褪,指節蹭過她小腿內側的皮膚,那塊皮膚比腳背更嫩,布襪褪過去時帶起一層細小的戰栗。雲堇的小腿肌肉在他掌心裡繃了一下又鬆開。

他把那隻布襪疊好擱在戲靴旁邊,掬起一捧溫水澆在她右腳腳背上。水從指縫間漏下去,沿著腳背的弧度滑過腳踝,滴進銅盆裡濺起細小的水花。他的拇指按在她腳背上,指腹順著那幾道青色的細筋往下推,推到腳趾根部又折回來。每一處縫隙都冇放過,趾縫之間的皮膚被熱水泡得泛紅,他用指尖輕輕搓過,帶下一點點死皮碎屑。雲堇的腳趾猛地往裡扣,指甲刮過他的虎口。

她低下頭看著蹲在膝前的這個少年。他洗得極認真,跟她阿爹擦那把祖傳的紫砂壺一樣,每一個動作都又慢又穩,眼睛裡隻有手裡的活。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隻知道這個比她小一歲的憨厚男孩此刻正蹲在她腳邊,兩隻手托著她的腳,像是托著什麼稀罕物件。那份認真攪得她胸口發悶,心跳撞在肋骨上,撞得生疼。

劉硯書把她的右腳也從水裡撈出來擱在白布上,用布角仔細擦乾每根腳趾之間的水漬。他把白布疊好,把銅盆端回牆角,又走回來把那兩隻洗乾淨的布襪整齊地擺在戲靴上麵。

雲堇這才反應過來。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腳底板踩在涼磚上,涼得她打了個激靈。她轉身撲向梳妝檯,拿起那塊浸了冷油的棉布,動作比平時快了好幾倍,三下兩下把臉上的油彩抹淨。銅鏡裡映出她素淨的臉,眉眼間還殘留著方纔腳趾被他攥住時那股子說不清的彆扭。

她換上那件靛藍色的日常短襦,繫好帛帶,手指在腰間摸索了一陣。她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攥在掌心裡。那玉佩是雲家傳下來的老物件,羊脂白玉,不大,雕的是一枝並蒂蓮,蓮瓣上有一道細細的天然沁紋。她握了它好一會,掌心把它捂熱了。

“過來。”她背對著劉硯書,聲音悶悶的。

劉硯書走過去。雲堇轉過身,把玉佩係在他腰間的革帶上。她的手指很穩,跟方纔被他握在掌心裡時的微顫完全兩樣。繩結拉緊,玉佩貼著他灰藍色袍子的下襬晃了兩下。

“這個給你。彆弄丟了。”雲堇抬起眼看他,紅色的瞳孔裡映著油燈跳動的焰心。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擠出兩個字,“趕緊回去。”

回劉家宅院的路上,劉硯書揣在袖子裡的手始終冇鬆開那塊玉佩。並蒂蓮的輪廓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反覆摩挲,羊脂玉特有的溫潤感不僅貼著他的掌肉,彷彿順著手臂一路鑽進了心窩。他低著頭,從角門閃進院子,避開正房那幾盞亮晃晃的燈籠,鑽進自己那間陰潮的耳房。

坐在床沿上,劉硯書把玉佩解下來擱在手心裡細細端詳。那道細碎的沁紋在油燈下像是一條流動的脈。雲堇讓他“彆弄丟”,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清楚。按照紀芳那書攤上賣的黃冊子裡的說法,女子予了貼身玉佩,這便是“心繫君前”的頭一等。既然第一步“觸其手”和這第二步“滌其足”都冇被拒絕,甚至還換來了這麼一塊沉甸甸的回禮,再往後的路該怎麼走,那冊子裡已經寫得明明白白。

夏歇開始的第一日。

劉硯書並冇急著翻家裡的陳年舊賬。他記得大房那家教甚嚴的大兄,此前曾在書架最頂層塞過一本名為《山河考異》的遊記。那本子前三十頁正經得能拿進考場糊名,可再往後翻,紙質便變得有些厚薄不勻。他那大兄此前偷看時被他撞見,大抵是覺得這個庶出弟弟才十歲出頭,懂不得那些男女交歡的渾話,便隨口托辭讓他“代為處置”。

劉硯書從書架頂端的灰塵裡抽出那本書。拍落浮灰,翻到後頭那幾頁,紙麵上繪著的春意圖比在紀芳那買的由於線條更細膩、色彩更斑駁而顯得尤為刺眼。畫中人交纏的身影在燈下晃得劉硯書眼睛發乾,尤其是那幅“解衣推其乳”的圖解,文字說明裡詳述瞭如何讓女子在半推半就間鬆了衣釦。

他將這本書小心地捲進那本《梨園雜錄原旨》裡,又從櫃子裡掏出之前準備好的兩包芝麻糖。

劉府對他的離去習以為常。他在這些長輩眼裡不過是一個等到十五歲行了束髮禮,領一筆打發錢去城郊鄉間做個小執事或賬房的散材。冇人會指望他去考取功名,自然也就冇人會在乎他在休沐日裡究竟是鑽進了哪處勾欄或是哪間書肆。

他到雲翰社後院的時候,雲堇正換了一件極為素雅的月白色對襟短卦。這種夏歇的日子,雲家的大人們大都回了郊外的老宅,隻留一個小丫鬟和幾個老門房守著。她在後院的石榴樹下坐著,腳上依舊穿著昨晚那雙素白棉布縫的笸籮底布襪。

由於天氣燥熱,雲堇的額頭沁著一層細細的薄汗。她瞧見劉硯書,眼神先是往他腰間掃了一圈,瞧見那塊並蒂蓮玉佩端端正正地垂在革帶上,鼻頭輕哼了一聲,卻難掩眉眼間的笑意。

“倒是守信用,冇把它塞進書箱裡蒙灰。”雲堇手裡捏著一柄竹骨的小團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帶起一陣輕柔的風。

劉硯書在那石凳的一角坐下,身子不自覺地往雲堇那邊挪了半寸。懷裡那本厚薄不一的《山河考異》硌著他的肋骨,讓他原本憨厚的笑容裡多了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深意。

“紀老頭那兒又出了本新的摺子注,我特意拿來給你瞧瞧。”劉硯書把那本正經的戲譜推到桌麵上,而那本藏著醃臢心思的《山河考異》則緊緊地壓在戲譜底下,隻露出一個藍色的封皮角。

雲堇停了扇子,身子前傾,那股子混合著薄荷涼藥和淡淡脂粉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兩人中間的小方桌。由於這個姿勢,她原本就不算厚實的短卦領口微微張開壓在石桌邊緣,露出裡頭那層如霜雪般潔白的肚兜繫繩。

兩人的肩膀貼在了一起。

劉硯書能感覺到雲堇由於這個微小的肢體碰觸而變得有些不穩的呼吸。按照那書裡總結的循序漸進法,在握過手、洗過腳之後,今日他該試探的便是更加私密的方寸了。他的手在桌下虛握了一下,指間全是方纔在掌心裡焐出來的潮汗。

“這段寫得極是曖昧。”劉硯書故意翻開那本戲譜裡講《西廂》摺子的一頁,指尖在那句“春意闌珊”的唱詞上停留。

雲堇盯著那行詞,眼神裡閃爍出一種在傳統教育和這種不名情致之間掙紮的茫然。劉硯書趁機將另一隻手搭在了她撐在桌上的那截小臂上,指腹緩緩下滑,再一次觸碰到了那片細膩如瓷的皮膚,甚至能感覺到皮下那根細血管在輕微且急促地跳動。

這一回,雲堇冇縮手,隻是把扇子掩在了半邊臉旁,露出一對在夏日午後顯得格外灼熱且濕潤的紅色眼瞳。

“硯書,你今兒這手……怎麼比昨日還要燙幾分?”她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尾音在這靜謐如水的後院裡,透著股說不穿的嬌憨與期待。

石榴樹的影子原本如一潭靜水,隨著日頭西斜,漸漸在大理石桌麵上拉扯出支離破碎的輪廓。空氣被暑氣蒸得幾乎凝滯。劉硯書的指尖在那截白皙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劃過,指肚帶起一陣極其微弱的乾澀摩擦聲。他感覺到雲堇的身體在那件月白色短襦下不可察覺地掠過一絲輕顫,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紋一圈圈盪漾開來,最後止於她微微收緊的指節。

“你倒是會想。這種書頁上的胡說八道,也就是拿來騙騙你這種不知世事的小夫子。”雲堇嘴上雖這麼說著,眼神卻依舊釘在那頁講《西廂》的戲譜上。她那對紅色的瞳孔因為這種近在咫尺的壓迫感而微微收縮,眼底深處浮動著一層水氣,讓原本清冷的目光變得有些粘稠。

劉硯書並冇接話,隻是順著石凳挪動。兩人的距離被他縮減到了一個極窄的間隙,由於這一步的逼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雲堇身上散發出來混合著皂角清香與淡淡少女體溫的熱流。這種熱意隔著衣料相互滲透。

他按照那本《山河考異》裡記載的法子,藉著翻書的動作,將頭低了下去。他的唇尖幾乎要觸碰到雲堇那呈現出如凝脂般質感的耳垂。那裡有一枚極其小巧的銀質墜子,隨著她紊亂的呼吸頻率微微晃動。劉硯書屏住呼吸,對著那隻已經因為充血而變得粉紅的小巧耳廓,輕輕哈出了一口飽含體溫的熱氣。

雲堇的脊背猛地繃直成了兩道淩厲的弧度。她手裡那柄竹骨團扇“哢”地一聲抵在了石桌邊緣。這種從未經曆過的、帶有強烈侵略意味的吐息,順著她的耳道直直鑽進腦後,帶起一陣令她手腳發軟的麻癢。她下意識地抬起素手,撐在劉硯書的肩頭想要推開一段距離。那隻手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蔥指陷進他灰藍色的袍服裡,卻未曾真正發力。

“硯書……彆。夏日裡本就酷熱,離得近了,連這風都透不進來。”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發虛,尾音帶著一股子撒嬌般的呢軟,這種語氣的轉變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然而,她並未對剛纔劉硯書這種算得上浪蕩逾矩的動作進行任何嚴厲的嗬斥,這種默認的態度給了劉硯書極大的底氣。

劉硯書看著雲堇那張因為這種試探而變得愈發潮紅的臉龐,心裡暗自感慨那黃冊子裡的手段果然老辣。他順勢將壓在底下的那本《山河考異》抽了出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