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衣,站在廊簷下,雪花落在他肩頭,很快化成水漬。
“以寧堆的雪人,鼻子是歪的。”他走下台階,走到我身邊,蹲下來,伸手把雪人的胡蘿蔔鼻子往左邊掰了掰。
“她總說歪鼻子的雪人纔好看。因為不完美的東西,才真實。”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按在胡蘿蔔上,指節微微泛紅——他也冷。
“霍先生,您進去吧,外麵冷。”
“你也冷。”他說。
然後他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在了我的脖子上。
圍巾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雪鬆的氣息。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像是剛剛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不合規矩的事。
“彆多想。”他站起身,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淡,“凍壞了你,我還要重新找人。”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
我跪在雪地裡,把臉埋進那條圍巾裡。
圍巾很暖。
暖到讓我忘了,這份溫暖不屬於我。
第三章 裂縫
霍廷琛的弟弟霍廷淵從國外回來了。
這件事在霍家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周姐私下告訴我,霍廷淵和霍廷琛的關係一直很微妙——同父異母,霍廷淵的母親是霍老爺的第二任妻子,在霍老爺去世後帶著兒子分走了霍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二少爺和以寧小姐……”周姐猶豫了一下,“關係也不錯。”
她說“不錯”的時候,語氣很微妙。
我冇有追問。但霍廷淵來的那天,我還是感受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他比霍廷琛小三歲,長相有五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霍廷琛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冷冽而剋製;霍廷淵則像一團火,張揚而熱烈。
他走進客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
“哥,你終於想通了,找了個新——”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清了我的臉,更準確地說,他看清了我身上的衣服——溫以寧的奶白色針織開衫。
他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曆了好幾種變化:震驚、憤怒、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冰冷的嘲諷上。
“霍廷琛。”他轉向站在窗邊的哥哥,聲音壓得很低,“你瘋了吧?”
“這是我的事。”霍廷琛的語氣平淡。
“你找個替身來扮以寧?你讓她穿以寧的衣服?”霍廷淵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對得起以寧嗎?她要是知道你——”
“她不會知道。”霍廷琛猛地轉過身,眼神淩厲得像一把刀,“她已經死了。死了五年了。她什麼都不會知道。”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霍廷淵盯著哥哥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我。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最後落在我脖子上的項鍊上——那是一條很細的鉑金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小的“W”。
溫以寧的項鍊。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我。
“沈知意。”
“沈知意。”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笑,“你知道你在扮演一個死人嗎?你知道我哥每天晚上看著你的臉,想的是誰嗎?”
“霍廷淵。”霍廷琛警告地叫了他的全名。
“怎麼?我說錯了?”霍廷淵冷笑,“你找她來,不就是因為她的眼睛像以寧嗎?如果她換一雙眼睛,你還會看她一眼嗎?”
這句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個故事的真相。
我站在那裡,穿著彆人的衣服,戴著彆人的項鍊,連呼吸都帶著彆人的味道。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更可笑的是,我居然還在心裡偷偷地期待過——期待他叫“知意”的時候,不是因為習慣,而是因為看見了真正的我。
“二少爺說得對。”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如果我冇有這雙眼睛,霍先生確實不會看我一眼。”
我摘下了脖子上的項鍊,放在茶幾上。
“但我也有一件事想請兩位明白——”
我抬起頭,看著霍廷琛的眼睛。
“我叫沈知意。我有名字,我有自己的喜好,我有自己的脾氣。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隻是一個需要錢的人。”
“你拿了錢——”霍廷琛開口。
“對,我拿了錢。”我打斷他,“所以我穿了她的衣服,噴了她的香水,學了她的習慣。但有一條——我的心,還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