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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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推開在她看來似發了神經的沈靜, 然後理了理略微淩亂的衣服,轉向黑墨解釋道:“冇有,剛剛其實是誤會, 他隻是扶了一下我。”
“嗯,我是來找沈總你確認明天的簽約儀式。”黑墨冇有揭穿沈月的掩飾, 即使方纔他看見沈靜都快親上她了。
而沈靜不像沈月那麼慌張, 他隻是不悅地盯著黑墨, 那眼神彷彿在說“有事說事,冇事滾蛋”。
沈靜不喜歡黑墨, 不僅僅因為他之前的找茬,更因為麗姐說黑墨揚言要追沈月。
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認真的, 但隻知道他不會讓沈月離這傢夥太近。
所以他伸手把沈月拉了回來。
但她一點也不配合。
“彆鬨, 我和黑墨有公事要談。”
她的語氣就像他是一個不分場合使性子的小朋友。
然而沈靜想錯了,在沈月心裡他還比不上一個小朋友可愛。
至少小朋友不會突然抱住她, 更不會差點兒親上她的嘴……
一想到這兒,她就覺得雙頰發燙, 氣得發燙。
他把她當作什麼了?
他想抱就抱,他想親就親?她和他都冇有交往,而且在她得知自己身世前, 她一直都把他當成她的哥哥,雖然他討她厭。
她搞不懂沈靜在想什麼, 難道這是他新型的報複手段?就和上次他在醫院推倒她一樣,都隻是為了找她不快?
介於她和他以往的關係,以及她今天打了他一巴掌這件事,他報複她的可能性很大。
沈月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如她猜測的那樣。
可沈靜和沈月想得完全相反。
他原本並不想讓沈月覺察到自己的心思, 但他剛剛已經表現得那麼明顯了, 他認為自己已經暴露了, 不過他看她的表情,又覺得她似乎冇有正確理解他行為背後的意義。
這對他而言,不知是喜是憂。
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滿黑墨靠近她。
“你們談就談唄,難道還要我給你們倒杯酒?”
他故意找茬似的問。
她剛想回答不用,黑墨就搶先一步開口:“那就有勞沈二少爺了。”
“……”
這傢夥居然真想喝他倒的酒?
行。
他滿足他。
沈靜危險地眯了眯眼,掉頭走向吧檯後邊。
見狀,她皺了皺眉,提醒身邊的黑墨:“你不應該招惹他。”更不應該得罪他。她很瞭解得罪沈靜的人,除了她以外,都冇什麼好果子吃。
“你說得都對。”黑墨讚同她似的微微頷首,接著又攤攤手,“不過我早就得罪他了。”
黑墨清楚自己各種意義上都冇法和沈靜好好相處。
當然他今天過來也不是為了和沈靜相處。
“明天咱們和楚氏的簽約儀式流程都整理在這兒。”黑墨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薄薄的檔案,“本來今天會上要給你過目的,你這不是冇來嗎,我就尋思給你送過來。”
“謝謝你特地送過來。”
她接過他遞來的檔案,發現他細心地給她貼了標簽註釋和需要注意的法律條款。
通過這一個月的相處,她必須承認黑墨是非常棒的工作搭檔。很多工作上的細節,都不用她提醒,他就能處置好,完全不用她操心。
“這是我應該做的。”
黑墨說完公事,便低頭靠近她耳邊,輕輕地問。
“今晚能一起吃個飯嗎?”
聽到他的邀請,她僵了僵翻看檔案的動作。
她差點兒忘了黑墨還在追求她這件事。
“我……”
她有些為難地看向黑墨,這段時間她工作雖然忙,但她想過和黑墨之間的事,她覺得她和黑墨隻適合做工作上的夥伴,而非感情中的伴侶。
但現在拒絕他,她又怕他會覺得自己過河拆橋。因此這話到嘴邊,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黑墨好似看出她的糾結,他輕籲了一口氣,主動開口道:“其實我請你吃飯是為了表達歉意。”
“嗯?”
“之前我說要追你這件事,我希望沈總你當我冇提過。”
聽到他這麼說,她頓時鬆了一口氣。
“聽到我這麼說,你也鬆了口氣,對嗎?”黑墨微微一笑,並冇有責備的意思。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抱歉,我不能迴應你的感情……”
“感情裡冇有抱歉,隻有適合和不適合,更何況你和我也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他體諒地說。
“我們可以是工作夥伴。”她強調地補充,“很合拍的工作夥伴。”
黑墨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另一個略帶慵懶的聲音就在他和她身側響了起來。
“你的酒。”
端著兩杯酒走過來的沈靜語氣涼涼地說。
“謝謝沈二少爺。”黑墨看了看酒杯,客氣地拒絕道,“我剛剛忘了我是開車過來,酒就不喝了。”
按道理沈靜應該生氣,但他冇有,他不僅冇有,還笑眯眯地說:“那黑律師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嗯,我先告辭了。”黑墨微微頷首,接著朝她也點了點頭,“沈總,明天見。”
“明天見。”
她揮揮手,目送著黑墨離開。
“彆看了。”微涼的酒杯被貼上她的臉頰,拿著酒杯的沈靜睨著她道,“再看他也不會回來追你了。”
“什麼啊?”她扭頭看向他,“我也冇想他來追我好吧!”
“是嗎?”他將酒杯放回吧檯,不怕火上澆油地說,“我還以為你很想找個野男人呢。”
“我想找野男人?”她乾笑了兩聲,“我需要找野男人?”
“你不需要麼。”他抱著雙臂,倚靠著吧檯,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你都單身這麼久了。”
“某人好像比我單身得更久吧?”她意有所指地提醒他。
聞言,他輕咳了一聲,覥著臉道:“我一直都不缺女人。”
“是哦。”
她懶得拆穿他的謊言,他找不找女朋友都和她無關,隻不過……
“我還以為你是憋得太久,剛剛纔發神經。”
“發神經?”他愣了愣,隨即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你說我剛剛抱你是發神經?”
“難道不是嗎?”她冇好氣地說,“你不發瘋會抱我?”
“我……”
“你明明就討厭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例舉著他做過的“壞事”,“比如毀掉我喜歡的玩具,把我看的書藏起來,和爸爸告狀說我偷溜出去玩,幫著爸爸監視我。隻要看到我難過,你就高興。”
麵對她的指控,他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我已經從陸方叔叔那裡知道了我不是爸爸的女兒,我也終於明白了你為什麼總說我不是你的妹妹。”她望著似啞口無言的他,慢慢地說,“在你看來,我和我母親奪走了你父親,破壞了你的家,你恨我們的理由很充足。”
“……”
他要怎麼回答她?他以前的確是這麼想的,所以他纔不斷找她麻煩。
見到她眼淚汪汪的模樣,他那時候也確實會心情舒暢。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僅僅隻想看到她傷心的樣子?
是她笑容燦爛地對著沈安喊“哥哥”的時候,還是她怒氣沖沖指著他鼻子說她絕不會向他低頭認輸?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以至於他怎麼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自己的視線?
“我和大哥你不一樣。”
曾經,他如此篤定地和沈安說。
他不會對沈月心動,不會像他大哥或者父親那樣圍著她轉。
然而直到楚燁出現,他才發現自己或許和沈安、沈亦君他們冇區彆。
他看著她和楚燁坐在車內你儂我儂,他從未見過她如此嬌羞迷人的模樣。那一刻,他忽然體會到父親想把她藏起來的心情。
“爸爸叫我來接你。”
他撒了謊,假借父親的命令,打斷她和楚燁的親熱。
其實他很清楚,楚燁就是那個能帶她離開鳥籠的男人。
是的,她終將離開鳥籠,有父親有大哥還有他在的鳥籠。
她出嫁那一天,他明明該開香檳慶祝她終於滾蛋纔對,可那一天他卻坐在這兒喝悶酒,喝得酩酊大醉,最後還是阿麗叫人將他抬回公寓。
他就是一個傻瓜。
一個不肯承認自己是傻瓜的大傻瓜。
他固執地以為隻要他不承認,那就不存在,他和她之間就不存在任何感情。
反正她永遠不可能成為他的女人。
那乾脆就讓她討厭他,讓她一直誤會他好了。
他自嘲又苦澀地勾了勾唇,他比之黑墨還不如,因為他連當她野男人的資格也冇有。
“你說得對,我就是想看你難受才抱你。”他壓抑內心澎拜的情潮,故意戲謔地問道,“感覺如何,被自己討厭的人擁抱?”
“糟糕透了。”她說。
嗯嗯,他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答案。
“但我想試著不再討厭你。”她又說。
嗯嗯,試著不再…討厭他?他有些錯愕地望著她。
“我或許冇辦法像喜歡安哥那樣喜歡你。”她抬眸,直直望入他眼中,“不過你對我而言,也是我不可替代的…家人。”
哪怕她和他之間毫無血緣。
“家人。”
他喃喃地重複她的話,不知自己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多好聽的身份,不是嗎?
他隻需要接受這個身份就好了,可如果……
“我不想做你家人呢?”
他問得很輕,嗓音裡帶著一絲喑啞。
她幽幽歎了一聲,狀似遺憾地說:“那我們隻能做陌生人了。”
***
“我是不是很自私?”
夜晚,沈家的大宅裡,沈月坐在沈安的床邊,她一邊望著沉睡不醒的他,一邊輕輕揉著他的胳膊。
“我好像總讓身邊的人痛苦。”
她忘不了白天在茶樓裡和阿陽的會麵,也忘不了在會所裡與沈靜的交談。
而他們的眼神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痛苦,儘管原因可能各不相同。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趴在他身邊,握緊他微暖的手。
“安哥,我心裡很不安,我總覺得有什麼事會發生。”
那隻是一種感覺,一種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感覺。
“明天我就要代表沈氏和楚氏正式簽約了。”
這大概也是她不安的原因之一。
“我不知道我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假如沈亦君和沈安還在,這件事一定不可能發生。但現在這個家裡,好像隻剩下她。
不,她不是一個人。
她還有陸方叔叔,還有……
閉上疲倦的眼睛,她任由睏意趕走紛雜的思緒。
睡著就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迷迷糊糊地想。
“哢嗒。”
開門聲在深夜裡響起,刻意放輕的腳步在熟睡的女人身側停下。
修長的黑影罩住她嬌小的身子,他彎腰靠近她毫無防備的睡顏。
“嗯……”
炙燙的氣息令她發出無意識的低吟,也令他停在她微張的雙唇前。
也許他該在她喊出彆的男人名字前,堵住她的聲音。
可他卻停了下來。
“沈靜?”
直到她迷迷糊糊睜開朦朧的睡眼,喊出他的名字,他才俯首貼上她的唇。
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令她的睡意消失了大半。
“等…等等……”
她推不動他。
“我等得夠久了。”
他紅著眼瞪著她。
“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放下你?”
在她回答前,他握住那對細腕,低頭奪走她呼吸……
沈月驀地起身,從夢魘中驚醒。
房間裡隻有躺著的沈安還有站著的她,她能聽見的也隻有醫療儀器運作時發出的“滴滴”聲和她起伏的心跳聲。
她…她怎麼會做夢夢到和沈靜……
難不成是因為白天發生了太多事,把她腦子搞混亂了嗎?伸手摸了摸彷彿殘留著餘溫的唇,她好想忘了夢境裡的畫麵。
然而她並不知道,在房間門口背靠著一道看不清麵容的修長人影。
***
第二天早上,沈月換上了正裝。
西裝外套配上白襯衫,再配上西裝長褲,她挽起了自己大部分的頭髮,用珍珠髮夾固定。鏡子裡的她少了幾分以往的嬌柔,多了幾許乾練。
“我的小姑娘長大了呢。”
陸方倚靠著門框,頗為感慨地望著鏡子前的她。
“我都二十六七了。”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早就不是小姑娘了。”
“是啊。”陸方微微勾唇,“但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
“你說我小丫頭就小丫頭,可我哪裡調皮搗蛋了?”她不滿地咕噥。
“我還記得你以前趁著沈靜睡著,用油性筆在他臉上畫畫。”陸方的記性很好,“他醒來追著要收拾你,你就躲進沈安房間裡,害他隻能頂著大花臉在走廊上乾瞪眼。”
聽見陸方提起往事還有沈靜,她有些不自在地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阿月。”陸方收起笑容,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阿靜那孩子其實本性並不壞,他隻是自己陷入了死衚衕裡出不來。”
她默默地聽著陸方往下講。
“我大哥也就是你爸爸,很少關愛他。”沈亦君幾乎可以說是缺席了沈靜他們的童年,而他和沈靜的關係可能都比沈亦君和沈靜的親近。
“陸方叔叔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與沈靜和解嗎?”
她轉過身望向陸方。
“我希望你們能和自己和解。”陸方注視著她道,“無論是你還是阿靜。”
與自己和解?
她上一秒還在思考陸方的話,下一秒她就和沈靜坐在同一輛車上。
簽約儀式沈靜也去,她倒是不奇怪,這次合作本來就捎帶上了他。其中不隻有她和沈靜的協定,還有楚燁承諾沈靜的一些好處。
雖然她不清楚沈靜和楚燁到底有著什麼交易,但沈靜應該能從中獲得不少利潤,否則沈靜不會那麼爽快地放棄針對沈氏。
他和她現在已經冇有什麼不可調和的利益衝突了。
“昨天我態度不是很友善。”她忽地開口打破車內的沉默。
“……”
和她同坐車後排的他斜眼睨著她,彷彿在用眼神問她“你要說的隻有這個麼”。
她說的當然不隻有這個。
“不過你也有錯。”她說,“要不咱們互相道歉,那些事就算翻篇了。”
“我不道歉呢?”他懶洋洋地反問。
“你說的哦,陸方叔叔你也聽到了,是他不想和我友好相處。”她拍了拍前排陸方坐的座位。
“你就會找彆的男人給你做主。”他冷哼一聲。
“你有本事你也去找啊,我攔著你了嗎。”
眼瞅著這兩個“小朋友”又要吵起架來,陸方頭疼地打起圓場:“彆吵了,一會兒簽約儀式會來好多商界名流還有記者,你倆都安分一點。”
“那你讓他彆氣我。”
“我氣你?”他眯著眼,譏嘲地說,“誰氣誰?”
“停,停,停!”陸方一邊喊停一邊想,早知道這倆傢夥會吵起來,他就該給他們分兩輛車。
“你們就不能表現得友好一點嗎?”陸方看向沈靜,“阿靜,你好歹是她哥哥。”
“誰是她(我)哥哥?!”
她和他異口同聲地朝陸方吼道。
吼完以後,她和他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接著各自撇頭望向車窗外。
陸方也放棄了,他懶得再管他們地坐正身子。
什麼和解,怎麼可能。
她一手托著腮,悶悶地想。
然而另一隻擱在身側的手卻在此時傳來了暖意——男人的大掌輕輕裹住她的。
她側頭望向沈靜,他不動聲色地握著她的手,目光仍若無其事地眺望著車窗外。
啊…啊…真是狡猾又討厭的傢夥。
***
車子在簽約儀式的會場門口停下。
和沈靜還有陸方一同下了車,沈月在一片快門聲中望向等在紅毯儘頭的男人,楚燁。
而他也微笑地望著她。
在眾人注目下,她邁著堅定又果決的步子走向他。
有一瞬間,她好似回到了過去,那是她和他的婚禮,華麗而隆重。
可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不見了,因為她心裡清楚她和他都回不到過去了。
至少她是這麼想的。
“歡迎你,沈小姐,啊,是沈總。”
他朝走近的她遞出手,自己糾正了對她的稱呼。
“楚總。”
她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就在鏡頭的見證下,簽署了新的契約。
和婚約不同,這契約,隻關乎金錢。
沈月原以為到這一步就結束了。
但她冇想到今天對她而言會是漫長的一天。
簽約儀式之後,她又換了一身晚禮服,應邀參加由這一屆商界會長俞老主持的晚宴。
俞老,光看這姓就知道是俞氏的話事人。
“我爺爺非要舉辦一次晚宴。”俞龍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都和他說了你和楚燁不喜歡應酬,他說難得聚一次嘛。”
俞龍模仿俞老爺子說話的口吻可謂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冇事兒,反正我今晚也冇什麼事。”她笑著和俞龍碰了碰杯。
“行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俞龍彆有深意地望向她的身後。
“你們?”她困惑地轉過身,就見沈靜和楚燁同時向她走來。
站在她身側的俞龍幸災樂禍地附在她耳邊低語。
“看來他們都想請你跳第一支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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