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好讓宮人都出去,把空間留給她們二人。
謝照深怕弄臟她的手,便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冇了宮人,說話也就更自在了些。
“我也想秦姐姐呢,你過得可還好?”
剛說完,謝照深又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所不妥,秦方好貴為皇後,他這麼問,豈不是質疑皇室?
謝照深忙道:“瞧我不會說話,皇後孃娘怎麼會過得不好呢。”
秦方好臉上的笑有一瞬僵硬,隻淡淡道:“是啊,我過的很好。”
謝照深一邊洗手,一邊道:“我回京許久,本想拜見秦姐姐,可宮中規矩太多,便一直冇找到機會。不過秦姐姐怎麼不來找我?”
秦方好看著眼前人,有些懷疑他是否在質疑她,可那雙眼睛太乾淨了,顯得如此真誠。
秦方好無奈一笑:“宮中規矩多,我又忙,一時騰不出空,但今天,我不就來了嗎?”
謝照深點頭:“我還當咱們許久不見,你就跟我生疏了呢。”
謝照深想,他離京前,曾拜托過秦方好,讓她幫著照看楚妘。
畢竟很多事情,他一個外男不便插手,可秦方好貴為皇後,便是簡單說句話,都能讓孟家人不敢輕慢楚妘。
偏偏楚妘在孟府的日子實在艱難,秦方好似乎並未相助。
這不禁讓謝照深疑惑。
秦方好心頭一堵,臉上的假笑有些維持不住。
她再次懷疑楚鄉君這是在陰陽她,偏偏他一臉真誠,讓人自慚形穢。
秦方好揚起一抹笑:“你這是哪兒的話?我怎會與你疏遠,我時常記得未出閣前,咱們參加詩會,互相吟唱的日子,當時隻道尋常,誰承想你嫁了人,我入了宮,竟連見麵都如此困難。”
謝照深一聽到什麼詩會,什麼吟唱就渾身發麻,害怕秦方好一時興起,又拉他來吟詩作對。
“現在好了,我已經和離了,就更自由了,以後秦姐姐若是想我,便多多叫我進宮陪你。”
謝照深想著,楚妘雖被封為鄉君,可她在上京依然是孤零零的,還被嘉柔公主排擠。
如果能時常進宮跟秦方好作伴,一可排解楚妘的寂寞,二可借皇後的勢,讓旁人不敢看輕了她。
秦方好臉上的笑收斂幾分,篤定他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燈會之後,她便與楚妘形同陌路,就算見麵,也是互相避讓。
哪裡會分開了這麼久,卻徹底把過往放下了呢?
不過客套話誰都會說,秦方好便道:“好,若得空,還請你到我的鳳儀宮坐坐。”
謝照深高興答應,替楚妘高興。
他洗了半天,可手上的墨汁怎麼都洗不乾淨,他自己也不是個多講究的人,就這麼著了,隨便拿了塊帕子擦乾淨水漬便罷。
秦方好看到這一幕,心中的壓抑漸漸消散。
楚妘過得並不好。
不僅聲名狼藉,好不容易來到這女史館,也被嘉柔公主淩辱排擠。
當初多愛乾淨的一個人,如今被欺負了,隻能含淚忍著滿手臟汙,狼狽至極。
秦方好湊近她,一臉心疼道:“瞧你,手都腫了。”
謝照深仔細看了看,腫了嗎?
嘉柔公主雖然踩了他的手背,但是他冇覺得疼啊。
秦方好幽幽歎氣:“也是,嘉柔公主眼高於頂,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如鶴公子,卻被你橫插一腳。”
謝照深解釋:“嘉柔公主不是因為那小白...不是因為如鶴公子跟我生分的。”
秦方好隻道她在逞強:“是了,你如今與前夫和離,落得聲名狼藉,她自然要狠狠將你踩到泥裡,方能一解心頭之恨。可憐的楚妹妹,真是讓我心疼。”
謝照深疑惑地看向她,再是遲鈍,也覺得這話聽起來不是滋味兒。
“都說了,嘉柔公主不是因為如鶴公子才與我生分的。再說了,我與前夫和離,是件大喜事,哪兒來的聲名狼藉?大家不都讚我大義滅親嗎?就連太後,都因此封我為鄉君。”
秦方好嘴角帶著一抹假笑,看向他的目光愈發憐憫。
可憐的楚妘,都到了這個地步,還為了麵子,苦苦強撐。
謝照深察覺到秦方好的眼神,心中那點兒不自在,也愈發濃重。
秦方好揚起笑臉,一副親昵的樣子:“不說這些了,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一件喜事。”
謝照深挑眉:“什麼喜事?”
秦方好還是那副溫和周到的樣子:“你雖然和離,但模樣姣好,年紀又輕,總不能一直孤零零的,身邊冇人陪,倒惹得一些不相乾的人覬覦,帶壞你的名聲。”
“我為你挑了幾個好人家,你來看一看,若有相中的,我為你賜婚,豈不是一件喜事?”
聽到這兒,謝照深突然來了氣。
嘉柔公主再是對楚妘欺淩,也不曾拿和離和名聲戳她的心。
倒是秦方好說話奇奇怪怪的,讓人心頭無端生出一股火來。
可再看她嫻靜親和的麵容,又讓謝照深覺得自己在小題大做。
罷了罷了,從前的秦方好,也是個愛替人操心的性子,就算她不會說話,終歸是掛念著楚妘。
謝照深想也不想便替楚妘拒絕:“不必,我暫時冇有再嫁的打算。”
秦方好瞧著比他還著急:“哪兒有女子不嫁人的?你雖被封為鄉君,可身邊冇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讓我怎麼放心的下?你放心,秦姐姐心裡記著你,給你挑的都是人中翹楚。”
謝照深還想要拒絕,秦方好已經命宮女進來,手裡抱著一捧畫卷。
隨著畫卷一幅幅展開,秦方好開始介紹道:“這是崔尚書家的三公子。”
謝照深摸著下巴:“我聽說他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秦方好臉色一僵:“是我冇查清楚,險些害了妹妹。”
隨即宮女又展開一副:“這是董侍郎家的七公子。”
謝照深道:“他已經有四房小妾了,一雙兒女了,我過去就是當後孃。”
秦方好歎氣:“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秦方好又命宮女展開一幅:“這是薛家三公子,雖出身世家,卻冇有惡習,最關鍵的是,他家風清正,曾立誓絕不納妾,你總滿意了吧。”
謝照深煩躁地摸了一下腦袋:“我以為他喜歡男人,已是上京人儘皆知的秘密,前段時間此事爆出來,原本定了親的人家都大張旗鼓去退了婚,怎麼秦姐姐人在宮裡,訊息這麼滯後?”
秦方好詫異於楚鄉君離京三年多,訊息卻這般靈通,就連這些大戶人家的陰私都一清二楚。
謝照深其實對彆人家的私事不感興趣,但他身邊的副將杜歡,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上京的八卦,但凡他知道的,準憋不過第二天,謝照深就算不存心去聽,也總能知道一二。
秦方好呼吸一窒,“那這個呢?”
隨著最後一幅畫卷展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麵容出現眼前。
謝照深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