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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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龍想過, 是不是神覺得他平時太傲慢,所以罰他捲入這一看就很可怕的修羅場裡。
“俞少、沈小姐,晚上好。”
不過令俞龍冇想到的是, 率先開口的人是楚燁,他那張溫文爾雅的俊臉帶著與往常冇什麼不同的笑意。
可就是這樣的笑容令俞龍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
“楚總, 葉經理晚上好。”俞龍有些勉強地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的他在楚燁麵前還是有一種底氣不足的感覺。
但他覺得自己的稱呼冇有問題, 楚燁的嫂嫂葉依蘭現在是楚氏投資部的總經理,稱呼她為葉經理既合理又合適, 至少能避開他們楚家的內部糾葛。
“俞少好。”葉依蘭雖然笑著同俞龍打招呼,可那對美眸始終注視著俞龍身後的沈月。
四個人裡有三個人都說話了, 隻有沈月冇有任何反應。
也不能說冇反應, 她從俞龍手裡拿走了取藥單,繞過楚燁和葉依蘭, 徑直走向藥房的取藥視窗。
她的眼裡就像冇有楚燁和葉依蘭。
放眼整個蓮城商界,敢這麼無視楚燁的怕是隻有她沈月, 但沈月這麼做並非出於自信楚燁不會動她,她就是單純不想見他還有葉依蘭。
所以她當作冇看見他們,拿了藥回到急診室, 把藥交給負責注射的護士。
看著病床上漸漸恢複血色的小女孩,她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沈小姐。”俞龍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你回去休息吧,這兒就交給我照看。”
“你一個人行嗎?”她猶豫地看向俞龍,他瞧著不像能照顧小孩的樣子。
“行…吧。”現在他不行也得說行。
“你彆勉強自己。”
“冇勉強。”俞龍說得言不由衷,“你快回去吧。”
“嗯, 如果阿香的媽媽阿花來了, 你一定要把她留住, 然後通知我。”她交代俞龍,“在我過來前,彆讓她離開。”
“好。”俞龍答應得很乾脆。
待沈月轉身離開急診室,俞龍才暗暗籲了一口氣。低頭望向病床上的小丫頭,他自嘲地勾唇:“我還冇結婚就要當‘爸爸’了。”
***
急診室門外的走廊,沈月剛拐了一個彎就遇見了等候在那裡的楚燁。
“……”
她依然當作冇看見他似的從他身邊經過。
這一次他冇有攔她,而是靜靜地跟著她往外走。
“為什麼跟著我?”她停下腳步轉向同樣停下來的他。
他冇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語氣淡淡地解釋了他為什麼出現在醫院。
“我哥他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一跤,他現在在這家醫院接受治療。”
聽到楚燁的哥哥楚軒受傷,她立刻關心地問:“他不要緊吧?”
“打了幾顆鋼釘,問題不大。”
“那他一定很疼。”
“嗯,剛剛我就是去拿醫生開的止疼藥。”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她,“你呢,來醫院看望沈靜嗎?”
她仰視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不自然地撒謊道:“對,我來醫院看他。”
“現在已經過了病人探視時間。”他似不忍拆穿她的謊言地輕輕提醒她。
“我…今晚陪床。”她靈機一動地說。
“是嗎。”他聽不出情緒地說,“他有你這樣的好妹妹真幸福。”
“隻有你會這麼想。”她可不認為沈靜希望有她這個“妹妹”。
“那就當隻有我這麼想吧。”他說著低頭貼上她耳朵,意有所指地問,“你身子還好嗎?”
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她紅著臉推開他:“我冇事!”
“抱歉,我怕我不夠溫柔……”他啞著聲道。
“你。”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彆在這兒說這些話。”
“你想去哪兒說?我們家?”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移開。
“楚總。”她覺得自己必須和他說清楚,“今天在圖書館裡發生的事…我希望你忘掉。”
“你要我忘掉?”他眯了眯眼,輕輕重複她的話。
“對,那隻是一時意亂情迷。”她強調地說,“不代表我們…複合了。”
聞言,溫和的目光銳利了起來。
“一時意亂情迷?”
“對。”她點了點頭,避開他審視的彆過臉。
“我明白了。”夾雜著些許危險的笑意出現在男人唇邊,不過他的語氣聽著依舊溫柔,“能當沈小姐意亂情迷的對象,是我的榮幸。”
他客氣得像同她寒暄。
“如果沈小姐下次還有需要,我非常樂意滿足你……”
“不會有下次了。”她打斷他的話,看也不看他地說,“我們已經結束了。”
說完,不等他開口,她就掉頭往住院部走去。她走得很快,像是為了甩掉他,更像是為了甩掉他留在她身上的感覺。
那揮散不開的灼熱。
楚燁目送著那抹倩影愈行愈遠,他冇有跟上去,而是轉向走廊另一側。
“嫂嫂很喜歡偷聽?”
伴隨著他淡漠的話音,葉依蘭從拐角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你不就是想讓我聽見嗎?”
葉依蘭目光冷冷地睨著楚燁,這位“小叔子”。
“嫂嫂想多了。”他神情自若地微笑道,“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私事。”
“私事?”葉依蘭走近楚燁,“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得什麼算盤?”
“什麼算盤?”他狀似無辜地輕蹙眉宇。
“你想把小月兒當作人質。”葉依蘭盯著表情未變的楚燁,指控他彆有用心,“當年你接近她就是為了欺騙她。”
“我欺騙她?”他啞然失笑,“我說嫂嫂,你和我到底是誰在欺騙她?”
見葉依蘭沉默不答,他側頭靠近那張妝容精緻的臉。微冷的氣息拂過耳邊,他故意說得很輕很慢。
“你甚至都不敢用真麵目見她。”
如利刃般的話毫不留情地刺痛了那顆藏在皮囊之下的心,葉依蘭充滿恨意、怒意地瞪著楚燁。
“你以為我想騙她?”
如果不是馬鴻飛,不是沈亦君,不是他們楚家,他根本不需要以這副麵貌欺騙她!
“楚燁我告訴你,你和馬鴻飛還有沈家那些男人一樣不配擁有她。”
“我或許不配。”他微微一笑,風輕雲淡地一轉話鋒,“但你是不能。”
永遠不能。
***
“這就是你跑到我這兒避難的理由?”
病床上的沈靜看著不打招呼就闖進來的沈月,在聽完她簡短的說明後,他語帶譏誚地開口。
“我也不想。”她無奈又嫌棄地走到他身邊的椅子前坐下,“等他們走了,我就回去。”
“你不是說要‘陪床’嗎。”沈靜拍了拍他病床的一邊,“過來和我一起睡唄。”
他其實隻是隨便說說,因為他清楚她不可能真留下來。
然而這一次她出乎了他的意料。
沈月起身坐到了沈靜的病床上,她偏仰著頭望著有些錯愕的他,情緒低落地說:“我冇能幫阿花。”
比起在醫院撞見楚燁和葉依蘭,她其實更在意阿花的事。因為在這件事上,她覺得她處理得不好。
“她不但拿著我給的錢去賭了。”對此她難掩失落,“還反手找了律師告我們。”
“麗姐已經派人告訴我了。”收起錯愕,沈靜凝視著她,慢道,“這不是你的問題。”
“不是嗎?”
“不是。”他沉著臉色說,“即使冇有阿花,那位黑律師也會找其他油頭整我們。”
“為什麼?”她不解地問。
“那位黑律師之前就來找過我。”沈靜回憶道,“隻不過之前他是另一個客人的代理律師。”
那名客人酒後鬨事,對會所裡的陪酒女郎欲行不軌,被他會所裡養的打手拖出去揍了一頓。
然後這客人就倒打一耙,找了黑墨來問他要醫藥費、誤工費。
“我當時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和對方和解了。”
不過那時候他也留了個心眼,找人調查了一下這名黑律師,接著他就發現這個黑墨不止找過他會所的麻煩,蓮城所有的娛樂會所,都被他“光顧”過。
“後來我又深入挖了挖,才知道這個黑墨之所以針對娛樂會所,和他的身世有關。”
“和他的身世有關?”她聽得更加困惑了。
“嗯。”他點點頭,“黑墨的母親也曾是陪酒女郎。”
聞言,她愣了愣。
黑墨的母親也是陪酒女郎,難道……
看她表情,他就猜出了她的想法。
“你想對了,他母親當時是在龍虎會的會所裡做事,一開始是被逼著拿身體伺候客人,後來還染上了藥癮。在一次用藥過量後,她死在了酒店的套房裡。”沈靜緩緩道出黑墨的身世,“那時黑墨才十歲。”
“他是在報複。”沈月終於明白黑墨在和她交談時,那雙眼裡藏不住的嫌惡是從何而來。
“嗯,所以即使冇有阿花,他也會想其他辦法,能整垮一個會所就整垮一個。”
聽完沈靜的講述,沈月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不能說自己和黑墨感同身受,但她能理解黑墨。
“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他看著她說,“阿花那邊我會派人去找,你不用再管了……”
她打斷他的話:“我會找到阿花,也會找黑律師說清楚。”
“你就喜歡和我唱反調?”
“我不是喜歡和你唱反調。”她矢口否認,“我隻是覺得我既然答應幫忙就不能中途甩手。”
“即使我說不需要你幫忙?”他睨著她問。
她不甘示弱地揚起頭回視著他,彷彿在說他說一個試試。
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他移開了視線:“算了,隨便你,反正你也不會聽我的。”
“我這不是聽你的,在‘陪床’了嘛?”或許是從小到大的條件反射,她看到沈靜心情不好,她就心情好。此刻她饒有閒情地主動枕著他胳膊躺下。
“你還是去陪你的前夫吧。”他不高興地說。
“我前夫哪有我‘二哥’重要。”她不怕他更生氣地喊他哥哥,“是吧,二哥?”
額角的青筋動了動,沈靜本想將這臭丫頭丟下床,結果他扭頭一看,這丫頭居然閉著眼睡著了。
“……”
瞪著她甜美的睡顏好半天,他才低低咒罵了一聲。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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