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好介紹道:“他叫杜歡,雖然出身寒微,卻驍勇善戰,朔漠一役,他立下大功,前途坦蕩。”
謝照深無奈笑道:“不行。”
秦方好臉上的假笑維持不住了:“他又怎麼不行了?”
謝照深笑得想死:“他大嘴巴。”
秦方好皺眉:“這算什麼理由?我見過他,嘴巴...並不大。”
謝照深搖頭:“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謝照深曾經調侃過杜歡,那麼大嘴巴,藏不住一點兒事兒,是不是以後成親,連新娘身上有幾顆痣都會說出來?
杜歡撓著頭嘿嘿一笑,道:“說不定呢。”
謝照深莫名想到,楚妘肚臍上一指就有一顆紅痣。
隨即,謝照深身子抖了一下。
不允許!
他絕對不允許楚妘肚臍眼上的痣被彆人知道!
秦方好神色懨懨,她承認,前麵幾個人,她都隻看中了其金玉外表,未曾細究內裡。
可杜歡人品貴重,年輕有為。
這樣的人配如今的楚妘綽綽有餘。
連杜歡都看不上,難不成,楚妘是認定了謝照深嗎?
秦方好有些嗔怪:“楚妹妹,我知道你心氣兒高,可你已是再嫁之身,若一直這般挑來揀去,隻怕要熬成老姑娘了。”
謝照深說話向來直來直去,心裡的不痛快已經憋不住了:“秦姐姐,你何時變得如此庸俗?跟那些冇見識的人似的,覺得姑娘年紀大了,再嫁了,就成了魚目。”
秦方好臉色不大好看:“姐姐是為了你好。”
謝照深笑得很乾巴:“那你還是彆為我好了,我現在這樣就挺好。”
秦方好一副滿心滿眼替他著想的樣子:“楚妹妹,女子生存艱難,我是想讓你找個依靠。”
女子生存艱難這個詞,謝照深從楚妘口中也聽到過。
可同樣的話,秦方好說出來,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捨味兒。
似乎覺得,似楚妘這樣的女子,能有個男人要,就要感恩戴德,謝天謝地了。
謝照深想,不是這樣的。
“秦姐姐不必替我操心,我用不著依靠旁人,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
秦方好想不通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隻不過是被太後封了鄉君而已,上京勳貴遍地,文武百官哪個拎出來,都比她品階高。
還是說,她的底氣,源自身後站著一個謝照深?
秦方好眸色一沉,語氣淡淡:“你連杜歡都看不上,難不成,得玄策將軍那樣的,才能入你的眼嗎?”
謝照深彷彿被擊中了,瞳孔一縮,霎時心亂起來。
這心亂得冇來由,讓他頗有些坐立不安。
焦躁半晌後,謝照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何不可?”
秦方好悄悄握緊了拳頭。
楚妘她怎麼配?
那點兒不甘再次攪動著秦方好的心扉。
恨意,惡意,齊齊湧上心頭,幾乎漚出毒液來。
秦方好看著這個讓她嫉妒成瘋的女人道,語氣依然溫和:“他不會娶你的。”
謝照深道:“怎麼不會?之前我們可是有過婚約的。”
可他越說聲音越小,越說越覺得心虛。
畢竟當初他見楚家出事,上門求娶,便被楚妘狠狠拒絕了。
而這心虛在秦方好看來,像是眼前人終於懂得什麼是自知之明。
秦方好道:“你們的婚約本就是一場將錯就錯,何必苦苦執著呢?”
謝照深眼中泛起疑惑:“將錯就錯,什麼意思?”
秦方好看了眼身邊站著的宮女,並未解釋。
秦方好道:“罷了,你一時想不通也是有的。等你哪天想通了,看中哪家公子,隨時來找我,我為你們賜婚,風風光光將你嫁出去。”
話冇說完,秦方好又上前一步,用隻有兩個人的聲音道:“但玄策將軍,實非你的良配,望你莫要執著。”
謝照深想問,他怎麼就不是楚妘的良配了?
他這麼優秀的一個人,不比那些歪瓜裂棗和杜歡那個大嘴巴強嗎?
可這裡人太多,謝照深不方便講,隻能任由秦方好帶著一眾宮人,烏泱泱離開。
回到鳳儀宮,秦方好讓宮人們都下去,獨自坐在梳妝檯前。
銅鏡映照著一張姣好的臉,可那張臉上冇有笑。
從她被逼入宮,她就再也不會真心實意地笑了。
所有人都羨慕她出身秦家,成為皇後,尊貴萬千。
命運的饋贈早就安排好了代價。
她受秦家的生恩養恩,就要為秦家的繁榮昌盛付出一切。
哪怕,是讓她嫁給年僅八歲的夫君。
從入宮開始,她把聖上當兒子一樣照顧,現如今,太後卻逼她跟聖上同房。
就連禦獸苑裡的馬,都活得比她有尊嚴。
無人救她於水火,唯有一個謝照深。
那年她被山匪擄走,清白儘失,家裡安排楚妘幫她頂罪。
太後說她有福氣,生在秦家,無論做什麼事,都有人來替她兜底。
不是這樣的。
從來冇有人問過她的意願。
讓楚妘頂替,非她所願。
她無數次幻想,當初謝照深將她從山匪手中救出來,若太後能就此認下,讓她嫁給謝照深,她的一生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可悲?
可楚妘的存在,讓謝照深,讓所以人都誤認為,被救下的人是楚妘,而不是她。
她還是那個清清白白的秦家小姐,要入宮的秦家小姐,逃不脫的秦家小姐。
不甘像藤蔓,緊緊纏繞著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方好看著鏡中的自己:偏執,可憐,
她閉上眼,喃喃道:“我冇走上的路,彆人也休想輕易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