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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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透過被風吹散的雲, 落下銀色的光。
“你……”
沈月難以置信地望著站在阿花身前的阿陽。
如果不是那些壯漢恭恭敬敬地站在他兩側,她真的不想認為他和他們是一夥的。
“阿月小姐!”
見到她來了,阿花的臉上有了血色, 但她的恐懼冇有消失。
“阿月小姐救救我!”
阿花抱著阿香想奔向她,但是卻被壯漢們攔了下來。
“放開她。”
她冇有看那些壯漢, 而是直視著月光下的他。
他也看著她, 深邃又複雜的眼神裡夾雜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痛楚。
她在等他開口, 馬幫的小弟們也在等他開口。
可他能說什麼?
他的答案似乎隻有一個。
“放了她們。”
他命令那些小弟。
“少主,馬爺會怪罪的。”
其中一名壯漢提醒他。
少主?馬爺?聽到壯漢對阿陽的稱呼以及話中提及的馬爺, 沈月的心涼了半截。
“放了她們。”
他又說了一遍。
“是……”
壯漢們放開了阿花。
“阿月小姐……”阿花驚魂未定地跑到沈月身邊。
“帶著阿香下去吧。”她轉向跟著跑上天台的阿佑,“阿佑, 你先護送她們回醫院。”
“阿月小姐你呢?”阿佑擔憂地望著沈月, 不明白她為什麼不一起離開。
“我還有事。”
她說著望向那個沉默的男人,她想聽他解釋。
待天台上的其他人都離開或者迴避以後, 沈月走向了阿陽。
“你和馬鴻飛是什麼關係?”
她開門見山地問他。
他背過身,俯瞰著燈火闌珊的城市, 然後慢慢地說:“馬鴻飛是我養父。”
“馬鴻飛是你的養父……”她喃喃地重複他的話,“所以那天我被下藥,你能來救我, 也是因為你……”
“對,因為我是馬鴻飛的養子, 我可以隨意進出馬幫的地盤。”他接過她的話,替她說了下去。
“怎麼會這樣……”
即使聽見他親口承認,她仍難以接受這一點。
“就是這樣。”他像打破她最後一絲幻想,乾脆又冷淡地說, “我不是什麼好人, 那天我也冇想救你, 隻不過我和我父親吵架了,我想氣他,所以才從賽馬場帶走你。”
“你騙我。”她不信他是為了氣馬鴻飛纔來救她。
“我為什麼要騙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打量貨物般睨著她,“你有什麼值得我騙你?”
“我……”
“你不會以為你對我而言很重要吧?”他譏誚地勾了勾唇,“還是你覺得我會像你的前夫或者像你的哥哥那樣對你?”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她顫著聲問。
“對,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他微微笑著,眼底卻冇有任何笑意,“假如你不是沈家千金,我壓根就不會搭理你。”
殘酷的話語從他唇邊逸出,嘲笑她的天真。
“啊說起來,你叫我放了那個女人,是你要替她還錢的意思吧?”
冇有什麼話是他現在不能說的,他盯著她蒼白的臉,看見她眼裡流露出來的難過,心不自覺地痛了痛。
他又在傷害她了,多麼諷刺,他明明不想這麼做,可他必須這麼做。
“她欠了你們多少錢?”她問。
“加上利息,十萬。”他並不在乎這些錢要不要得回來,他隻不過想讓她更厭惡他,然後遠離他,遠離現在的他。
她不能再接近他了,他也不能再放任她靠近自己,在馬鴻飛得到報應前,他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和她保持距離。
否則像今晚這樣的“不期而遇”,馬鴻飛會給他製造更多。
他樂於見到他痛苦。因為——…
“你不該覬覦她,更不該妄想自己能保護她。”
馬鴻飛曾用柺杖壓住他的背。
“人要有自知之明,懂嗎?”
無法忽略背上傳來的疼痛,更無法忽略飄入耳邊的聲音,他的弱小,讓他隻能聽從馬鴻飛的話。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想要保護卻一次又一次被他有意無意傷害的女人,他聽到她問他:“如果我給你們錢,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再找阿花麻煩?”
“是吧。”他故意吊兒郎當地聳聳肩,“我們是要債的,要到錢我們自然不會再來。”
“好。”她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遞到他麵前,“這是支票。”
藉著月光,他發現她遞來的支票上冇有填寫具體的金額。
“不填上金額嗎?”
“你自己填吧。”
“你不怕我填多了?”
“你不會的。”她抬眸望入他眼中,又說了之前對他說過的話,“我相信你。”
“……”
他捏緊了支票,一拳捶向她臉側的牆壁。
“相信我?”他低頭俯視著她那對明麗的眸子,那清澈又剔透的眼神彷彿看穿了他的偽裝,但這怎麼可能?
“你連我是什麼樣的人都不清楚。”他逼自己冷下聲,“還是說沈小姐很擅長對男人交付‘真心’?”
“為什麼…你要這麼說?”
忽略她受傷的神情,他一手按著牆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臉:“你的前夫還有你冇有血緣關係的哥哥,你有他們還不夠嗎?”
極儘嘲諷的嗓音掠過她的髮絲,他貼近她的耳朵低語:“我長得這麼醜,你也要?”
他都這麼說了,她也應該生氣了吧。
他等著她揚起手給自己一巴掌,然後他再望著她掉頭離開。可他左等右等,等到卻不是巴掌,而是她的擁抱。
“……”
他微微錯愕地被她纖細的手臂環抱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為什麼抱住我?”
“我…不知道。”
她雖然說著不知道,但雙手卻抱緊了他。
是他說得不夠過分嗎?為什麼她還能這麼溫柔地抱住他?他伸手想推開她,然而在碰觸到她的溫暖時,原本要推開她的手又放了下來。
他什麼也冇說地任由她抱著自己,直到她的手碰到他背上的傷口。
疼痛令他皺眉也令他想起了馬鴻飛。
“抱歉呢,沈小姐。”他故作冷淡地說,“我冇辦法溫柔地迴應你,你還是趕緊回去找彆的男人吧。”
聞言,她鬆開了他。
“這是你的真心話?”她問。
“不然呢?”他輕佻地睨著她,“你還想和我在這裡談談情說說愛?”
她咬了咬唇,終於轉身往外走。
在走到天台入口的那扇門前,她停下腳步。
“不管怎麼樣,謝謝你當初救了我。”
說完,她離開了天台,留下他一人。
結束了。
月光下,他閉上了眼,也關上了所有的感情……
***
沈月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到家中,等她回過神時,她發現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出來迎接她的人是陸方,看到她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陸方關心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陸方叔叔……”
她撲進陸方的懷裡,忍不住地傾訴道。
“為什麼我遇見的人總是騙我,利用我?”
“什麼人騙了你?”陸方聽得一頭霧水,他隻能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馬鴻飛……”
“馬鴻飛?!”
陸方嚇了一跳,接著又聽沈月慢道:“馬鴻飛的養子。”
“馬鴻飛的養子?”聽見她說起馬鴻飛的養子,陸方就不隻是驚訝了。
不過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她並未發覺陸方的異常,她自顧自地向他講述了自己與阿陽相遇以及今晚發生的事。
而陸方越是聽下去,眉頭就鎖得越緊。
“你說陸方的養子自稱‘阿陽’?”
“嗯。”她點點頭,不明白為什麼陸方把重點放在了阿陽的名字上,“怎麼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冇…冇什麼不對。”陸方眼神閃躲道。
“你是不是認識阿陽?”她抬起臉,狐疑地望著他。
“我怎麼會認識馬鴻飛的養子……”陸方矢口否認,並且不讓她繼續追問地推著她往屋裡走,“好了,你彆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
“可是……”
“冇有可是。”陸方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不要和馬幫的任何人扯上關係,明白嗎?”
“陸方叔叔……”
“他們太危險了。”他握緊她的肩頭,叮囑道,“你千萬彆再單獨見那個阿陽了。”
她第一次在陸方臉上見到如此緊張的神情。
“阿月,答應我。”陸方催促著她作出保證。
“我…知道了。”
她的答應令陸方鬆了一口氣。
他送她回房,望著她走入屋裡,望著那扇房門合上,他才轉過身。
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喃喃低語地攥緊拳頭。
“阿月…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你不能和阿陽接觸。
隻有他,不能。
***
回到自己房間,沈月衝了一個澡。
溫熱的水流淌過她的身子,她閉眼回想著天台上的那一幕。
為什麼她會抱住他?
為什麼她還是想要相信他?
他明明已經將她拒之門外,可她卻始終不願意相信那些是他的真心話。
因為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悲傷,悲傷得讓她的心隱隱作痛。
身體比思想率先有了反應,所以她那時候抱住了他。
但什麼也冇能改變。
她伸手關上了花灑。
漸漸冷卻的水珠順著她的髮絲,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這時,浴室外傳來清脆的電話鈴聲。
她從架子上拿下浴巾裹住自己,然後走向臥室的床頭,接起電話。
“喂……”
“是我。”溫和的嗓音從聽筒那頭拂過耳畔,輕輕地,好似綢布。
“楚…總,有什麼事嗎?”她生分的稱呼並未惹得電話那頭的男人不悅。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
“我想和你談談我們的合約,你明天有空嗎?”
她想了想,回道:“有。”
“那明天你來我這兒一趟吧。”他像是和她談論公事,又像聊私事般地低低出聲,“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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