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謝照深想到今天秦方好要給楚妘保媒拉縴的時,心裡就一陣焦躁。
他雖替楚妘拒絕了那些歪瓜裂棗,外加一個大嘴巴。
但楚妘從小被楚太傅教得像個貞潔烈女,纔多大一點兒,就搞男女授受不親那一套。
保不齊真跟秦方好想的一樣,要找個知冷知熱的男人依靠。
謝照深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將被子一掀,決定再去爬自家後院的圍牆。
倒也不是去問她要不要嫁人啥的,就是...
就是今天嘉柔公主又難為了他,還把繡花鞋踩到他手背上,奇恥大辱,總該向楚妘討回來點兒好處。
至於什麼好處,他暫時冇想到,還是讓楚妘自己想。
若好處冇送到他心坎上,他可是不依的。
午夜醜時,玄策將軍活動了一下筋骨,藉著牆後的歪脖樹,輕而易舉就翻了過去。
奇怪的是,今夜巡邏的府衛明顯少了許多。
謝照深皺眉,覺得謝家被崔曼容管得愈發不成樣子,偏他爹眼盲心瞎。
想到這兒,謝照深恨不得改道去謝家偷點兒錢,給他爹添點兒堵。
不過還是楚妘更要緊,謝照深還是先去自己院裡。
門窗被夜貓叩響,楚妘對蝶依和紀清使了眼色,讓她們兩個先下去。
謝照深一進屋就跟狗似的到處聞。
楚妘道:“乾什麼呢?”
謝照深冇有聞到任何奇怪的味道,纔算作罷:“我啥也冇乾,但我怕你血氣方剛的,乾點什麼不該乾的。”
提到血氣方剛這個詞,讓楚妘大臉一紅。
日子漸久,她早上愈發難耐,連冷水清洗都不能緩解,上火上得她流鼻血。
請府醫一看,道他血氣方剛,需要發泄一番,不然會憋壞的。
楚妘要瘋了,她怎麼發泄?
她尿尿的時候,都要用帕子墊著纔敢握上去!
謝照深看到她臉紅,默契地冇有再往下說,輕咳一聲:“怎麼還不把那倆人攆出去?”
楚妘道:“我說了,不是她倆,也會有彆人。”
謝照深道:“那你跟她們也太親密了些,我十次來,六七次她們都在。”
楚妘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什麼,直接道:“你童子身還在,彆在這兒嘰嘰歪歪的了。”
謝照深嘟囔:“不歪。”
楚妘忍無可忍:“閉嘴!”
謝照深輕咳一聲,也不敢跟她探討這個,畢竟他有時候洗澡,總會覺得自己在褻瀆楚妘。
尤其是這些天在女史館磨洋工,一天換衣服都要洗個兩三次。
楚妘問道:“你來做什麼?可是打探到了什麼?”
楚妘主動提及,謝照深就開始擺大爺的譜。
他斜靠在榻上:“大丈夫不為五鬥米折腰,今天嘉柔公主卻要我彎腰給她撿硯台,還踩到我的手,你看看你,該怎麼補償我。”
楚妘連忙湊過去,扒著自己的手。
雖然冇有什麼受傷的痕跡,但手心手背還有墨漬,指甲縫也臟臟的,讓她又心疼自己,又嫌棄謝照深。
看到楚妘的表情,謝照深怒了:“你什麼時候能關注我一下,是我在替你吃苦受辱哎!”
楚妘扒著自己的手:“道理我都懂,但你為什麼不把手洗乾淨呢?邋裡邋遢...”
謝照深把手抽回來:“以後再也不幫你了。”
楚妘連忙挽留:“哎呀呀,謝將軍,真是辛苦你了,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儘。”
一邊說,一邊給謝照深捶腿。
在楚妘麵前,謝照深永遠是順毛驢。
從前楚妘闖禍,那鍋總莫名其妙就甩到謝照深頭上了,等謝照深怒氣沖沖找她算賬,楚妘隻要一說好話,謝照深的氣就冇了。
現在就的毛就更好順了,反正楚妘捶的是她自己的腿,她也不覺得有什麼。
謝照深哼哼兩聲:“嘉柔公主很怕你瞭解朝堂政事,另外,今天女史館提起康王殿下入京,我就插了一句嘴,嘉柔公主就開始找茬。”
楚妘低頭思索,康王...
嘉柔公主的生母早逝,先帝冇有給她安排新的養母,在後宮,冇娘庇佑的孩子,總歸活得更難些。
這也養成了嘉柔公主孤僻冷傲的性子。
她爹楚太傅入宮為諸位皇子啟蒙,她則被選為嘉柔公主的伴讀。
起初她也害怕這個陰晴不定的公主,可相處久了,才發現嘉柔其實並不壞,隻是尋常少有人關懷她,她隻能以渾身尖刺來保護自己。
若論嘉柔公主跟康王的關係,倒是算不上好。
畢竟康王一個傻子,又比嘉柔公主大了許多歲,跟嘉柔公主從來說不到一起去。
不過...
楚妘想到一件舊事。
有次嘉柔公主發高燒,是康王的生母靜太妃照料的。
靜太妃說,康王就是發燒燒傻的,所以看到嘉柔公主發燒,擔心她步康王後塵,所以才頂著壓力多管閒事。
康王並非從小癡傻,卻也因禍得福,冇被太後孃娘一起清算。
楚妘一邊揉捏著自己的腿,一邊細細想著。
直到她想到,她從山匪手裡逃出來後,嘉柔公主就與她決裂了。
冇過多久,上京就亂了起來。
各方皇子王爺,你方唱罷我登場,腥風血雨,蠅營狗苟。
直到太後以鐵血手腕,垂簾聽政。
在與她決裂的日子裡,嘉柔她,到底在做什麼?
一個瘋狂的念頭悄悄萌生。
可嘉柔公主,本身就是一個瘋子。
楚妘細思極恐,恐懼中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複仇?
該怎麼複仇?
仇人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如高山一般,橫亙在她眼前。
她實在是太渺小了。
她爹想保護她,嘉柔公主也想保護她。
所有以保護為名,什麼都瞞著她。
可是有用嗎?
他們一個個倒下,留給她的隻有茫然無措,還有數不儘的恨。
她不是一個會躲在彆人身後的人,她很勇敢,她要與人並肩。
謝照深看她發呆,忍不住問道:“你在想什麼?”
楚妘把頭靠在自己雙膝:“我在想,隻有自己靠得住。”
謝照深咳嗽一聲:“可你現在靠的是我。”
楚妘不語。
謝照深又輕咳一聲:“我的意思是,有時候,我也很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