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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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墨的律師事務所裡, 沈月又等了約摸兩個鐘頭,等到事務所的人都差不多下班走人了,黑墨的助理才走過來通知她。
“抱歉, 沈小姐,黑律師他抽不出時間…今天請你…先回去吧。”
等了將近四個鐘頭, 就等來一句“請回”, 隨便換個人心情可能都不會太好, 沈月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她明白這件事不是一個助理能決定的,所以她冇有遷怒這位神色緊張的助理, 她隻是表情平靜地站起身。
“我知道了。”她說完便乾淨利落地繞過助理走出了休息室。
見她乾脆地離開,助理鬆了口氣, 折回辦公室。
“黑律師, 沈小姐她走了。”
“嗯。”黑墨站在百葉簾前,神情有些微妙, 他還以為沈月會發脾氣,他之前接觸過不少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一個比一個趾高氣昂。
儘管從他和沈月短暫的接觸來看,沈月不像那種頤指氣使的千金小姐,但那保不齊是她的偽裝。
原來他想讓她乾等四個鐘頭, 她再會演也一定會暴露本性。不過令他冇想到的是,她始終保持著優雅得體的姿態, 連被請離都是那麼從容不迫。
此等教養確實少見。黑墨想。
也許他不該顯得這麼無禮,看她嬌嬌弱弱的模樣,搞不好真會哭出來。他說想看她哭,隻是一時遷怒, 假如她真因此哭了, 倒顯得他像壞人了。
“黑律師, 我先下班了。”
助理的聲音拉回黑墨的思緒。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晚上七點了。
這一天過得還真快。他有些感慨,並朝助理點點頭:“嗯,你下班吧,我一會兒也走了。”
助理走後,他又看了一會兒檔案,才起身走向門邊掛著西服的衣架。
套上外套,關了燈,鎖了門,他徑直走出事務所,進了電梯,按下負二層的按鈕。
“叮咚”電梯門在光線昏暗的地下停車場打開,他輕車熟路地往自己的停車位走去。然後,他就看到了坐在他車子引擎蓋上的女人。
“你等得我好辛苦啊。”沈月一邊抱怨咕噥著一邊放下手中的杯子蛋糕,“我等不及就先吃了。”
黑墨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愣愣地望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應該像這樣隨意坐著的她。
“不過你放心,我給你留了不少。”她提了提她身邊的蛋糕包裝盒。
這個包裝盒他很眼熟。
那是他常去的甜品店每日銷量款杯子蛋糕。
見他站著不動,她提著蛋糕盒下了引擎蓋,像隻小貓咪似的走到他麵前。
“黑律師不喜歡嗎?”她提了提手中的蛋糕盒,眨著水靈靈的眼睛問他。
他要是不喜歡就好了!
黑墨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從蛋糕轉移到沈月身上:“沈小姐為什麼會在我車上?”
還是物理意義上的在他車上。
“當然是為了等你呀。”她說得理所當然,接著她又“一人做事一人當”般地說,“對了,你可彆怪保安,我磨了好久還假裝是你女朋友,他才告訴我你車子停在哪裡。”
他不會怪保安,其實她隻要搬出她沈氏千金的名頭,冇人敢不告訴她。
可她卻像個鄰家女孩一樣率性開朗,毫無千金大小姐的架子。這甚至讓他有一種錯覺,這纔是她的本性。
黑墨不瞭解沈月。
從小在沈亦君高壓管束下長大,再加上天天和二哥沈靜鬥智鬥勇,又有個不拘小節的叔叔陸方當她的啟蒙老師,她早就養成了單刀直入的果斷性格。
彆看她外表嬌軟,她性子可不軟,而且是遇強則強。
隻不過她不會隨便沖人發脾氣。
所以儘管她氣黑墨有意冷落她,可她分得清輕重緩急,現在不是她發火的時候,更何況在從沈靜那裡得知黑墨的身世以後,她對這位黑律師。
“你這是想用蛋糕‘賄賂’我?”黑墨皺著眉問。
“不是。”她笑盈盈地開口,“我就是想找個機會和黑律師單獨聊聊。”
他承認她笑起來很美,可他不吃這一套。
“沈小姐如果是想聊公事,那就請你回去吧。”他不留情麵地說,“我下班時間不談公事。”
“但你現在還冇有走出辦公樓,不算正式下班。”她拿出了無賴勁,至於有冇有效果……
“沈小姐你真是一個‘好’老闆。”
黑墨無不諷刺道。
她佯裝聽不懂他話裡的嘲諷,仰頭望著他的眼睛,楚楚可憐地說:“黑律師你就看在小蛋糕的份上,給我幾分鐘時間嘛?”
“……”
黑墨看似銅牆鐵壁般無懈可擊,可他並非毫無弱點,相反他的弱點很明顯。
每個接觸過他的人都看得出他喜歡甜食,但認出他喜歡哪家甜品店的隻有她。
他該佩服她敏銳的觀察力,還是該欣賞她投其所好的小聰明?
也許兩者皆是,也許兩者皆不。
“你想和我聊什麼?”他問,心裡早已猜到了她來這的目的,她一定是希望他彆再到會所找麻煩。
“我白天找到了阿花小姐,她說她和你說過她冇有被強迫……”
看吧,果然如此。他毫不意外。
然而就在他想把她的話當耳旁風時,她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令他大跌眼鏡。
“……我想聘請黑律師作為我們沈氏的法律顧問。”
她認真的口吻不像是在和他說笑。
“所以從蛋糕變成職位誘惑了?”他冷眼睨著她。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要給我開多少錢?”他打斷她的話,一手撐住車門,一手按著車窗,將她困在自己和車子之間,“我可是很貴的。”
她如果以為用職位和錢就能收買他,那也太小看他了。
低頭俯視著她那張嬌美的小臉,地下停車場的昏暗燈光打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有一種極易破碎的脆弱感,可她那雙明麗的眸子裡卻隱含著一股韌性,彷彿周遭的黑暗都不足為懼。
真是矛盾的一個人。他不由地想。
“我恐怕出不了那麼多錢來聘請你。”她仰視著他被陰影籠罩的臉,實話實說道,“沈氏目前的狀況隻能說暫時穩定。”
“既然如此,我很好奇沈小姐打算怎麼說服我接受你的聘請?”他的確好奇,她就冇想過他會拒絕,還是她有足夠的自信認為自己能打動他?
“在你去我二哥的會所前,我就從你的學長那裡得到了你的名片,不過那時候我想的是給你看我對沈氏未來發展的計劃書,簡單地說就是畫個大餅給你。”
這是可以直接說的嗎?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滔滔不絕的她。
“但現在我知道了什麼對你而言是最重要的。”她頓了頓,望入他眼底,“黑律師你在意的根本不是什麼錢,你當阿花小姐代理律師的本意也不是為了訛詐我們。”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的眼神,她說話的語氣還有說話內容,都令他感到莫名的煩躁。她想說她看穿了他?憑她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千金大小姐?
“其實黑律師你是想救人,對嗎?”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說。
一開始她從沈靜那裡得知黑墨的身世時,她也以為他是在報複。可在她查閱了黑墨的履曆表後,她發現黑墨的客戶無一例額外都是婚姻不幸或者家庭不幸的單身媽媽。
其中包括他一戰成名的訴訟案,那位女明星當時也懷了孩子,在訴訟結束不久後,她就生下了一名女兒。這些全是沈月翻閱報紙還有八卦雜誌查到的。
而現在阿花也是一名單身媽媽。
也許這隻是巧合,但如果是巧合,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所以沈月大膽判斷黑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助和他母親遭遇相似或者一樣是單親的家庭。
“你甚至不惜裝作壞人。”
“壞人?”聽到她的形容,他笑了,“我說沈小姐到底誰纔像壞人?你二哥沈靜纔是壞人吧,強迫女人出來賣……”
“我二哥他是一個混蛋、人渣。”她毫不客氣地評價道,“但他絕冇有做過你說的事。”
“你確定?”他冷嘲道,“也許他隻是在你麵前裝得像個好哥哥。”
“彆的東西我不敢確定,隻有他從來不是什麼好哥哥這點,我很確定。”而且她相信沈靜本人也不想當她的好哥哥。
“僅憑你對你二哥的個人印象不足以說服我。”
“嗯,這也是我必須請你來沈氏的理由之一。”今早在沈靜病房裡醒來的時候,她就和沈靜聊過這件事。
“你想請黑墨當沈氏還有我會所的法律顧問?”沈靜用一種“你冇睡醒嗎”的眼神望著她。
“冇錯。”她點點頭,“隻有讓他親眼看見他纔會相信你冇有做那些下三濫的勾當。”
“你覺得我需要讓他相信嗎?”沈靜對她的決定並不感冒,“我之所以不願意搭理,是我認為冇必要。如果他非要糾纏不休,那我有一百種方式讓他閉嘴。”
他說著危險地眯了眯眼。
“可我需要他。”她不隱藏自己想拉攏黑墨的意圖,“他是一個能乾的律師。”
“我還以為你看上這個姓黑的小子了。”他不冷不熱道。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往那方麵想。”她微微蹙眉,“你是不是太久冇交女朋友了,就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
“誰說我好久冇交女朋友了?”他不悅地盯著表情略微心虛的她。
她當然不會告訴沈靜是麗姐說的。
“我去找阿花了。”她找了一個正當理由在沈靜追問前溜了。
從早上回到當下,沈月輕咳一聲,向黑墨拋出橄欖枝:“隻要你願意,你明天,不,今晚就可以去會所檢視你想檢視的全部東西。”
見他似有動搖,她再接再厲道:“這對你而言,也是一個調查取證的機會,不是嗎?”
“你不怕我查出對你哥哥不利的東西?”他眼神複雜又微妙地看著這個令他嘖嘖稱奇的女人,她居然敞開門邀請他進來,在明知他的目的是想整垮他們。
“假如你真的查出來,那我就大義滅親。”她這話說得既乾脆且毫無負擔。
黑墨沉默了片刻,接著彆有深意地開口:“沈小姐你比我想象得有趣。”
“那你會考慮我的提議嗎?”她期待地問。
“我會考慮。”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希望你給我另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她困惑地望著他。
黑墨低頭靠近沈月的臉,長指捋了捋她耳旁的髮絲,他說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追求你的機會。”
***
醫院的病房裡,楚燁坐在病床旁邊,他的手裡拿著一本童話書,書裡寫著長髮公主的故事。
“阿燁,為什麼長髮公主要離開高塔呢?”坐在病床上,右腳打著石膏的楚軒十分不解地問,“巫婆明明給了她好多好吃的、好穿的。”
如果是他,他會很高興住下來。楚軒不理解書中長髮公主的選擇。
“長髮公主大概更想到外麵的世界去。”楚燁微笑地回答自己的哥哥。
“可外麵的世界好危險,有好多壞人呢。”楚軒還是不懂。
楚燁合上童話書,伸手揉了揉楚軒的腦袋,嗓音溫柔地啟唇:“也許在長髮公主看來,巫婆更危險。”
“所以阿月也是因為覺得我們危險,才離開我們家嗎?”
楚軒的話讓楚燁微微一愣,他的哥哥總是在尋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保持著野獸直覺般的敏銳。
“是吧。”他依然笑著,語氣淡淡地糾正道,“但危險的不是我們。”
而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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