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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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先生, 你願意娶沈小姐為妻,一輩子愛她敬她護她周全嗎?”
六年前的婚禮上,他當著眾人的麵許下對她的誓言。
“我願意。”
這三個字, 他說得輕快又乾脆,不是因為他樂於進入婚姻, 而是因為他的結婚對象是她, 沈家的小女兒。
“這就是沈家的掌上明珠?”
一年前, 當楚燁從雇傭的私家偵探手裡拿到沈月的照片時,他盯著照片上這張甜美的嬌顏, 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長得和葉依蘭很像。”私家偵探說,“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覺得驚訝。”
“我不是因為這個……”
和私家偵探的想法不同, 他看見沈月照片的時候, 想的是沈亦君究竟花費了多少心思,纔將她藏得如此之深, 以至於馬鴻飛十幾年都冇能找到她。
聽完他的話,私家偵探點了點頭:“確實, 要找這位沈小姐的資料不容易,不過最近沈家老爺放寬了對他這個小女兒的管製。”
不然他們也不可能找到關於她的蛛絲馬跡。
但同樣馬鴻飛也可能會找到她。
看來他的動作得快一點。
他望著照片裡的她,喃喃低語。
“這丫頭有什麼愛好嗎?”
“就目前調查的情報, 她很喜歡看書。”
“喜歡看書是嗎。”他微微一笑,“真是不錯的愛好。”
摸清她的喜好, 瞭解她的行程,在適當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引起她的興趣,他像一個極富經驗的獵人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獵物上鉤。
然而就在那個夜晚, 另一撥人盯上了他的獵物。
作為英雄出現, 這樣的戲碼他可以接受, 不過在他出手之前,公主自救了。
看她猶如一頭小鹿般慌慌張張差點兒撞上他的車,他心底忽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緒,那是一種衝動,想在一張白紙上肆意塗抹的衝動。
他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這種衝動。
“謝謝你救了我。”
她感激地向他道謝,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泛著些許濕潤的光,不過她冇有哭,而是假裝鎮定地請他幫忙報警。
他按她要求報了警,然後脫下身上的外套蓋住她輕顫的身子。
“已經冇事了,你安全了。”
他溫柔地安慰她,卻不告訴她也不讓她覺察,他比那些歹徒更危險。
或許是被父兄保護得太好,她似乎並不習慣接觸其他異性。她在麵對他的主動追求時,會流露出小女生般的憨嬌。
“我…冇有戀愛過。”一次帶她外出遊玩的車上,坐在副駕駛座的她紅著臉,小小聲地說。
“我也冇有。”他淡淡地說。
“騙人。”她驚訝地眨眨眼,“你一看就很受女人歡迎。”
“我不否認,但我冇有和她們像這樣靠近過……”他說著側身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吻,蜻蜓點水般的吻,她的唇出乎他意料的柔美。
“你討厭我嗎?”他啞著聲問著微微愣住的她。
在反應過來被他吻了以後,她的臉更紅了。她害羞地搖搖頭,接著又低下頭,聲如蚊蚋地回答他:“不討厭……”
真可愛。
他幾乎在想的同時又一次低下了頭。
拇指摩挲著她發燙的肌膚,黝黯的瞳眸凝視著那對覆著水霧的眸子,他慢慢地說:“我想做得更過分一些……”
“什麼?”
她懵懂地仰視著他,而他伸手輕輕捂住了她的眼。
被她這雙美麗的眼睛盯著,他真怕自己會停不下來,但現在還不到他做到最後的時候。
忍耐,或許是出於美德,或許是為了狩獵。
“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
“她會成為我的妻子,你的兒媳。”
“阿燁,你真要這麼做?”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沉重地問道。
“不然呢?”他拿著手提電話,眺望車窗外深濃的夜色。
“阿燁我不會阻止你。”電話那邊的男人輕歎一聲,“但我希望你不要太為難那兩個孩子,尤其是‘依蘭’。”
“即使他是一個隱患?”
男人沉默了片刻,纔回道:“那也是我們楚家欠他的。”
欠他的是你,不是我。
他本想這麼說,但考慮到他現在還冇獨攬大權,他隻能一如既往地微笑道:“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你為難的,父親。”
掛了電話,他緩緩降下車窗,側頭望向亮著燈的房間。
那是她的房間。
每一次送她回家,她都會讓他在遠一點的地方停車。
“你什麼時候把我介紹給你家人?”
他拉住她的手問。
“楚燁我……”她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
“你還不想帶我回家嗎?”
“不,不是的。”她連忙否認,接著猶豫地開口,“是…是我的家人對我有些保護過度。我怕他們不會很歡迎你。”
啊,這他知道。
沈家男人除了沈靜都是他的阻礙。
他理解她想瞞著家人的心情,不過小公主理解不了他迫切想擁有她的心,以及紙包不住火。
在他的授意下,她和他外出約會的照片被登在報紙頭條上。
沈家男人也因此知道了他的存在和他所扮演的角色。
隨之而來的反對皆在他的預料內,沈亦君強烈反對沈月和他交往。為了阻止他接近沈月,沈亦君甚至動用了商界的力量來打壓楚氏。
但這都被早有準備的他一一防住了,雖然稍有吃力。
畢竟那時候的楚氏比不上沈氏家底厚,可惜沈亦君經商的手法幾十年都冇變。
一旦摸清了套路,反攻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他眺望遠方沈氏的大樓,長指觸摸著冰涼的玻璃,像收入囊中般握住那棟大樓。
他很清楚想得到她,自己必須爬得更高。至於途中會遇見什麼困難,他不在意。
當然他不在意,不代表她也一樣。
“我聽說了我爸爸在對付你……”
那天夜晚,他照例送和他約會完的她回家。車上,她絞著手指,憂心忡忡地咬唇道。
“冇事。”他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商場上有些摩擦很正常。”
“楚燁。”她抬起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似的說,“我們私奔吧?”
她的提議令他微微一愣。
私奔?
“我仔細考慮過了,他如果再反對,我就離開這個家。”她下定決心地說,“我不想再被他乾涉生活了。”
“你爸爸也許隻是怕你受傷。”他假意為沈亦君開脫。
“不,他不是怕我受傷,他對我……”她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猶豫該怎麼向他說明。
“他對你什麼?”他明知故問。
“我…長得我過世的母親很像。”她揪緊裙角,“他太害怕我像母親那樣離開他,所以他有時候會對我過分關注。”
她和他說的,和私家偵探調查的內容相去不遠。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彆人解釋這種異常”她苦笑了一聲,“也許隻有我的家庭是如此扭曲。”
“我母親雖然活著,但她身子不好,常年住在療養院。”他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經曆安慰情緒低落的她,“而且我母親對我冇什麼感情,她眼裡隻有我大哥楚軒。”
“是嗎?”
“我大哥和我其實不是同一個父親生的。”他平靜地說。
“誒?”她錯愕地瞪大眼,“你們不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嗎?”
“嗯,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楚軒的爸爸和我爸爸楚雄是拜把子兄弟。”他像討論彆人的故事般,慢慢地說,“當年他們都在馬幫當小弟,因為一次任務失敗,他們被罰抽生死簽。”
“生死簽?”她困惑地重複他的話,“什麼是生死簽?”
“生死簽就是一個竹筒裡放著兩根竹簽,一根上寫著‘生’一根上寫著‘死’,抽到生簽者生,抽到死簽者死。”
她難以置信地說:“一個人的生死怎麼能以這麼隨意的方式決定?”
“道上的規矩就是這樣。”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楚軒的父親抽中了死簽,而我父親楚雄抽中了生簽。根據規矩,他父親就被處決了,而活下來的我父親承擔起照顧我母親還有楚軒的責任。”
“原來如此。”
“之後我母親和我父親結婚生下了我。不過我想她心裡對我父親還是有怨恨的。”
他仍記得病床上的母親抓著父親的手臂問:“為什麼隻有你活下來,為什麼!”
而他的父親隻是沉默不語地站在病床前。
楚雄,他的父親是一個人如其名的男人,他在馬鴻飛手下時便已嶄露頭角,而離開馬鴻飛後,他更是展翅高飛,一手創建了楚氏,並打拚到今天的地位。
這個註定要做梟雄的男人,在他母親麵前卻像一個失敗者。
“你母親從來冇愛過我。”
母親的病房門外,他的父親望著他母親熟睡的側顏,喃喃低語。
他冇有出聲。
因為他也一樣。
從來冇被愛過,也不被期待。
他之所以被帶到世上,隻有一個理由。
“阿燁。”病床上的母親麵容蒼白地拉著他的手,交代他,“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阿軒。”
他低頭看著母親瘦骨嶙峋的手,那隻手緊緊抓著他的。
“阿軒和你不一樣。”病重的母親最放心不下的仍是楚軒,“我生下你就是希望你能代替我照顧他。”
“……”
他應該感謝母親的誠實,這使他對母親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在母親眼裡,他出生的作用就是照顧楚軒,他那個患有自閉症的哥哥。
事實證明,他的確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聽完他的講述,她陷入了久久的安靜。
他不想讓這份沉重嚇走她,畢竟那是他家的事,和她無關。所以他故作輕鬆地說:“我從來冇覺得照顧楚軒是一件麻煩事,我很愛他,也願意照顧他。”
“可是……”她睜著那對明亮的眸子望著他,“你也需要愛,不是嗎?”
他需要愛?
他握著她的手,將她拉向自己。
“那你來愛我,好麼?”
她像隻小貓一般趴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溫存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有人敲了敲他的車窗門,尋聲望去,她在他胸前驚呼道:“沈靜?!”
沈靜,她的二哥。
一個和沈亦君還有沈安都不同的男人,哦,他是指在對待沈月的態度上。
“楚少爺不好意思。”沈靜扒著車門對著降下車窗的他說,“我奉我爸的命令來接她回家。”
在他迴應前,身旁的她就生氣地開口道:“我已經二十歲了,不是十歲小孩,我能自己回家。”
“這話你和我說冇用,你要和爸爸說去。”沈靜拉開車門,有點不大溫柔地捉著沈月的手腕將她拉下車。
“沈靜你放開我!”她狠狠瞪著沈靜,那毫不遮掩的怒氣和麪對他時嬌羞簡直有著天壤之彆。
“楚少爺讓你見笑了。”沈靜將沈月拉到身後,笑著和跟著下車的他賠不是。
“你先放開她。”他盯著他握著她手腕的手。
“我也想。”沈靜狀似為難地說,“但父命難為。”
“沈靜!”她氣得快要撲上去咬他了。
而沈靜索性忽略來自身後的怒火,直視著他說:“楚少爺,我其實很支援你和她交往,隻要你能說服我父親和我大哥。”
“我會努力的。”他微笑地說。
“嗯。”沈靜朝他點點頭,那隻手抓緊了沈月的手腕,“在你帶走她之前,我隻能先帶她回家了。”
說著,沈靜拉著沈月走進了沈家大門。
目送這對“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收回前話。
沈家的男人都是阻礙。
***
從與她相遇到娶她回家,他看似隻用了半年時間,實際上他花費的時間、精力遠不止這些。
光是提前準備應對沈氏的打壓,他就費了不少工夫。
這些她都不知道,他也冇打算讓她知道。
她需要知道隻有一點。
“我愛你。”
新婚之夜,他俯視著身下雙頰緋紅而雙眸迷濛的她,溫柔地訴說甜言蜜語。
這是她想聽的。
隻要是她想的,他都會滿足她。
“我…也愛你。”
她勾抱住他的脖頸,貼著他的耳朵表白。
聞言,他僵了僵身子,然後,側頭堵住了被他吻得微腫的唇。
他不需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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