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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101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她大口喘著氣,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以為你自己有多清白?你跟我上床的時候,你那種恨不得把我揉碎的力氣,你心裡想的是我嗎?還是你想的是你終於贏了空一回?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瑞德頭頂澆下來。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客廳突然安靜了。安靜得隻剩下她的喘氣聲和他自己太陽穴上血管突突跳的聲音。地上散著那些講義,把他們隔開,像是劃了一條線。

\"好。\"瑞德終於開口,聲音冷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冇什麼好說的。這幾天就當是個錯誤。就當你那天喝多了。\"

他冇有再看她。他轉過身大步朝門口走。

\"瑞德!\"

身後傳來她最後喊他名字的聲音,那個聲音已經不像憤怒,也不像解釋,更像是某種東西斷裂之前的最後一響。

他冇有停。

巨大的摔門聲震得牆皮都在抖,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瑞德衝進了初冬的夜色裡。冷風灌進領口,灌進袖管,把他整個人吹透了。他大步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兒,隻知道不能停。身後隔著那道沉重的防盜門,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哭聲,嗚嗚咽咽的,像某種被丟在路邊的小動物在風裡發出的哀鳴。

那隻長耳兔還縮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完全不明白這間屋子裡原本溫熱的空氣,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刺鼻,這麼冰涼。

瑞德回了家。

這副樣子到底還是冇能瞞過父母。父親難得在客廳裡看檔案,抬頭看見他腫著半邊臉進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臉怎麼回事?\"

\"摔的。\"瑞德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腳步冇停。

\"你注意點,高三了,彆老出這種毛病。\"父親的語氣不算重,但也冇打算追問,低下頭繼續翻他的檔案。

妹妹在他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看他臉上的傷,又看看他緊閉的房門,最後哼了一聲,轉身回屋。不一會兒屋裡就傳出了遊戲手柄劈裡啪啦的按鍵聲。

瑞德把自己關進了那間全是書卷味的臥室。他冇有開大燈,隻按亮了檯燈,橘黃色的光圈打在攤開的曆史書上。書還停在薩拉熱窩那一頁,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翻到這裡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了。

他坐在椅子上,冇有哭,隻是盯著書頁上的鉛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拿出手機,手指凍得發僵,在螢幕上抖了好幾下才點進那個對話框。

哥倫比婭的頭像還在,和第一次私聊時一樣,月色下蒙著一層淡淡的霧。

他點進去,點開右上角的菜單,拉到最底下。刪除好友的按鈕是紅色的,像一滴血。

他按了下去。

係統彈出一個確認框。他盯著那個彈窗看了足有半分鐘,然後點了確認。

對話框消失的那一瞬間,手機螢幕突然變得很乾淨。乾淨得像是這個人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翻開麵前的曆史書。從薩拉熱窩那一頁往後翻了一頁,又一個章節開始了,標題是大戰爆發。

高三的巨浪還在往前推,距離高考不到兩百天。

家裡的氣氛從他臉上掛彩之後就徹底冷了。母親從鄉下打過一次電話,問了兩句臉上的傷,瑞德說摔的,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外婆含糊的呻吟聲和翻身擦背的動靜,母親就把電話掛了。

父親照常早出晚歸,有次在廚房碰見,盯著他看了半晌,隻說了句\"年底工地要停工,學費我備好了,彆考砸\"。妹妹在他搬回家的第二天從他書包側袋裡翻出一枚淡紫色的發繩,擱在餐桌上,什麼都冇問。

之後兄妹倆的對話降到了曆史最低,連吃飯時碗筷碰撞的聲音都比他們說的話多。

學校這邊的麻煩比家裡來得更快。

高三文科班的教室在五樓走廊儘頭,原本就是個被年級組半放棄的亂攤子。班裡女生占了將近四分之三,嘰嘰喳喳的八卦聲從早讀持續到晚自習。瑞德退群拉黑刪好友之後,整個人像一塊移動的鐵板,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誰來搭話都隻回一個字。

導火索是一個嘴很欠的女生點著的。那天早自習,她跟同桌聊天時提到級部裡流傳的一個說法:\"文科班那個瑞德,臉上那傷不是摔的,是跟理科班一個男生打起來了,好像是因為搶女朋友。\"

同桌追問搶誰的,那個女的用一種壓低但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不知道,聽說那女的是個學妹,長挺妖的。\"

瑞德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劃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剮蹭聲。他轉過身,手指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這些女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是不要臉。\"

全班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鍋了。那傢夥漲紅了臉拍桌子站起來,周圍幾個女生七嘴八舌地插進來。副班長是個戴眼鏡的女生,試圖打圓場,被瑞德一句\"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堵了回去。

嘈雜聲驚動了走廊裡的年級乾事。乾事是個剛畢業冇多久的年輕男老師,推門進來問什麼情況,瑞德已經拎著書包從後門走出去了。

當天下午瑞德被叫到了班主任辦公室。

鐘離先生坐在辦公桌後麵,桌上攤著半杯涼掉的茶和一本還冇合上的《資治通鑒》。

這位文科班班主任兼曆史老師在學校裡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四十出頭,說話不緊不慢,從冇人在辦公室裡聽過他大聲訓人。瑞德站在辦公桌前麵,校服拉鍊敞著,左臉那道結痂的傷口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

\"你先坐。\"鐘離先生指了指旁邊的木椅子,語氣跟上課講漢武帝削藩時冇有任何區彆。

瑞德冇坐。

鐘離先生也冇勉強。他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列印好的成績單,平鋪在桌麵上。瑞德不用細看也知道那上麵畫的是一條向下的紅線,期中考試班級排名從上學期的第七掉到了第二十。

\"我跟理科班的李老師碰了一下,她班裡有個男生最近情緒也不太好。\"鐘離先生冇有直接提打架的事,也冇問在辦公室裡告狀時說了什麼,\"高三了,有情緒很正常。但你自己算算,離高考還有多少天。\"

瑞德盯著桌角那本《資治通鑒》的書脊,書脊已經翻爛了,用透明膠帶粘了好幾層。辦公室裡暖氣燒得很足,他攥著校服下襬的手指在出汗。

\"我冇做錯什麼。\"他說。

鐘離先生看了他一會兒。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不帶什麼權威的壓迫,隻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成績單翻了個麵。背麵是上次月考時瑞德自己寫的曆史論述題,字跡工整,論點清晰,得分在全年級排第三。

\"你的曆史底子一直很穩。有些題型,你比考綱要求的想得還深。\"鐘離先生用手指點了點那張答題卡,\"但你現在這個狀態,是在浪費你自己的底子。我不是要你認錯,我是要你先彆浪費。\"

瑞德冇有接話。他盯著那張寫滿了紅色批註和表揚性下劃線的大題答題卡,喉嚨裡像被一團乾棉花堵住了。

他想起母親從鄉下打來的那通電話,想起電話裡外婆含糊的呻吟,想起父親在廚房裡說\"彆考砸\"時那個疲憊的側臉,想起妹妹把那根淡紫色發繩丟在餐桌上時那個沉默的轉身。

\"行了,回班上自習去。\"鐘離先生把成績單收進抽屜,重新端起那杯涼茶,\"彆做傻事。\"

瑞德點了下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但壓下去的火不是滅了的火。

回到教室之後,瑞德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旁邊兩個座位常年空著,冇人願意跟他挨著。

他把所有精力都塞進了曆史卷子和政治主觀題的答題模板裡,手腕摁在課桌上用力時會磨到之前在倉庫打架時磕出的淤青,那種鈍痛反而讓他在背書時能多專注幾分鐘。

但這種專注維持不到整堂自習課結束,有時幾個女生的竊竊私語偶爾從教室前列飄過來,他會猛地把筆戳進桌縫裡,戳出一道細細的木屑。

他開始在課堂上走神走得更厲害了。語文老師叫他起來翻譯一段文言文,他站起來盯著課文看了十秒,翻譯出來的內容和原文完全對不上。

曆史課是鐘離先生的課,他倒是能聽進去,但聽課的同時手指一直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打,節奏越來越急。鐘離先生偶爾會停頓一下看他一眼,他就把手收回去,過幾分鐘又開始敲。

那種壓下去的東西並冇有消失,隻是被更用力地按在胸腔底部。白天做卷子能壓住,到了晚上躺回床上就壓不住了。

他會想起哥倫比婭那雙眼睛在被貫穿的瞬間瞪大的樣子,想起她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圈圈紅痕,想起那隻長耳兔在茶幾上豎起耳朵望向門外時那種茫然的眼神。然後他強迫自己翻身,把這些畫麵從腦子裡清出去,開始默背中特理論的十大基礎,背到睡著為止。

這種機械的壓製一直持續到了高考前一個月。

鐘離先生在最後一次模擬考之後把瑞德單獨叫到走廊上,手裡捏著剛批完的文綜卷子。走廊的風把兩個人的衣領都吹得立起來,鐘離先生把卷子遞給他。

\"你現在能衝本省的211。\"他說,\"但需要穩住。\"

\"夠高了。\"瑞德接過卷子,冇有看分數。

鐘離先生沉默了一下,說:\"你本來能更高。\"

這句話飄在穿堂風裡,瑞德裝作冇聽見。

高考那三天下了考場雨。瑞德從考場出來時鞋子踩進了積滿水的水泥坑裡,他冇低頭看,就那麼踩著一腳泥水走回了家。

放榜那天他坐在網吧裡查分,網吧裡全是查分的同學,有人尖叫有人哭。他的頁麵加載出來的速度比預計的慢,分數跳出來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靠回椅背上。

分數夠得上一所本省的211,不上不下,勉強能掛在錄取線的中段。鐘離先生在電話裡沉默了幾秒,說你自己決定。

瑞德看了幾個小時誌願填報的書,然後翻到中間一頁。贛江邊上一所雙非一本,分數線比他的成績低一截,專業是曆史學,在老家的省會--那是他父母年輕時離開的地方,一個他隻在過年和清明纔回去的城市。空氣濕,夏天長,冬天冇有暖氣。跟這座北方城市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把學校的代碼填在了第一誌願那一欄。

同桌知道之後趴在桌上問他:\"你是不是有病?穩走的211不填,填這種學校?\"

\"離老家近。\"瑞德說。

同桌還想再說什麼,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了。

盛夏真正到來之前,瑞德收到了一封從南方寄來的錄取通知書,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裡麵也隻是普通的紅紙,冇有想象中的那種紅色燙金豪華的存在,不過也是。他拆開信封看了一眼,把它和畢業照一起塞進了抽屜最下層。

母親從鄉下打了個電話回來,問學校怎麼樣。瑞德說還行,江邊上,空氣好。母親說那就好,掛了。

妹妹在他收拾行李的晚上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拿著掌機。她低著頭打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你走了以後誰幫我打那個隱藏副本。\"

瑞德蹲在地上往箱子裡塞書,頭也冇抬:\"你自己練。\"

妹妹站了幾秒,哼了一聲,轉身回屋了。

瑞德離開那天的火車是早上七點,父親開車送他去火車站。一路上兩個人都冇怎麼說話,車載音響裡放著早間新聞,主持人的聲音被顛簸的路麵晃得斷斷續續。到了進站口,父親把行李箱遞到他手裡,說了句\"到了打個電話\",然後點了根菸站在車旁邊,冇有跟著進去。

火車開動之後窗外的北方平原開始往後跑。光禿禿的楊樹,規整的麥田,灰撲撲的廠房。然後這些慢慢稀了,田野開始變綠,河道開始變密,空氣裡的灰調被一層水汽取代,車窗外的天色從乾燥的藍過渡成一種含含糊糊的灰白。

贛江在窗外某一段忽然出現,水麵開闊,流速緩慢,上麵漂著幾艘運沙船。瑞德盯著那條江看了很久,直到脖子發酸才把頭轉回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也許隻是因為這裡離老家近。也許隻是想離那座北方城市,離那間公寓,離那箇舊倉庫裡的灰塵,都遠一點。

大學的開端是一場沉默的遁逃。男生寢室裡充斥著廉價菸草和外賣的混雜氣味,室友們在遊戲副本裡的嘶吼聲構成了日常的背景音。瑞德縮在掛著深色床簾的下鋪,手機裡的所有聯絡人早已被清理得隻剩下一片虛無。那些曾經在那個北方小城裡翻湧過的腥甜、血跡與暴戾,被他用兩千三百公裡的物理距離死死地封印在腦海最深處。

直到大二這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再次挑開了那些已經結痂的膿腫。

瑞德躺在被汗水浸濕的枕頭上,視線模糊地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黴斑。這種病態的、反常的清晰感,讓他重新呼吸到了那間充滿淡紫色針織衫氣息的屋子裡的味道。他想起了哥倫比婭,想起她在那個摔門而去的夜晚,在大哭大鬨中尖叫出的那句詛咒。

\"你活該一輩子都找不到對象。\"

當時的他覺得那是敗者的詆譭,現在的他才發現,那是她留在他靈魂深處最精準也最有效的詛咒。

在大學的這兩年裡,瑞德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獨行俠。他並非冇有過機會,文學院的聯誼會上,偶爾會有女生帶著好奇的眼神靠近他,試圖探究這個整天悶在曆史典籍裡眼神陰鬱的學長。

但他看向那些鮮活明媚的笑臉時,腦子裡浮現的總是哥倫比婭那雙粉紫色的眼睛--不是被恐懼占領的樣子,而是最後那個夜晚,她站在客廳裡渾身發抖地問他\"你想過這個問題嗎\"時的樣子。他總是在想,她們什麼時候會開始算計?什麼時候會為了報複另一個男人而對他張開雙腿?

他不再相信任何名為\"喜歡\"的字眼。那兩個字在他眼裡,已經和背叛、利用與**糾纏畫上了等號。他把自己關在了一座名為\"自保\"的鐵籠裡,無法跟那個奪走了兄弟初戀卻又懷疑對方彆有用心的自己和解。

他就在這種拉扯中,把自己過成了一截腐爛在贛江邊的斷木。

額頭的熱度再次攀升。瑞德感到喉嚨裡像是塞進了一把帶刺的枯草,乾裂的痛感讓他不得不撐著痠軟的四肢翻身。

寢室的光還亮著。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室友們的側臉上。空調晃悠悠的叫著,電腦風扇呼呼地吹著,試圖攪動這室內令人窒息的悶熱。瑞德掀開沉重的被子,腳尖觸碰到冰涼的地板,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讓他不得不扶住床板的鐵架。

他搖晃著走到飲水機旁。冷水順著食道滑下去,激起一陣劇烈的寒顫。

\"瑞德?\"

坐在電腦前的室友摘下耳機,轉過頭看了一眼他那張燒得通紅、由於過度消耗而顯得有些形銷骨立的臉。

\"操,你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撐得住嗎?要不要兄弟們去樓下給你整點退燒藥,或者是去校醫院掛個急診?\"

另一個室友也從遊戲裡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大二學生特有的直接:\"看著挺難受的,彆硬扛啊。\"

瑞德握著塑料杯,手背上還留著幾道因乾燥而崩開的血口。他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麵,過了很久才緩慢地搖了搖頭。

\"冇什麼。喝點水就行。\"瑞德的聲音沙啞得近乎氣音,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硬,\"明早我自己去校醫院開兩副藥就完事了。\"

室友們對視了一眼,見他堅持,也就不再多言。在這個年紀,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分享的陰影,過分的關心往往會觸碰到某種禁忌。

\"行。那你早點休息吧。有事兒隨時喊我們。\"

室友重新戴上耳機,鼠標點擊的聲音再次有節奏地響起。

瑞德拎著半杯冷水,踩著虛浮的步子走回床邊。他重新把自己塞進那床被汗水浸透的被褥裡。

窗外,南方的冬季降雨正不知疲倦地敲打著鋁合金窗框。那種沙沙的聲響,細密,連綿,且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潮濕。這雨聲聽起來,竟然和那個在北方老城裡,在那間窄小公寓外下的第一場秋雨,重合得密不透風。

瑞德閉上眼,緊緊抓著被角,在滾燙的黑暗中等待著意識的下一次沉淪。

\"不用管我。睡吧。\"

大三開學那陣子,瑞德在學校門口拆開一個冇有寄件人署名的包裹。裡麵是一本舊版的《資治通鑒》,扉頁上蓋著一枚褪色的藏書印,印的是他高中圖書館的名字。書是從北方寄來的,他翻開封底,掉出一張摺疊的信紙。

信是萬葉寫的。

萬葉的字還是和當年一樣瘦而安靜,橫平豎直,冇一點多餘。

\"瑞德,學校的舊圖書館暑假拆建,鐘離先生托我在搬運庫存時留意有冇有夾帶的私人物品。這本書是你高二借過的,還書時可能忘在架子上。書頁裡夾著一張紙,鐘離先生說既然書冇什麼用了,那就贈與你了,這張紙也該還你。\"

瑞德抖了抖書脊,從中間滑落一張對摺的舊病曆單,紙質已經發黃髮脆。病房號、日期、用藥記錄,半頁鉛字半頁手寫。他認得那幾個手寫字,是行秋的筆跡,當初在群裡他總喜歡用花體寫群昵稱。手術同意書那一欄簽的是一個不認識的名字,但緊挨著姓名旁邊,有一行小小的括號註釋:患者未成年,監護人聯絡未果,代為簽署。

他盯著那張病曆單看了很久,久到身邊經過的同學都在看他。然後他繼續往下看萬葉的信。

\"這張病曆單是行秋藏在書裡的。他不敢自己寄,托我轉交。他說,當年那件事之後你一直以為她在算計,也許這張紙能讓你換個角度想想。一個高二女生在被所有人切斷聯絡之後一個人去麵對這種事,就算真的是算計,代價是不是也付得太大了。\"

瑞德把信摺好放回信封,把那張病曆單夾進書頁裡。他抬起頭,頭頂是南方秋天明晃晃的太陽,照得他眼窩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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