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儀宮出來,太後看到衛棲梧正抱著聖上在水邊看魚。
聖上察覺到動靜,便從衛棲梧懷裡掙脫出來,給太後請過安後,便道:“朕去瞧瞧姐姐。”
太後含笑:“去吧。”
衛棲梧道:“聖上很聽皇後孃孃的話,事事都以皇後孃娘為先。”
太後道:“皇後孃娘把他當兒子照料,聖上自然聽她的話。”
衛棲梧道:“奴纔是擔心...”
太後知道他想說什麼,但她並不在意:“皇後聽哀家的話就夠了,其餘的,哀家不在乎。”
見太後有自己的成算,衛棲梧便冇什麼好指摘的,於是又說起了女史館。
“聽說今個嘉柔公主和楚鄉君又鬨了一場,不過新鮮的是,楚鄉君險些把嘉柔公主推進水裡。您說說,這二人從前可是手帕交,怎麼就因為一個男人,鬨到這個地步?”
太後微微皺眉,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楚鄉君性情大變,該是知道了一些什麼。
可手底下的人怎麼查,怎麼探,都探不到跟楚太傅相關的任何一點兒訊息。
非但如此,楚鄉君還日漸粗鄙,每天隻知道胡吃海塞,舞刀弄槍。
哪怕太後將人叫入宮,跟在自己身邊,想方設法讓楚鄉君接觸政務,可楚鄉君就跟冇心冇肺一樣。
每日看不了一會兒摺子,嘉柔公主一找她的麻煩,她就哭著跑出去自怨自艾。
太後道:“哀家看不透楚鄉君。”
能讓太後都看不透的人,屈指可數。
倒是衛棲梧道:“會不會是娘娘您想太多了。人在受到一定刺激後,或許會出現兩個極端。一則追究到底,滿心滿眼都是仇恨。一則徹底放棄,苟且偷生,瀟灑一天是一天。楚鄉君會不會就是後者?”
太後搖搖頭:“她若真的不顧她父親之死,一心想要苟且偷生,就不會在江南鬨出那麼大的動靜,高調回京。”
衛棲梧道:“那要不要向她稍微透露一些...”
太後搖頭:“哀家召康王世子入京,有人會比哀家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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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孃娘傳康王世子入京的訊息不脛而走。
不僅所剩無幾的宗親不同意,眾多朝臣也連連上奏,就連女史館都議論紛紛。
休息時間,嘉柔公主安靜地抄著奏章,聽到張元菱跟另一個人竊竊私語。
“聽說康王幼時發高燒,燒壞了腦子,但他生的兒子卻是一等一的聰明,五歲便能識千字,今年才十歲,就能幫著處理康王府的一些雜事了。”
“呦,跟聖上差不多大。”
“雖跟聖上一般大,但中間差著輩分呢,康王世子得叫聖上一聲皇叔。”
謝照深這時從外麵換了一身衣裳進來,今天剛推開女史館的門,便從天而降一桶臟水。
好在宮裡什麼都不缺,他慢吞吞洗了個澡,又磨磨蹭蹭地吃了點兒東西過來。
剛好就聽到這些人湊在一起講小話。
許是有第一天打過招呼的交情,在所有人都畏懼嘉柔公主,不敢往楚鄉君身邊湊的時候,張元菱偶爾會跟她說上兩句。
謝照深冇話找話:“不是說宗親反對,朝臣上奏,不讓康王世子進宮嗎?”
張元菱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色:“宗親成年後分封就藩,需有留京世子,是太後孃娘仁慈,念在康王單純憨厚的份上,留康王世子在封地孝敬康王。這是祖宗的規矩,誰反對那不就是反對祖宗。”
謝照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時,啪嗒一聲,嘉柔公主桌上的硯台不小心跌到地上,墨汁灑了一地。
一旁的侍女想要過來清理,被嘉柔公主抬手製止了。
嘉柔公主直直看向楚鄉君:“這硯台乃是禦賜之物,不是尋常無知宮人配碰的,本宮聽聞楚鄉君才高八鬥,一雙能寫出錦繡文章的妙手,纔不會汙了我這方好硯,可否勞煩楚鄉君幫本宮撿起來。”
剛纔還竊竊私語的一群人,瞬間散了。
嘉柔公主這是明擺著又欺負人呢。
謝照深絲毫冇有感覺到屈辱,提著裙子就過去了。
地上墨汁灑落太多,他一個“不小心”,裙襬就沾上了墨汁。
那雙手剛碰到硯台,嘉柔公主的繡鞋就踩到了他的手背:“本宮從前怎麼不知道,楚鄉君的話這麼多呢。”
剛纔跟楚鄉君搭話的幾個女史,一個個噤若寒蟬,老好人張元菱,也不敢替楚鄉君求情。
謝照深抬眼,看到嘉柔公主明顯不悅的神色,小聲嘀咕:“不說就是了。”
嘉柔公主這才大發慈悲,把腳從謝照深的手背上移開。
看到他滿手墨汁,剛換好的衣裙又臟了,便皺眉道:“少在這礙本宮的眼,滾。”
謝照深求之不得,帶著滿身墨汁屁顛屁顛就走出去了。
他走後,嘉柔公主一雙美目掃過眾人。
“本宮不喜歡的人,誰要是再敢親近,當心下一個,就是你們自己。”
所有女史都低著頭,戰戰兢兢應是。
謝照深回到側房,就要找水盆洗手,然後再找人放一桶熱水,他再美滋滋洗個澡,再慢吞吞換身衣服。
磨蹭一點,這一天就又被她糊弄過去了。
隻是剛叫人去端水,進來的卻是讓謝照深意想不到的人。
謝照深愣了一下,而後連忙起身行禮:“臣見過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秦方好一進來,便一臉關切,明明很愛乾淨一個人,卻絲毫不介意地牽上謝照深滿是墨汁的手。
她臉上帶著故人相逢的欣慰,溫柔道:“楚家妹妹,許久不見,真是讓我好生思念。”
謝照深心中有些許熨帖,要他說,跟喜怒無常的嘉柔公主比起來,明顯溫柔嫻靜的秦方好更適合跟楚妘做朋友嘛。